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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懂我的爱-第5部分(1/2)

    十六岁,还是一个未成年人,不敢面对自己犯下的过错,就胆怯地、懦弱地、自私地退缩了,让哥哥替我承担责任。现在我二十四岁,已经是成年人了,必须学会对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八年前因为这件事哥哥替我背了黑锅,八年后,无论如何我也不能让哥哥再继续把这个黑锅背下去。所以,我回来了,回来把这件事情说清楚。当年的车祸肇事者其实是我,都是我的错,请你们不要再误会我哥哥了。”

    看着这番话,叶田田久久地发呆。

    整个下午,她根本没有心思搞什么卫生。就一直呆呆坐着,整个人像失重似的感觉没有了重心。那么久、那么深地恨着一个人,突然间,这恨意却落了空,不能再寄托在他身上了。她一时间都有些无所适从。

    在她的发呆中,光线一寸寸在屋子里黯淡下去,直至完全消失。整间房都被黑暗彻底笼罩后,她陡然惊觉,该去医院给妈妈打晚饭了。

    匆匆赶回医院,病房里母亲田娟正面朝墙壁睡着,她也没有打扰她,拿起饭盒直接去了医院食堂打饭,去得太晚,差一点没有饭菜可打了。

    打完饭菜她再回来轻声叫道:“妈,先别睡了,起来吃饭吧。”

    田娟背对着她一动不动地回答:“我不想吃,你吃吧。”

    她的声音没有熟睡方醒的迷糊感,还带一点点哽咽,很明显她刚才并不是在睡觉,而是在默默地哭。

    叶田田有些慌:“妈,您怎么了?”

    “没事,田田,让妈一个人静一会儿。”

    叶田田没办法追问母亲,只得闷闷地走出病房,去问护士阿姨下午她不在时有没有发生什么事以致她妈妈不开心。这两天原本她的心情已经好多了的。

    结果还真让她问着了,一位姓曾的护士长一见她就把她叫去办公室说:“田田,我可能好心办坏事了。刚才我告诉了你妈一件事,她听后就大哭了一场。现在她的情绪好一点了吗?”

    曾护士长的话,让叶田田顿时有所明了,但还是声音颤颤地求证一下:“曾阿姨,您告诉我妈什么了?”

    “八年前你父亲那桩车祸的真相。原来当时的肇事司机另有其人。”

    曾护士长是在当日最新出版的晚报中看到相关报道的,虽然新闻报道中对于车祸受害人的家属姓名采用了化名处理,但化名的受害人叶某某,叶妻田某某等很容易令知情者看出端倪。曾护士长一看这起交通事故的发生时间地点以及其他几个关键点,马上就猜出这写的就是八年前田娟丈夫遇难的那起车祸。原来还有如此曲折复杂的内情在其中。她就拿着那份报纸去给田娟看了,初衷很简单,觉得有必要让她知道事情的真相。

    结果田娟一看那份报纸就哭了。不是那种大声嚎啕的痛哭,而是那种不出声的恸哭,牙齿紧紧咬着下唇,一双眼睛如两口泉眼般源源不绝地直往外涌出泪水。悲痛欲绝的哭泣把曾护士长吓坏了,她还以为时隔多年,田娟已经可以平静地接受这个事实了。却原来不能,她不该多这个嘴的。

    叶田田原本是不想让母亲知道这件事的。可是事与愿违,母亲还是知道了。她不知道母亲现在究竟是怎么样的心情,但她的恸哭显然与肇事司机到底是连家骐还是连家骥没有关系。她只是由此又想起了丈夫的死,一直不愿正视与面对的悲惨往事又被那张报纸带回了眼前,她难以承受这样悲哀伤痛的记忆。

    痛彻心肺地哭过一场后,田娟的精神又开始变得恍惚失神起来,总是一个人怔怔地发着呆,不知在想些什么。但她不再像以前那样逃避问题了,这天办完出院手续和女儿一起回家后,她甚至主动对叶田田谈起了当年丈夫的死。

    房间是头天晚上叶田田特意回来打扫干净的。父亲的遗像以前母亲每天在家都会擦拭,这些天她们母女俩都住在医院,没顾得上,积了薄薄一层灰尘,她重点擦拭了几遍,拭得格外干净。

    而田娟一进屋,第一件事就是把丈夫的遗像拿下来抱在怀里,眼圈迅速泛红。叶田田也很想哭,但还是尽量安慰劝解母亲:“妈,您刚出院,身体还不好,先回房间休息吧。”

    田娟摇头,声音哽咽道:“田田,你爸他……实在走得太早了。”

    叶田田眸中已经是泪光点点:“妈……别说这些伤心的事了。”

    “我也不想说,可是现在又……”

    话未说完,就被一阵敲门声打断,胡乱擦了一把泪,叶田田跑去开门。门一开,门外竟然站着一堆记者,天知道他们怎么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她忙不迭地关门:“对不起,我们不接受采访。”

    像上次一样,很多只手一起伸进防盗门来试图阻止她关门,同样伴着七嘴八舌的问话。

    “叶小姐,随便说几句吧。”

    “是呀,叶小姐,我们的问题不多。就想问一下知道连家骥才是当年的肇事司机后,你和你母亲是什么样的心理想法呢?”

    “叶小姐,现在你们还恨连家骐吗?还是已经把这种恨意转移给了连家骥。”

    “叶小姐,对于连家骐为弟弟顶罪你有什么看法?”

    费了好大的劲,叶田田总算把房门严丝合缝地关上了。把记者们滔滔不绝的问题都关在了门外。门刚关上,手机又响了,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来电显示,她有些疑惑地顺手接听:“哪位?”

    “叶田田,我是连家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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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单的几个字,却听得叶田田错愕万分。她脱口而出:“连家骐,你怎么知道我的手机号码?”

    “问你们经纪公司就知道了,jack告诉我的。”

    定定心神,叶田田突然警醒地扭头朝母亲看过去,她正睁大眼睛满脸讶异震愕地看着她问:“是连家骐打来的?”

    “嗯,不知道想干什么?”她移开手机回答了母亲后,又重新把电话举回耳边说:“你打电话找我干吗?”

    “我和我弟弟正在你家楼下,他想来当面向你和你妈道歉。请问我们可以上来吗?”

    “你们来道歉?现在我们家门口都被记者围满了,你们这会儿上来,明天的报纸上又有话题了。”

    “没关系,家骥说,这是他必须要面对与承担的责任。”

    叶田田沉默片刻:“这个我需要征求我妈的同意。”

    田娟听完女儿复述的电话内容后,若有所思地怔了半晌,终是轻轻一点头:“好吧,让他们上来吧。”

    连家骐和连家骥兄弟俩上楼进屋时,一群记者也争先恐后想往屋里挤,叶田田竭力拦阻,可是田娟却似是愿意让记者们来见证这场迟来的道歉,发话道:“田田,不用拦了,让他们都进来吧。”

    客厅并不大,一下放进了那么多人有些挤。所有人都站着,只有田娟抱着丈夫的遗像端坐在沙发上,叶田田站在她身边。一双眼睛看看连家骐,又看看连家骐,神色复杂又苦恼。

    当初父亲的车祸中,叶田田最为深恨的就是连家骐没有停车救人而是不顾而去。因为她能认同车祸是意外,但逃逸却是蓄意逃避责任的恶劣行为。然而,当肇事者换成一个十六岁的高中生,未成年人未成熟的心智,导致了他在惊恐万分下选择了逃避,似乎还是情有可原的。她一时无法把同样的憎恨就迅速转移在他身上。

    17

    、

    看着田娟怀里抱着的遗像,连家骥的脸色不能自抑的变得苍白,这就是当年丧生在他车轮下面的那个人。而他,却一直都不曾真正见过他。他留给他的印象就是两个身影,一个是在空中翻飞的身影;一个是趴在马路上一动不动只有鲜血肆意蔓延的身影。

    这两个身影,在很长的一段时间一直存在于连家骥的噩梦中,一个人的生命因为自己而划上句号,这让年轻的高中男生不能不做噩梦。他无数次地后悔,后悔自己不该去学什么车,即使学会了,也不该上瘾似的每天要偷偷跑出去飚车。如果——如果这世界上有如果,该多好呀!

    可是做过的事情无法因为后悔而改变,犯下的过错也无法因后悔而修正。连家骥因此深深地陷入愧疚与自责中,自己的年少轻狂肆意任性,不仅仅过失性地害死了一个人,还差点连累了自己的哥哥。背负着沉重的心理压力,他频频做噩梦,成绩大幅度下滑,情绪变得极度不稳定。有时动不动就大发脾气,咆哮加乱摔东西;有时却几天几天不说一句话,整个人死气沉沉。

    对于小儿子的转变连氏夫妇不明所以然,以为就是青春期的马蚤动与叛逆。只有连家骐才明白个中原因,一而再地,他对弟弟说:“家骥,不要太过责怪自己了,这完全是一个意外,你并不想犯这样的错。没有人想发生这样的事情。”

    话虽如此,可这个心结如何轻易就能解得开呢?

    那年九月,连家骐将去英国开始为期一年的交换生学习,为了帮助弟弟解决心理问题,他说服父母也送弟弟和他一起去英国念书,给他换一个全新的环境。

    兄弟俩一起来到英国后,在陌生的国度适应新环境与新生活,连家骥的情绪终于慢慢地恢复了正常。只是有一个阴影始终如影相随,他再也不敢开快车。有时候和女生约会开车出去,人家女孩子都会讶异:“你开车怎么这么慢啊!”

    “慢一点有什么不好,又不赶时间,小心驾驶总不是坏事。”

    一年后,连家骐如期回国,连家骥独自留下来,继续在英国求学。从中学到大学,读完学士又读硕士。他很少回国,大都是父母哥哥过来看他。因为每次一回去,他就会不由自主想起当年发生的事,往事似乎魂魄不散,只要他回来了,就频频来梦中扰他。总是让他在冷汗淋漓中惊醒。

    因为有心病,所以他刻意留在英国不回去,平时也很少关注国内发生的事,是一种潜意识的逃避。哥哥连家骐身上发生的事情,他一开始完全不知道。家里人都不告诉他,只因哥哥叮嘱过,理由是隔得那么远告诉他也没用,不如别让他担心。

    起初家里的电话和哥哥的手机都打不通时,他也有些奇怪。后来哥哥打电话告诉他换号码了,他很是不解:“这两个号码都用了那么多年了,怎么突然想到要换?”

    哥哥当时轻描淡写:“朋友给了两个吉利号码,我想那就换上沾沾彩头吧。”

    他信以为真,也没太往心里去,毕竟换号码如今也是很正常的事。

    但是几天后,他打电话回家时母亲却说漏了嘴:“原本妈是想今年过年去英国陪你的,可是你哥现在弄成这个样子,妈哪能放心走哇。”

    他顿时一怔:“妈,我哥怎么了?”

    母亲一开始还不想说,经不起他急切地反复追问,终于简略地告诉了他大概。和母亲通完电话后,他再立即上网一搜,这些日子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历历在目。他这才知道,原来八年前的那桩交通肇事案又被人重新翻出来清算旧账了,而哥哥再度为他背上骂名累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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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马上打哥哥的手机:“哥,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家骥,没必要让你知道,我能解决的。”

    “可是哥,八年前让你替我解决问题我已经很过意不去了,八年后,我怎么能又什么都不做只等着你解决呢?”

    当时哥哥反复用话宽他的心,让他不必为他担心,说事态已经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了,有位余女士站出来为他说话,现在网络上的议论也不再是一面倒的谩骂格局。

    “总之你放心了,不会再有什么事了,你不是说要和同学去徒步穿越大峡谷吗?赶紧做准备去吧。”

    哥哥坚持说他自己能解决问题,不让他回来插手。可是他如何能真正放下一颗心,自顾自地去玩去找开心呢?他始终还是密切关注着这一事件的最新动向。

    结果事态很快又急转直下,因为余女士被人披露亲兄长在连氏某分公司供职,她的话立即被认为是不可信的。哥哥又身陷花钱收买人造假的丑闻中。他再也坐不住了,哥哥为什么会一再被人恶意地进行人身攻击,就是源于他八年前肇事逃逸的“前科”,从而被人认定是个有劣迹有污点的坏家伙。可事实上……他再也没办法偏安一隅作壁上观了。

    就这样,连家骥谁也没有告诉,一个人不声不响订了飞机票回来了。这一次,他决心要自己亲自去面对与承担八年前遗留下来的问题与责任。他没法再心安理得地继续依赖哥哥。

    在新闻发布会上当众说出真相时,二十四岁的连家骥是一派成年人的镇定与坚强。可是此刻对着眼前叶振雄的遗像,他仿佛又回到了十六岁那年的那个可怕夜晚,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脸色苍白,声音沙哑:“对不起。”

    这三个字说得很轻很无力,但语气声调中却是浓得化不开的愧疚。连家骥一边说,一边深深地躬鞠,身体弯下去的同时,有两颗泪珠叭啦落地。

    “我知道这句对不起太轻飘了,当年的那场车祸我给你们造成了不可弥补的伤害。我不敢请求你们原谅我,如果你们想打想骂我只管动手,都是我得到的惩罚。事实上这些年来我的良心一直很不安,让你们打骂一顿我可能会更舒服一些。”

    八年前,当田娟母女俩一起见到“肇事司机”连家骐时,恨得咬牙切齿地把他打了一顿。可是时隔八年,看着在面前深深弯下腰满心忏悔的连家骥,叶田田没有动,田娟也没有动,只是两行泪水静静滑下来。

    连家骐默然立在一旁,无声地叹口气,眼光也格外沉重悲哀。

    当事人都不说话,唯有记者们此起彼伏地发问:

    “叶太太,请问你能接受连家骥的道歉吗?”

    “是呀,叶太太,他这么诚心地来道歉和悔过,你能够原谅他吗?”

    “叶太太,当年的车祸背后原来还有这么一场掉包计,请问你有什么想法呢?”

    ……

    七嘴八舌的询问田娟都不予回答,她只是怔怔坐着流泪,叶田田忍不住提高声音说:“你们能不能安静一点,如果你们再这么吵吵嚷嚷的,我就请你们全部出去。”

    她这么一说,记者们方才都安静了。嘈杂问话声陡然间全部一收,室内顿时安静得出奇。一室寂静中,田娟从身上掏出一把钥匙递给女儿,吩咐道:“田田,你拿这把钥匙去妈房里打开右边的床头柜,把里面一个四方形的小月饼盒拿出来。”

    叶田田不明白这时候母亲让她找什么小月饼盒干吗?但既然有所吩咐,她还是听话地照做。

    四四方方的小月饼盒被叶田田很顺利地找到了,拿去递给母亲时她郑而重之地接住,却没有马上打开,而是对站在她面前的连家骥一脸严肃凝重地道:“好了,你别再说道歉的话了。事实上,你并不需要向我道歉,更不需要我的原谅。”

    田娟的话,一时间令听者都不明所以然,不解她话里的意思。而连家骥一怔之后,以为她是负气之辞,拒绝接受他的道歉和原谅。

    “叶太太,我知道一时间很难让你原谅我。但是……”

    “年轻人,”田娟打断他的话,“你真的不需要向我道歉,事实上,我倒应该要向你道歉。因为——当年我的丈夫之所以丧生在你的车轮下,是他做出的自杀选择。这件事根本不是你的错,让你十六岁就背负起这样沉重的良心谴责,是我们对不起你。”

    屋子里刹那间静极了,所有人都被田娟的一番话惊呆了。叶田田更是不敢置信地瞪磊双眼,嘴张了又张,双唇却抖得根本无法正常地吐出哪怕一个字。

    连家骐和连家骥兄弟俩也完全愣住了,两尊石像般定定地站着,五官相似的面孔上是同样相似的满满的惊愕与震动。

    怔了半晌后,还是连家骐先回过神,上前一步,他一瞬不瞬地看定田娟问:“叶太太,你刚才说叶先生的死是他自己选择的自杀行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请问你能不能说得清楚一点?”

    田娟低下头打开手里那个月饼盒,双手有些颤抖地拿出一封信,声音中满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