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意:“这封信,是当年车祸发生几天后我在家里发现的。是我丈夫的遗书,你们看了就什么都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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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得知叶振雄发生车祸的消息后,田娟急得几乎不曾晕死过去。拖着女儿往医院一路狂奔时,她满心都是一个念头:千万不要有事啊!千万不要有事啊!千万不要有事啊……
可是事与愿违,越怕什么越来什么,她和女儿赶到医院时,丈夫已经死了,白色被单从头到脚覆盖了他。她连最后一面都没能见上,也没有得到他临终前的只字片言,就这样从此阴阳永隔。无论她扑在遗体上如何撕心裂肺的痛哭,他也再不会睁开双眼安慰她了。
田娟和叶振雄夫妻俩的感情很好。他们是高中时的同学,早早地就彼此心许,感情始终没变过。田娟当初要嫁叶振雄时父母是不同意的,因为他家条件不好,父亲早逝,母亲又多病,怕女儿跟了他会过苦日子。但是她就是喜欢他,一意孤行地嫁了。婚后第二年就有了爱的结晶女儿田田。女儿生下不久,缠绵病榻多年的婆婆就去世了,但老人家走得心满意足:“总算让我见到了孙辈才走,以后你们一家三口要好好过日子啊!”
田娟在医院当护士,叶振雄在一家电子公司做工程师,两个人的收入虽说让日子过得不是很富裕,但也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女儿八岁那年,他们将所有积蓄掏出来,再由田娟的父母资助一部分,贷款买了一套两室一厅的新房。搬进新居开始新生活,日子越过越美。可是谁知道,这个初夏的夜晚,一场飞来横祸,让他们一家人的好日子猝不及防地就被终结了。
最初田娟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这个血淋淋的事实,但事实就是事实,不会因为她的百般抵触与抗拒而消失,它依然冷酷无情地横在她的生活中。无论她哭晕过去多少次,只要一睁眼,它就会在脑子里提醒她:你丈夫已经死了,你已经没有丈夫了,你女儿已经没有爸爸了。
这个残酷无情的事实几乎要把田娟折磨疯了。好端端的一个完整家庭突然间就不再完整,丈夫是天,可她的天空却塌了。何处可寻女娲,为她补上这一片坍塌的天空?
当田娟终于渐渐接受这个事实后,她的心不能不被仇恨占据。她的丈夫为什么会死?她的家庭为什么会散?都是因为那个鲁莽驾驶的肇事司机,他为什么要把车开得那么快?他为什么非要抢那三秒钟的绿灯?如果他开得慢一点,性子不那么急,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嘛。
同时,她也对着丈夫的遗像不无怨怼地痛哭:振雄,你当时为什么要急着过马路?多等三秒钟不行吗?结果你就这样一句交代都没有的匆匆走了。撇下我和女儿孤儿寡母两个,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呀?
无论她如何哭,丈夫都不会再回答她了。而她也不可能会真正埋怨丈夫,她真正怨恨的还是肇事司机,恨他的鲁莽驾驶和事发后不负责任的逃逸。而那个叫连家骐的家伙在事故处理过程中还一直避而不见,只由律师出面来谈什么赔偿和解。一再表示可以多赔钱,只希望这件事故尽快解决。
她知道他们想私了,可是她却无论如何不会和他们私了。她恨透了那个让她家破人亡的连家骐,她一定要送他上法庭接受法律制裁。她要让他坐牢,为在他车轮下所葬送的无辜生命付出代价。她绝不会因为贪图一笔赔偿金,就让害死丈夫的人逍遥法外。她丈夫的生命绝不是一笔钱就能买走的。
田娟因此坚决不肯和律师谈赔偿和解的问题,她一定要连家骐亲自出面谈。出事之后,他就始终没有露过面,她非要逼这个仇人现身不可。他终于来了,一见面,不待他开口说话她就失控地冲上去劈头盖脸一顿痛打,边打边哭:“杀人凶手,我不要你的钱,你还我丈夫。你把丈夫还给我。”
他们以为用钱就能解决问题吗?她的丈夫,她女儿的父亲,是一堆脏兮兮的钞票就能取而代之的吗?如果现在能够时光倒流,让她们一家三口继续和和美美地生活下去,她甚至可以倾家荡产给连家骐一大笔钱,只求他不要在那个时候开车经过那个路口,不要用疾驶的车轮带走她丈夫的生命。
丧失理智地把连家骐痛打了一顿后,田娟回到家只觉筋疲力尽,倒在床上一动不动。电话响起时,她都不想去接,还是女儿乖巧地跑过去接了,然后再跑来告诉她:“妈妈,电话里有个阿姨问我们家这个月的电费怎么还没有去交?”
田娟怔了怔,电费没交吗?她都不知道,以前这些事一直是叶振雄管的,她根本不过问。可是现在,她必须事无巨细都自己一肩挑了。一念至此,眼泪不知不觉又涨满眼眶。只是再怎么痛哭,她也终是开始明白,丈夫已经不在了,她必须要学习自己面对生活的全部。
第二天,送女儿出门去学校后,田娟打起精神把多日未曾收拾的家打扫了一遍,然后换衣服准备去邻街交电费。从卧室门背后取下已经好几天没用过的手提包,拉开拉链,她正想把钥匙放进去时,却意外地发现包里装着一封信。顺手拿出来一看,信封上是她非常熟悉的一行刚劲字体——给爱妻田娟。
浑身一震,凝视着这封信愣了足足有半分钟后,田娟双手发颤浑身发抖地撕开了它。
信很厚,打开来一看除了两张写满字的信纸外,另外是三份不同医院出具的诊断书。诊断书上病人的名字都是叶振雄,诊断结果也都是同样的四个字——晚期肝癌。这四个字落入田娟眼中时,顿时如火焰般烫痛了她的心。
19
叶振雄的遗书被众人一一传阅后,每个人都是一脸震惊震动震撼的表情。
叶田田把那封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从难以置信到不得不信,眼泪纷纷有如大雨倾盆。父亲当年因车祸而死的真相居然是这样子的,她竟始终蒙在鼓里。她终于明白母亲后来为什么会不愿意提及父亲的死,因为在某种程度上来说,父亲是为了她们母女俩而甘心赴死的。这让母亲的心里特别难受特别痛苦。
连家骥的脸色青青白白变幻不定,他无论如何没有想到,这么多年来,他始终摆不脱的阴影解不开的心结,到头来居然是这么一个结果。原来他根本不必为当年的车祸负责任,他其实只是一个倒霉鬼,因为抢绿灯的鲁莽行为而被一个决心自杀的男人选中了。而他还一直以为是自己的过失害死了一条人命,摧毁了一个家庭,为此一直倍感愧疚与自责。
连家骐的心情也十分错综复杂。他这才明白为什么当年田娟一开始都坚决不肯接受赔偿和解,后来却又突然改变主意。这场车祸背后的隐衷让他感到震动之极。老实说,他自愿出面替弟弟顶罪已经算是手足情深了。没想到车祸中的受害人叶振雄竟是为了妻女而选择提前结束病魔控制的生命,只为换取一笔丰厚的赔偿金安置好娇妻稚女日后的生活。情深如斯,不能不让人为之感动。
可是,虽然感动于叶振雄对妻女一片苦心,但他的自杀选择对他弟弟而言却是非常不公平的,让他这么多年一直背着沉重的心理包袱。不过话又说回来,叶振雄濒死之人,也只能自私地为自己的妻女作打算,别人他实在顾不了那么多了。要不然,怎么会有一句话叫“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呢?
两种不同的心理想法此起彼伏,一时间,连家骐都不知道该如何去评价叶振雄的行为。下意识地,他看了弟弟一眼,毕竟他才是当事人,他最有资格发表意见。可是连家骥却久久沉默着,眼神明明暗暗地错综变幻。
当事人都不说话,记者却是有一大堆问题要问的。最最异口同声的一个问题就是田娟为什么会在隐瞒事实八年后,突然又决定选择记者在场的情况下披露真相。
田娟拿出那天曾护士长给她看的那张报纸,上面有整版详细报道。不仅报道了当日连氏新闻发布会上爆出的肇事者另有其人,还有从a商报新锐青年企业家颁奖那一晚开始的连家骐事件全回顾记录。因为这张报纸,田娟得知了八年前的车祸是因为女儿叶田田当众揭露连家骐的缘故,又被媒体与网络炒得沸沸扬扬。而连家骐这些天来一直处在口诛笔伐的舆论风暴中。
“这让我非常过意不去。当年因为振雄的死接受连家赔偿的五十万时我心里就有些过意不去,不过转念一想连家骐撞了人就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拿他的钱不用亏心。可是看了这张报纸,我才知道原来这桩车祸不仅是我们有隐衷,他们也是有隐衷的。连家骐和我丈夫一样,因为亲人的缘故而做出了不利于自己的选择。他并不是肇事司机,他只是替未成年的弟弟顶罪。而连家骥这些年也一直背负着沉重的心理包袱,事发当年他还只是个孩子,这种心理包袱对他而言实在太沉重了。这些事如果我不知道,那我还会让当年的车祸真相继续保密下去。可是现在我既然都知道了,我就没办法再以受害者家属的身份心安理得享受着他们的道歉与愧疚。当年的车祸其实并不是他们的错,可是他们却一直在为这个错误买单。我真的没办法再瞒下去了,我的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呀!所以,我选择当着记者的面说出真相。请你们在报纸上把澄清这一切吧,他们俩都是无辜的。”
长长的一通话说完后,田娟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表情是如同放下一块巨石般的如释重负。自从得知真相的那一刻起,她的良心就一直倍受煎熬。连家骐连家骐兄弟俩的生活都因为八年前的车祸而困扰重重,这让她不能不内疚。
田娟思来想去,终于决定要把真相说出来。起初她只打算和连氏兄弟单独谈的,但想一想,连氏已经因为这件事被媒体逼到了风尖浪口,得知了这个真相也是肯定要开记者招待会公布真相的。与其如此,倒不如她自己选择把真相当着一干记者的面全部说出来,当众还他们一个清白,她也会觉得心里舒服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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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们还想问其他问题,田娟已经把想说的都说完了,不想再回答那些乱七八糟的提问。叶田田更是满脸是泪地挥着双手大声轰人:“你们都走,全部都给我出去,让我们安静一下吧,求求你们了。”
记者们都被赶出了屋子,连家骐和连家骥还默默地站在客厅一角。叶田田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因为她实在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他们。
一直以来,叶田田恨透了连家骐,视他为杀父仇人。前几天才刚刚知道自己弄错了,“肇事司机”其实是他弟弟,他只是替弟弟顶罪。尚且来不及完全消化这件事,突然母亲又拿出一封信,说明父亲当年的死其实是自杀,故意选择撞车身亡好为她们母女俩留下一笔赔偿金。一桩接一桩的意想不到,让她的心乱得不能再乱,乱得全然没了主张。只有眼泪一行行流个不停。
田静倒是正视着眼前的兄弟二人,眼神满是愧疚与歉意:“好了,我已经把我该说的都说出来了,虽然说得有点晚,但总算还了你们一个清白。这个真相一定让你们感到委屈和愤怒吧?我很抱歉,对不起。”
连家骐保持静默地看着弟弟,而连家骥隐忍半晌,终是忍不住了,他有些激动地嚷道:“你何止说得有点晚,你简直说得太晚了。整整八年,你才把事实真相说出来。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我因为自己撞死过人心理负担有多重?我总是做噩梦梦见那晚血淋淋的场面,那是怎样一种折磨你知道吗?”
田娟诚实地摇头:“我不知道,因为当年自认是肇事者的人是你哥哥。我以为撞人的就是他,虽然车祸是我丈夫一手策划,但他撞了人就跑的行为也令人不耻,所以我觉得让他受点折磨也没什么。如果那时候我知道开车的人其实是你,我或许当时就会说清真相。因为我曾在医院儿科工作过,我知道对于未成年人来说精神上的刺激会比成年人来得更强烈更持久。可是当年,你们也因为有苦衷而选择了隐瞒真相。”
连家骥顿时无语了。瞠目结舌片刻后,他烦躁又无奈地一跺脚道:“好吧,算我倒霉吧。哥,我们走。”
连家骥话音未落,人已经急匆匆地拉开大门走了出去。连家骐跟着他往门外走,走到门口时却顿足回首。看着田娟,他很诚挚地说:“叶太太,虽然这件事情的真相说得有点晚,但无论如何,我还是很感谢你能公布真相。因为如果你不说,谁也不会知道真相其实是这样子的,这个错误将会永远由我弟弟来背。所以,非常感谢你,叶太太。”
八年前初夏的那桩车祸,在八年后的这个隆冬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媒体刚刚才报道了肇事司机其实另有其人后,没隔两天又报道车祸受害人其实是蓄意的自杀性行为,以绝症之躯为妻女留下一笔赔偿金。种种隐衷一一披露,整桩事件柳暗又花明,在网络上自然又掀起了新一轮的热议。
这次网民集中热议的两点是连家骐为弟弟顶罪和叶振雄蓄意撞车自杀换取赔偿金。有不少人认为连家骐的顶罪是在犯包庇罪,不可取的行为。而叶振雄的行为同样不可取,等同于用自己的生命勒索无辜司机。但鉴于他们都是出于对亲人的爱而做出的下下策之举,还是有很多人觉得他们的行为是法理不容,情理可原。
不管怎么说,原本跳进黄河都洗不清的连家骐总算是可以洗清自己了。这让霍启明大为恼火,眼看都已经把对手打得没有翻身机会可言了,谁知事情却柳暗花明又一村,让他之前的所有努力都化为乌有。眼看胜利在望时遭受失败,没有比这更令人郁闷的事了。
而更让他郁闷的是,不仅是这次没能藉此机会彻底整臭连家骐,还要失去叶田田这个好帮手。原本她恨他入骨,他只需在一旁稍稍煽风点火,她就会像颗导弹一样瞄准他炸过去。他在一旁作壁上观不知多愉快。可是现在,连家骐突然间不再是她的仇人了,以后这种愉快的场面也将不再会有了。这让他连再打电话联系她的兴趣都没有了。
叶田田最近也没有心思和任何人联系,手机没电了都懒得充,索性任它整天关着机。因为她心里实在太乱了,很多思绪纷乱如麻,剪不断理还乱。
田娟也知道女儿一时接受不了这个变故与打击,当年她自己也用了很长的时间才慢慢消化了这个事实。所以只是语重心长地对她说:“田田,这件事妈之所以一直瞒着你,就是怕你知道后难以承受。原本妈还想再过上几年再告诉你的,可是却拖不了啦。一方面,不能继续让连家兄弟背着这个黑锅;另一方面,我也不能让你继续仇恨他们。这两方面都对人家很不公平。好在你已经十八岁了,是个成年人了,慢慢地学着去面对去接受吧。”
叶田田默默点头,藏在两排浓密长睫下的眼睛不知不觉就湿了。这个隆冬时节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太多,真可谓多事之冬。一桩接一桩,桩桩都让她难以面对,她实在需要时间慢慢地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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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久久小说,正是芳菲时节。
近郊的西山森林公园里,春风吹得群山绿遍,姹紫嫣红的山花也处处开遍。山涧中有溪流萦回,水清而浅,在阳光下流动时,水面闪烁着一波波的七彩光芒,那颜色美得令人目眩。
叶田田赤着双足踩在清澈的溪水里,一手拎着及踝的碎花长裙,一手轻抚蓬松的鬓发,对着摄影师微笑。闪光灯如一道白色闪电掠过,又一张照片被摄人相机中。
“ok,很好,继续保持微笑,再换一个姿势。”
按照摄影师的要求,叶田田不停地变换姿势。脸上的笑容始终保持甜美不变,事文上赤裸的双足站在冰凉溪水中,寒从脚下生,她感觉越来越冷。
四月的天气虽然接近初夏了,但山涧的溪水却很冰,简直像在冰箱里冰镇过似的冰凉人骨。刚开始赤足踩进水里,叶田田哆嗦了一下。她这天正值生理期,其实不适宜下冷水。可是拍摄工作是早就安排好了的,她这点小问题根本不也意思摆上台面讲。所以摄影师让她赤足下水拍一组照片时,她-句多余的话都没说,就配合地脱了鞋袜下水了。
站在寒冷的溪水里拍了足有一个小时后,摄影师才算是结束了这一主题的拍摄,让叶田田上岸,继续去山顶的杜鹃花海拍摄。在一片如云霞蒸蔚般的红色杜鹃花海中,摄影师一会儿要求她作旋转陶醉状;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