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鸾这才小心起身,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成宣帝于是继续和她拉家常,什么自小读什么书,喜欢什么东西,再比如她压根就没见过的老娘当年如何如何,还有她如今有几房夫侍等等。
艾飞鸾一一应对,说到后院的时候心中微微一痛,却还是答道,如今嫡夫、常侍和平侍各有一位,另有长女名熙。
皇帝拊掌道:“好,想不到你年纪轻轻竟然已经有了长女,来人,宣朕旨意,艾爱卿长女赐紫玉一枚,算是朕给的贺礼吧。”
艾飞鸾还没在凳子上坐稳,闻言又是跪下谢恩。
就这么着过了小半个时辰,皇帝再是兴致勃勃也是气力不济,终于发话道:“摆膳吧爱卿若不愿意陪我这个老太婆,便自去玩去。”
艾飞鸾摸不清皇帝的意思,却还是顺着她的话告退出来。
若是真的再陪成宣帝吃一顿饭,估计膝盖要肿了都。
禁城之中自然由不得她乱走,因为下午还有游湖,这时飞鸾便被带到了一处偏殿休息等候,内侍送的饭菜飞鸾不敢不吃,可是也不敢多吃,便各样捡了一点入口,好在出门的时候黎薐吮芏镜亩鳎运淙恢阑食侵斜暇共换峁饷髡蟮挠谜庀氯氖侄危椿故谴乓豢哦ㄐ耐璧摹br />
想到这里,便想着等晚上回去之后也该看看黎薐缃竦那榭觯窍纫徊匠隼吹模彩俏司┏侵械氖麓蚋銮罢荆┲蠡姑挥屑br />
岭南有午睡的习惯,艾飞鸾用罢午餐便爬上偏殿一侧耳房的软榻休息,躺下之前还特别揉了揉膝盖,看着和允那些人每天跪来跪去的也就那么回事,今天自己小小尝试了一下,果然不是好受的,这还是成宣帝笑眯眯的做和蔼状不停的叫她起身呢。
迷迷糊糊间突然听见殿门咔嗒一声响,艾飞鸾瞬间惊醒,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但是却本能的,扯好刚刚有些睡皱的锦缎,从窗户那里飞身而出。
这一扇窗正对着一处小小的人工湖,少有人巡视,飞鸾一进来便先注意到了。
只是这时候跳出来,却差点被吓的一个趔趄。
之前在泰和殿中奉茶的中年女侍如今正蹲在墙根底下不知道干什么,见飞鸾突然冲出来也是一惊,旋即赶紧捂了飞鸾的嘴将她扯到身边。
飞鸾不明所以,却也在一次过招间知道这端茶的侍人手底下不俗。
看那人对自己没有恶意,飞鸾也就收起防御,与中年侍人一起偷看殿中情形。
不过瞬息的时刻,就有一个年轻男子走了进来。
男子不过二十出头,头上戴着簪子,梳的是已婚的发式,穿的是一个圆领斜襟的天青色衫子,外头罩了一件兔毛小袄。
很精致的装束,虽说看不出品级,但这是在禁城之中,难道是皇帝的男人。
飞鸾心里一凸,这么残的手段,却意外的有杀伤力。
当了皇帝的人,无论男女,对于秽丨乱后宫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事大约都是很忌讳的。
只是这招数分明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万一被人发现,这男子岂不是也要遭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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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鸾还是觉得无论在这个世界生活多久她都有点理解不了古人的思维方式。
不过很快的,她就发现似乎又不是那么一回事。
那男子好像根本就不知道这殿中原本有人,入了里间也不四下张望寻找,而是直接走到靠墙的一个柜子边,将上面花瓶里的假花拿出来,又把瓶身倒过来抖了两抖,就见一个小小的纸包从瓶子里掉出来,那男子将纸包踹在袖子里,又把瓶子恢复成原状,然后转身出去了。
艾飞鸾一头冷汗。
那纸包的样子看着就不像是什么好东西,更何况是放在那种荫蔽的地方。
看那男子动作间十分捻熟,显然不是第一次来取东西了,皇城之中这种东西自然不是用来当熏香的,可是用在谁的身上……
艾飞鸾想起成宣帝那脸色,再转头看看身边的中年女侍,一个头登时两个大。
太坑人了。
如果她刚才不是反应的快,被那男子撞见,这会只怕要当了替罪羊,被那男子反咬一口私藏禁药什么的,偏偏她自己身上还带着避毒的东西,到时候真的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那中年侍人嘿嘿一笑,还有余裕拍拍艾飞鸾的肩膀,转身遁了。
艾飞鸾这时候再也没有心思睡觉,就这么对着湖面发呆。
她今天入宫,从皇帝那里出来就直接被安排到这偏殿来。
原本只是休息一个中午而已,自然也没必要大张旗鼓,于是身在后宫的男子不知道这一回事,便向往常那样来这里拿东西;
可是看皇帝那奉茶侍人的举动,似乎成宣帝也根本就知道这些小把戏似的,这么想来,成宣帝那脸色做派,难道是因为中毒?
可谁会明知道是毒还敢亲自去试的,更何况那人是皇帝,天天被人喊着万岁万万岁也不会就真的相信自己百毒不侵吧。
所以……
艾飞鸾觉得自己似乎抓住了点什么。
成宣帝大概确实有中毒,不是之前不知情的情况下中的,就是后面有意为之,只是吃到他嘴里的毒药一定不是原本的了,恐怕只是些表面功夫,并不真的伤身体。
那么毒药是谁放在偏殿的?
皇城之中原本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来,外臣入宫都有侍官引路,这又是一处偏殿,除非是……皇女……
皇女和皇帝的男人?
飞鸾越猜越郁闷,这到底是玩哪样?
再接下来,成宣帝看来已经知道这偏殿里的名堂,却还是安排她到这里来休息,为的又是什么?
艾飞鸾苦笑,答案是明摆着的。
若她不够警醒被人污蔑,没有人会出来为她说一句话,岭南艾家,怎么说也有点划山割地的味道,说不忌讳是不可能的,任她如何小心,能借着这样的事情除掉对皇帝来说都是好的,至于那投毒之人,既然已经握在她的手心儿了,自然也不怕跑掉。
一石二鸟,说不上,不过是件顺手的事。
艾飞鸾心惊,皇权之下的手段,果然不是自己这样的人能扛得住的。
午后。
可能是估摸着艾飞鸾睡醒了,便有人进来说游湖的船只什么的都安排好了,请艾飞鸾过去。
艾飞鸾之前已经在湖边坐了一中午了,加上之前受到的惊吓,这个时候自然对游湖也提不起什么兴趣,但还是随着侍人引路上轿,片刻出了皇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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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要游的并不是宫中的湖,看见和良与含宁的时候飞鸾略略松了口气,重新上了马车,赶车之人却换成了宫中的车夫。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去苏宁采购新家的电器,回来太累了没有更,抱歉啊
文到这个地方基本上已经是尾声了,当然结局会好的,表担心啊~~~
第一卷154章
重新上了马车,赶车之人却换成了宫中的车夫。
含宁与和良自然便轻松下来,飞鸾让和良在外面帮忙,也算是盯着点车夫的动作,叫含宁进了车厢。
含宁听见飞鸾的安排时没有丝毫犹豫。
他陪在吕汉身边已经超过十年,论年纪比飞鸾大了十岁不止,但如今既有吕汉吩咐,那么飞鸾即便要他去送死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的。
两人在车内坐定,飞鸾开门见山道:“你对京中情形可熟悉?”
含宁垂首道:“不知大人指的是哪一方面?”
飞鸾想想也笑了,确实,她这个问题也太大了些,京城的形势,除了那个坐在金殿之上的成宣帝外,只怕根本没有人能完全熟悉。
想起那有些苍白暗沉的脸色,飞鸾心里竟然微微紧了一下,那是能将天下玩弄于股掌的人,生死予夺,不过都是她的一句话,即便摆出笑脸,也能散出久居高位者才会有的带着威压的气场。
“宫中的情况,比如和安殿平时都是做什么用,周围又有些什么地方,住了些什么人。”
含宁略一蹙眉,他跟在吕汉身边的时候吕汉已经离宫建府,但是早年没有离开京城的时候以及后来每每入宫面圣时吕汉都带着他近身伺候,所以总还知道些。
想了想便道:“和安殿是前六殿之一,在泰和殿西南边,通常是给皇帝陛下近身的几位大臣们和皇女入宫时的临时住所,因为在前殿,所以后宫之人一般难以出入,但是离珍宝库却近,那里的侍人在前后殿中都有侍奉。”
艾飞鸾道:“那可会有身着华丽的男子出现在殿中?”
含宁摇头道:“这个下奴不知,请大人恕罪。”
飞鸾摇头,果然,要不是今天自己睡的并不踏实,加上阴差阳错的见到了来人,只怕也不会知道中间还有这么一出。
只是那奉茶之人若是皇帝亲信,为何却在自己看到殿中的情况之后听之任之,没有一点表示。
皇家不是最忌讳污点的么?
马车一路往西走,足有一炷香的时间才停下来。
飞鸾听着声音是穿过了街市的,下马车之后早有人等在那里。
眼前是一处长堤因为早已经入了秋,长堤上种的红枫便格外热火,另一侧的菊花盆栽也摆了不少,看着都是不同的品种,飞鸾猜想其中定然有十分名贵的,便是艾家的花房当中都有一些据说是稀有的品种,只是这些她都不懂也没什么兴趣罢了。
“艾公来晚了,总该先罚两杯。”等候的人迎上来便道,熟稔的语气仿佛两个人根本就是久别重逢的好友。
艾飞鸾笑着接过酒杯饮尽,才在众人的叫好声中道:“在下第一次入京,陛下可给了特许,谁在酒桌上欺负了我,随时准我告状!”
众人一听便笑开了,只是飞鸾这话半真半假,自然没有人真的敢去找皇帝确认。
正热闹着,众人之中便有一个排众而出,对着艾飞鸾略略抱拳道:“久慕艾公大名,今日终于得见,幸会。”
说话的人一身鹅黄绢纱底下罩了件云锦长衫,领口袖口都是用金银丝线缠绕出来的金凤,身上却没有锈活儿,大气华贵却不张扬。
艾飞鸾见那人的脸庞与吕汉有几分相似,知道这位应该是在京的两位皇女之一,便急忙俯身道:“参见殿下。”
那人忙道:“艾公请起,今儿不过是大家出来玩的,还是不要拘礼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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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飞鸾浅笑应了。
这位皇女的年纪应该比吕汉略长,只是看上去却似乎更年轻一些,大概是因为吕汉自小便在军中历练,又外放的早,操心的事情太多。
一行人在长堤的一处登上画舫,虽然已经入秋,湖面上已经没有什么开花的植物,但是因为是午后时间,芦苇丛一簇簇的,乍看凌乱,但看久了却能察出一番另类的生机来,那种只有野草才能表达出来的生机。
不过小片刻飞鸾便知道今天来的这位皇女是二皇女吕泓,因着不过两三句话,吕泓便道:“可惜了今日大皇姐俗务缠身不能前来,还请艾公见谅则个。”
画舫在湖面上滑行,这个时候湖中还没有过多的人,秦楼楚馆的船只更还没到下水的时间,偶尔有几只小小的渔船零星分布,看着倒让人心情舒畅。
听说了京中皇长女吕清的一些时候,艾飞鸾就隐隐觉得这位能在势大的吕清身边谋得安稳的二皇女手腕了得,如今一见果然如此,虽说整个行程都是些闲话聊天,但这比沉不住气的先行试探无疑高明的多,加上这位皇女家中不少食客来自五湖四海,平日里也听了不少稀奇古怪的事,现在拿出来说笑下酒,确实非常惬意。
艾飞鸾状似随意的观察画舫中人,几乎都是文官服饰,再看听吕泓谈吐,也像是博学之人,虽然一向不显山露水,可众人对着飞鸾也不是第一次赞吕泓为贤王。
无论什么人都有自傲的一面,而吕泓显然对大臣们这样的称赞十分受用。
飞鸾心中有数,皇长女倚仗的是凤后家族的势力和嫡长女的出身,虽说这股势力的确庞大,但是若站在成宣帝的角度却未必高兴,外戚势力太大,总归是会影响吕家天下的稳固的,可惜那位皇长女却似乎并没有这样的眼光,反而对凤后一族能够给她支持而沾沾自喜;
这位二皇女则与一群文官交好,大曜立国十余代,周边尽是些属国藩国,至于那些还没有正式向大曜称臣纳贡的,也都是些不成气候的小国,或者人丁稀少,或者土地贫瘠,并不足为虑。
武夺文治,这些个文人虽没有杀伐决断的能力,但在朝野之中的影响也是不小,而且最在乎宗法礼教的也是这群人,只要她们松了口,那么皇长女吕清的嫡长女身份也就算不上什么凭恃了;
至于吕汉,马上打下的武王封号,常年在外,又一向韬光养晦,属地虽然平静,却也不见大的政绩。
艾飞鸾原本还算笃定的心思在见过成宣帝之后突然有些不确定,有人对皇帝下毒,这么大的事她都能按的死死的,如果是为了稳住对方,那么下毒的人就是吕清,一个不好,说不定凭借手上的禁卫军直接逼宫;若是别的原因,那恐怕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说到底,君心难测,而她连自家男人的心思都摸不透,更加不懂得揣摩圣意。
画舫中备有美酒小吃,在划了一段时间后更从岸边接上以为捧琴而来的年轻男子。
男子进入画舫后也不说什么,放下琴便自顾弹起来,在场那么多女人竟没有一个有意见的。
只是无论那男子长的多好,弹的多美,飞鸾却没心思观察他,日头渐落,上午出门的时候与寒初起了争执,现在想想也觉得自己有些过分,到了这个时间就特别想快点回去,更何况和允还不知道在哪里,晚上了,有没有回来。
二皇女吕泓眼色极好,等着那男子抚了一曲便摆手道:“今日不如就这样,各位也都散了回家抱夫郎去。”
一下午都在讲着趣事又是写诗又是听曲,这时间吕泓突然这么来一句,众陪同的大臣也只是大笑。
吕泓像艾飞鸾挤挤眼睛,那意思明摆着今天放了她一马。
飞鸾当然也明白对方的意思,笑着客气了几句,画舫回到几人登船的地方,含宁与和良仍然等在那里,目送着皇女先行,各位大臣又彼此告别,这才匆忙的爬上马车,对着赶车的和良道:“回家。”
京城永定公府。
艾飞鸾回来之后连主院都没进,首先便是去了东侧院。
寒初正在一棵梨树下摆弄棋子。
想昨天这个时候,还是他与和允对坐下棋,今天飞鸾蓦然见到寒初那一个人的身影时,心里没来由一酸,走过去道:“和允还没有回来?”
寒初放下手中的棋子起身行礼,抬头却道:“平侍若回来,妻主好歹也要正一正规矩了,不然都当永定公府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么?”
艾飞鸾听的一愣,随即便想到寒初这话其实是跟自己置气呢。
他倒不会让自己受一点委屈。
艾飞鸾苦笑,这这样的寒初,却越发吸引她。
也许正应了那句话,情人眼里出西施,所以飞鸾只觉得这样明白坦荡的男子,比那些事事都要委屈求全,却也时时要让你愧疚的男人来说强的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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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和允,飞鸾却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记吃不记打,好了伤疤忘了疼,罚她,其实压根就是虐待自己。
在寒初刚才那位置的对面坐下来,飞鸾拍着石桌道:“坐下陪我说说话吧。”
寒初便坐下来,将旁边的茶杯洗了一只,替飞鸾倒了一杯茶。
艾飞鸾想说抱歉,可是对着寒初的时候却又觉得无从说起。
寒初想要听的大概也不是那两个字,他心中装的,远比那肤浅的两个字多的多。
“皇长女是什么样的人?”停了半晌,连飞鸾都没想到自己说出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
寒初抿嘴道:“我一个男人家,后院这些明争暗斗都还忙不过来,哪里知道那些?”
艾飞鸾顺着他的话道:“是我错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寒初垂着眼睛道:“妻主哪里有错,是下侍逾越才是。”
飞鸾第一次意识到原来惹毛了男人是这么棘手的一件事,白天发现和允不见的时候她确实乱了阵脚,乃至于怀疑到寒初头上,想当年和允的父母就是为了他而死的,而和允的离开又毫无预兆,不过后来想想,寒初是这样骄傲的人,容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