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感觉太朦胧太奇怪太让人无措,五戒一惊就抬起了头。
映入眼帘的,是封玖浅笑得清清爽爽的脸和因为看见他的表情而睁大的眼,那眼中透出的还是很好玩的意味。然后,就见她两瓣水嫩红唇轻轻开阖,银铃般的笑语便从中飞出,“你看你这表情?太好玩了,就像我在恐吓你一般。我倒开始好奇,若真要恐吓你那又该是什么模样?”
五戒也觉得好奇怪,眼前的那唇瓣不过就是日常吃饭说话会动用的,现在看起来却有着很不一般的感觉,仿佛还有着其他的作用。他原也想不明白,自己从菲儿那里偷学来的所谓功法一定要对嘴是什么道理,可这时却觉得有那么一丝线索在脑海中飘荡,想抓又抓不住。
自从上次离开阳郡,他就觉出自己的怪异,本来是与封玖约好继续聊天却匆匆走掉,他心里始终有些牵挂。他起初以为这牵挂是来自如同师兄弟间和对姐姐那般的情谊,是因为爽约的欠疚,可当他在封苑门口一见着封玖时,却顿时生出局促之心。于是他困惑,深夜里忍不住去找菲儿问询。
‘见不到时就想,见到时又有些心慌,明明想说话却说不出,真要说起话来就觉得随便讲什么都很开心……’这便是他得到的答案。而自己的情绪真的有些类似,这让他开始激动开始心慌。
是不是,只要再进一步,就能找到答案?只要找到答案,自己这番便也可算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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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自己是那般的局促,连以前随便就能说出口的要求,在现在都变得那么令人难以启齿。狠狠地下了决心,五戒深吸一口气,看定了封玖,说:“封二小姐,其实我今日来是有件事情欲求助。”
“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你但讲无妨!”封玖很是爽快,将手中辫子往脑后一甩,原本就睁大了的眼睛顿时显得更大,水汪汪地闪动着晶亮的光泽。
五戒只觉得那明眸如同一汪深潭,而自己正跌向其中。他赶紧晃晃脑袋收回视线,盯着封玖肩头上作为装饰的一片褶皱,如同梦呓般说道:“我一直想弄明白一个问题,但是试了很多方法都没有进展,而现在好像需要你帮助一下。不难,一点都不难,你站着不动就可以。”
封玖又笑了起来,“你怎么那么啰嗦?到底什么事?不难的话你就直接讲!”
她刚说完,就看见五戒募然抬起眼帘,目光直直的看着自己,那看似有些迷离的眸中融了几许挣扎几许坚持和几许向往。然后,那清秀的面庞就慢慢靠近,靠近,带着她原就觉得有几分熟悉的阳光青草气息。
他是要干什么?无端开始慌张,心跳加快呼吸发窒,她本想后退,却被那星眸中闪烁的光芒吸引,混乱了思绪,悸动了心情,迈不开脚步……
而另外一边,菲儿在五戒房里等了又等,始终没见他回来。她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害怕封柒跟着追过来,但又再不愿扔下五戒。
——该死的木瓜,平日里没事就当小尾巴,关键时刻却跑到没影!
她坐立不安了一会儿,想到封家在阳郡一带的影响,决定还是要留个便条为妙。好在封柒一直也没有出现,菲儿终于草草地写出了几句托词。刚写好,房门就嘭地一声被撞开。菲儿大吃一惊,抬头一看,却是五戒。
只见五戒一手按在胸前脸色煞白,神色慌乱大口喘着气,跌跌撞撞跑进屋子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抓起桌上茶水狂饮,灌完那一壶便用袖子使劲在嘴唇上擦来擦去。
“你怎么啦?”菲儿急问。
“姐姐?”五戒这时才发现屋里还有人,他立刻冲到菲儿跟前,说得上气不接下气,“姐姐,我们离开这里吧?越快越好,行不行?”
“我正说要走呢,你也这样想就太好了,”菲儿眨眨眼睛,举起自己手里的包袱,快声应道,“我都已经准备妥当,你快收拾收拾,我们马上走,去找他们。”
“不用收拾,现在就走!昨日住进来时就看到西院墙那处可以跳出去,刚好现在院里没人,我们马上走!”五戒转身就跑了出去。
菲儿赶紧将才写好的便条往桌上一扔,抓好小包袱就跟着往外跑。
练过武就是好。五戒确实就从他说的那处院墙根连攀带爬跳了出去,并且是将菲儿当作个大包袱扛在肩上跳了出去。
这一跳,舒适的生活便从此与菲儿挥手告别。从庆阳关而来,靠骑马要用上一天,往庆阳关而去,靠走路就没完没了。因为她和五戒都没有银钱,用包袱里的烂衣衫换下身上衣物,典当出来的钱根本租不起马车。
去庆阳关的途中设有几处卡点,菲儿与五戒一路小心行走,时不时还要绕过官兵翻山越岭。起初还可以简单吃住,一天后盘缠用尽,两人便直接沦为丐帮弟子,开始了风餐露宿的生活。
走到第三天头上。正午时分,好不容易拖着双腿走到一处小镇,菲儿已是又累又饿。这时,一阵风好巧不巧送来诱人的面香,肚子咕噜地提示了一声,她就被自己的鼻子牵引着飘向那香气的来源。
五戒其实也很饿,于是也跟在她后面循着面香而去。
那是一个小面摊。
这面摊传出的香味虽盛,摊上食客却寥寥。老板兀自在炉头擀面,老板娘站在摊前扯着嗓子殷勤招呼:“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各位客官,小摊的素面最是可口,赏光来品尝品尝吧!”
素面?!五戒一听这名词,口水顿时止不住流了出来,眼睛瞪得比菲儿还直。
“老板,来两碗素面!”两人理直气壮地找了个空位坐下。
老板娘看了看他们略显褴褛的衣衫,本欲干预却又被那气势镇住,忍了一下便去炉头端来两碗素面。
这面确实好吃,菲儿两口就吃了个精光。她抬头看了看比自己动作还快半分的五戒,眨了眨眼示意立刻跑路,余光又瞄见老板娘看了过来,便立刻打起马虎眼,“怎么样,还要不要再来一碗?”
五戒却立刻将‘再来一碗’听进了耳里,于是大声喊道,“老板,再来一碗!”菲儿气急,踢了他一脚就要拉他起来。五戒吃痛,嗷地叫了一声抱住脚愣没有被拉起来。
这景象便落在了精明的老板娘眼中。她快速冲上前,拦在菲儿跟前将手一摊,“客官,请先付这两碗面的钱。”
菲儿假装往身上掏,边掏边拉着五戒往外蹭,却被五戒一句话给破了功。五戒说:“姐姐,我们不是没钱了吗?”
老板娘立刻发飙,一张俏脸顿时化作狮吼状,“没钱?没钱你还再叫第二碗?当老娘是在这里行善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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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儿连忙赔笑:“老板娘,你就行个善,这两碗面也没几个钱,当作施舍给我们,好不?老天爷定会保佑你们财源滚滚福寿安康!”
五戒却还在解释:“是你的面分量太小我没吃饱,这才叫的第二碗。”
老板娘一听更是发飙,她怒发冲冠,场上杀气立现:“白吃了老娘的,还污蔑这面分量不足?你们今日别想走掉!当家的!”
老板没吱声,老板娘便从手边捞起一张木凳作势要砸过去。五戒连忙拦在菲儿面前,就要往街上跑。
“还敢跑?!”老板娘伸手又捞起一张木凳,两步就追了上去。
“那两个人惹着面霸了,”过路的居民已四散而逃,还有躲到隔壁店铺门口的人摇头叹道,“康师傅做的面确实好吃,可他娘子没人惹得起,练家子哎。”
“是啊,上月那个过路的小货郎给钱时说了一声分量不足便被打肿了脸,今天这两人连钱都不给,不知还会是什么下场。”
“看热闹吧,有热闹看就行,替别人瞎什么操心?”
众人说话间,老板娘已扔出手上木凳,两个重物又准又狠砸向菲儿和五戒。
菲儿啊的一声蹲到地上。
五戒一跃而起,踢腿挡飞了往菲儿身上招呼的那一个,而另外一个却眼看躲不过,就要砸上他的头,五戒急忙挥手格挡。
看热闹的人发出含义各异的呼声。
就在这时,却听见嘭的一声,那木凳突然方向一转重重地砸回到面摊上,将一张木桌砸出一个大洞后摔碎成一滩乱木块。
老板娘双眼圆睁,“还砸老娘桌子?!看你敢不赔!”
吼声未落,一阵风起,刮起些微尘埃。风过后,有青色人影在那老板娘面前落定,往破桌面上扔出一锭碎银,平平淡淡说道:“一两银子,够不够?”
五十 沛京
对菲儿而言,看到玄伊就等于重新找到了组织。这种认知让她激动不已,从地上爬起来就欢叫着朝玄伊扑去,“玄伊!”
玄伊回头瞟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只点了点头。
菲儿讪讪地收住脚步,便去拉五戒,刚好听到五戒小声嘀咕:“明明我能挡开的,他却跑出来多事,这下长脸的机会都被他抢占了去。”
“好了,我知道你能干。”菲儿没好气地拍拍他的肩,劝慰道,“反正这里的人都不认识你,这脸长了也没用。”
“对啊!”五戒双目一亮。
那边老板娘见了玄伊,也知对方不好欺负,便狠狠瞪了五戒一眼收起银子嘟哝着回身,收拾自己的烂摊子。炉头上的康师傅更是连声都不敢吱。
玄伊也不说话,回身就走。
菲儿赶紧拉了五戒跟上。
将他们带到一处客栈,玄伊又置办了些物什,待两人收拾妥当焕然一新后,客栈门口已停好一辆轻便马车。
坐上了马车,菲儿想着墨墨就在前方,心内雀跃不已,时不时跨去车前找玄伊搭话。而五戒的脸色,却随着驶过关卡数的增多而越渐深沉。
起初,玄伊只是默默地坐在前面驾车,并不多搭理菲儿。可菲儿就有本事一直问一直问:墨墨怎么样?那边的情况怎么样?有没有新消息?……
就算明确告诉她情况一片大好,她还是要问。也不是她啰嗦,而是她就需要用这样的方式来消磨自己急躁的情绪。
所以,往沛京进行这半个多月的后期,玄伊被磨叽得全面投降。每次他只要一听背后竹帘被撩起的响动便会直接说:“没有新消息。”或者,“最新的消息是……”即便是这样的话,每天都要重复好几次。
在君千漓的暗中授意安排下,这一路也还走得顺利。最后的一天,迎着漫天晚霞,菲儿乘坐的马车终于咕噜噜压过宽阔的吊桥,驶过滔滔护城河,进入了沛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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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高的城楼,繁华的街道,人来人往的喧闹,眼花缭乱的各式店铺,都不及马车停下那一刻掀起窗帘所见到的豪华府邸更让菲儿激动。
不在于门口坐着的铜狮昭示了主人身份地位,不在于墙头看到的雕梁画栋显露出雄厚家底,而在于她知道——墨墨就在里面!
按捺不住心内的狂热,她钻出车厢噗咚一声跳下去,顾不上招呼五戒和玄伊,捞起裙裾一头就往门里奔。
门口的侍卫看了玄伊一眼,玄伊亮出了一块令牌。于是,没有任何阻拦也没有人通传,就她一个人,一路奔跑。不需要指引,她就知道往一个方向跑,那里有心的召唤,那里有情的归属,那里有她盼了半个月的牵挂。
终于,在穿入一扇月门后,她看到了那抹白影。
云亭水榭,闲池落花,背对着自己的人影,白衣胜雪,洒脱随意,于亭中潇潇而立,修长的身姿如同壁立的秀峰。金色阳光滑过亭楣斜照,打在那被风拂动的飘摇袍角上,淡出一圈光晕。他负在身后的手中捏了一把折扇,脂玉扇坠轻晃。
盼望了多日的如今就在眼前,看起来完好如初,菲儿只觉一直悬着的心一下就落回了肚里,竟然停下脚步捧着胸口,大口喘起气来。
听到动静,萧今墨募然回身,紧身袍外水月素纱轻扬,垂落腰际的墨发发梢荡出一个好看的弧度。待看清来人,那如玉面庞上一下就绽出一朵灿烂的笑。他说:“你来了?”
你来了。
仿佛已经等了很久。
你来了。
仿佛已经盼了很久。
菲儿只觉鼻头一涩,再次提起一口气就跑了过去。跑啊跑,脚下狭长的碎石小径几步就迈了过去,跑啊跑,路边的牡丹花抖索着将粉瓣掉落满地,跑啊跑,面前的人越来越具体。到她终于能看清他勾起的唇角,整个人就已扑进那怀里。
这样的喜重逢,菲儿也曾经有很多幻想。
调戏版:
菲儿,深情款款:“这么多天来,你有想我吗?”
萧今墨,佯作凝眉:“不想!”
菲儿撅嘴。
萧今墨含笑:“不想……是假的!你呢?”
菲儿转嗔为喜:“当然想!你不在身边的第一天,想你!你不在身边的第二天,想你想你!!你不在身边的第三天,想你想你想你!!!……”
肉麻版:
菲儿,深情款款:“这么多天来,你有想我吗?”
萧今墨,激动:“想!怎么不想?这样的分离让我更加看清自己,只要半刻没有见到,我的整颗心整个世界就全是你的影子。你的活泼,你的可爱,你的笑,你的闹,你的一切,我都好想好想!我们再也不要分开,我要和你一起看雪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
菲儿:“今墨,我感觉好晕!我开心得晕,陶醉得晕!幸福得晕!一看到你深情的眼眸,我就晕!一听到你说想我,我又晕!一想到要和你一起看雪看星星看月亮,还是晕!再想到以后可与你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我更晕!反正,我就是越来越晕!”
萧今墨:好,你晕吧,我就在你身边!如果你晕倒了,我会抱住你!
饶舌版:
菲儿,深情款款:“这么多天,你有想我吗?”
萧今墨,激动:“我想你,我牵挂你,我担心你!”
菲儿:“我也想你,也牵挂你,也担心你!”
萧今墨:“我比你想我还要想你,比你牵挂我还要牵挂你,比你担心我还要担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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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儿:“你就算再想我也比不上我想你,就算再牵挂我也比不上我牵挂你,就算再担心我也比不上我牵挂你!”
萧今墨:“你怎么会比我想你还要想我,比我牵挂你还要牵挂我,比我担心你还要担心我?”
……
这些都是菲儿前几日在马车中极度无聊时,按穷摇规律yy得来,一度将她自己雷得体无完肤,本也想着见面时当作笑话讲出来乐乐。而此刻,真的落入墨墨怀里时,她却只会湿润着眼眶把头埋在他胸前。
“怎么不说话?难道一看见我就无话可说?”倒是萧今墨先出声,一贯的调侃腔调。
“怎么无话可说?”斗嘴的细胞被调动,菲儿一嘟嘴就摸着自己的后脑勺算起了账,“那天叫你放下我你不听,后面却把我摔下来,这里都磕出一个包,你看看……说吧,准备怎么办?”
随着,就有温暖的手掌抚上她所指的那处,然后又抚上她的脸细细摩挲,满是怜惜。可他说话的语气却还是那么讨打,“现在不是都好了么,你还想怎么办?”
“别想赖账!反正就是被你害过,必须补偿!”菲儿一下就扬起了头,踮起脚尖用手环上他颈项,半开玩笑半认真道,“而且,你以后一定要听话!”
“补偿吗?好啊,这个主意好,我喜欢补偿。”萧今墨唇角的弧度一下扩大,看着菲儿就笑了起来,眸中瞬间散发出惑人光彩。
“成天就打些坏主意!”菲儿见他这模样就知道准没好事,伸手就去拍打他的肩。
“现在就补偿……”萧今墨的动作更快,还没等菲儿的挨到他的身,他便一下箍紧她的腰。菲儿只觉身上一紧眼前一黑,他温软的唇就覆到自己唇边轻点,跟着就迅速诱开唇齿,由浅而深,辗转纠缠。
鼻端萦绕着久违了的薄荷淡香,菲儿只觉得心中的空间一下被装得很满很满,满到几乎无法呼吸。整个世界再没有其它,只有眼前这个人。他的唇还是那么温软,轻轻的纠缠就能让自己眩晕,仿佛来自本能,起初的回应很快化作了索取,吮尽甘露般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