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所说的菊花……?”
四藏从容往屋角一指,那里果然有一盆银盘冰轮重瓣菊乍然盛放。
“啊哈,我,那个,凳上就是有一粒砂。”只呆了一秒,菲儿就打着哈哈站了起来,用袖子在凳上胡乱擦擦又坐上去,“这样就好了。我就这毛病,让大师见笑啦,哈哈,见笑啦。”
“施主见识敏锐,仅仅一粒砂都可辨出,贫僧佩服!”四藏双手合十,淡然有理。
“明明那凳子我早上刚擦过,哪有什么砂!怕不是你自己沾在屁股上带进来的!”五戒撅嘴。
“五戒,戒妄语!”四藏口宣佛号。
小和尚闻言吐了吐舌头,又对菲儿不好意思地挤了下眼,几步上前将黄瓜摆放在桌子上,“施主,请,请。”
被刚才一吓,菲儿已有些口干舌燥,于是毫不客气地抓起一根黄瓜张口咬掉半截,嚼了几下咽下一口,含糊不清地赞道:“嗯,这黄瓜口感清香,又不干涩,确实好,好。”
五戒看着菲儿,面上神色颇为好奇。
四藏不知被什么触动,也略有些动容,想了想便说道:“贫僧见施主虽为女儿身,但言行与普通女子大不相同,倍感有缘。不知施主可愿将生辰告之,让贫僧为施主卜上一卦?”
算命?菲儿的兴趣一下冒了出来,因为传说中这个四藏主持非常的灵。“好啊,好啊!”她把手中剩下的黄瓜往嘴里一塞,几口嚼完咽下,“唔,告诉你我的生辰,嗯,是——”
刚开了个头,她却又卡住。自己的生日该怎么说,难道告诉人家自己是公元1991年9月1日生?若再问其他的又怎么办,会不会当场被看作怪物?
“嗯,嗯,嗯,”嗯了好几下,菲儿都涨红了脸,终于想到一个不是借口的借口,“很抱歉啊,大师,我不知道自己的生辰。”
“原来你跟我一样,也是孤儿!”五戒顿时如找到亲人,看着菲儿两眼亮闪闪。菲儿听他这么一说,同情地多看了他两眼。
四藏看着菲儿却别有深意,“既然施主不愿,那便罢了。五戒,还不快去备茶?”
小和尚应声笑嘻嘻地跑出去。
菲儿听出四藏言辞有些异样,仿佛是不悦,却也不好再作其他言语。只有别过头看向那些男子画像,却一眼落在了中间那一幅上,那居然就是所谓的相国公子。
“贫僧闲来常替永乐众位公子卜卦点拨,合缘之人便以画相赠。而施主所看这位,便是相国公子,这画也出自永乐著名画师宁容之手。”四藏在桌子那边坐下,顺着菲儿的目光看去,微笑着解释道。
“虽为相国之子,可我觉得也不过尔尔,没劲!”菲儿表示不屑。
“相国之子?”四藏有些诧异,但瞬间就明白过来,淡然笑道,“施主想是误会了,相国公子姓萧名今墨,号相国,人均以其号称之。其人与当朝相国并无关系。”
原来所谓相国公子不是相国的公子?居然起这么无聊的号!菲儿张张嘴,心中对所谓相国公子的已经没有任何好感。无聊之下,她便开始斜眼乱瞟,于是发现东墙上还有几幅男子画像。这几幅画像与西墙上的相比,画风截然不同,上面的人物个个英武阳刚。
就看中间那一只,气宇轩昂风神俊朗,着银白紧身甲胄,弓步侧身,手上一张朱漆描金大弓斜挽向天,眼中一点寒芒,现出凌厉精光。特别是那两道剑眉,斜插入鬓,将整个脸庞衬得更加棱角分明。
“施主,这边的画像出自另外一位画师——真德之手。那位是封柒,封将军。”四藏注意到菲儿的注目之处,又开始解说,“封将军出身将门,年少有为。三年前,他刚刚年满十六就随父出征,还曾单骑战败贼寇首领,深得当今王上赏识。”
是他!那个扔了一锭银子给自己的黑人!
嗯,不能叫他黑人,人家明明不黑,只不过是那天穿了黑色的盔甲和面具。噢,那盔甲和面具,现在想起来也特别精神,黑得那么深沉,那么有品味。还有那根黑毛……
菲儿心潮澎湃。画上那人,年少多金,家世显赫,人品不凡,无论哪方面都那么贴近自己的理想。越想越激动,她全然忘了腿上鞭伤的来历,兴致勃勃地向四藏打听起细节。
日暮,西天几抹粉紫色的流霞,蕴着融融暖意。归巢的鸟儿飞过林间,留下声声鸣啼,有一只还飞到寺院墙上张望了一下,又飞走。
远山已是墨绿,在暮霭中幽静沉寂,如画卷般写意。
菲儿在大悟寺山门前拜别四藏,又对五戒笑了笑,就高高兴兴地往回走去。
这一天的收获不可谓不小。四藏不厌其烦地跟她讲解了画上各大公子,末了还有意无意地提到,封将军明天下午将来寺里还愿。
心中雀跃,菲儿在下山的路上三步并两步地跳。一个计划正在心中慢慢成型,她边跳边揣摩着,全然没有注意到后面有个小小的身影东躲西闪地跟着她亦步亦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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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要走到山脚的时候,菲儿抬头望见前面路口有一株大树,脚下一刹便停了下来,看着那树开始出神。
她这突然一停让后面的人影一惊,赶快往山道旁的杂草堆里躲。而刚刚躲了进去,就又惊叫着蹦了出来,“啊——,有蛇!”
那人影如同被滚水烫到脚一般蹦着就要跳回到石阶,却在慌忙之中踩到石棱上,失了重心站立不稳狠狠摔倒,接着便咕咚咕咚直接顺着山道滚了下去。
下面的菲儿,听到那声惊呼时赶紧转身回望,就只看见圆滚滚不知是什么的一团扑面而来。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眼前一黑就被那一团砸个正中,嘴也被什么东西给堵住,连声都没发出就仰面倒在了地上。
晕头转向中,菲儿感觉到趴在自己胸前的那一团长出了手脚,堵住自己嘴的那件柔软湿润的东西也离开了一些,居然还发出了声音:“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什么!菲儿集中注意力定睛一看,那一团竟然就是五戒小和尚。
“你,你在干什么!”菲儿手忙脚乱把五戒扒拉开,站起来就伸手在自己嘴上拼命擦,“你到底什么毛病,看我找住持评理去!”就这样莫名其妙被男孩子亲近,而且还是个和尚,菲儿觉得心里憋屈得厉害。
“别,别,施主,我是私自下山,绝不能这样就回去!”被踢开的五戒手忙脚乱站起来,只知道双手合十不停告饶。
“私自下山?”菲儿挑眉。
“正是,”五戒正色道,“住持为我起法号五戒,便是要我谨记佛门戒律,可女色那一戒我始终无法悟透。悟为师叔说女色是女人独有的一门高深内功,男子若挨及极易走火入魔。可住持又常讲欲出世先入世。所以我认为自己有必要以身试法,这番下山定要有所领悟方不虚此行。”
“你——,那你这下已经领悟了?可以回去了!”菲儿气急,明知他那是歪理,一时又想不出什么来反驳。
“就是刚才那样吗?可我觉得自己只是不小心害施主跌了一跤,然后嘴贴在了施主的嘴上……可能是因为太过仓促,现在毫无感觉,要不咱们再来一下,我一定用心好好领会。”五戒有些迷糊,说着又要凑过来。
“你到底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菲儿气得无语,甩了甩手不再理他,大步往回走。
“施主,等等我!”五戒紧跟。
进入响石镇,天已黑了大半。五戒一直象个小尾巴一般紧跟在菲儿身后,甩都甩不掉。
“你真要一直跟着我?我可没那心思来帮你领悟!”菲儿停下,没好气地冲着后面的小尾巴发火。
“我一生下来就被父母遗弃在寺院门口,从小跟随住持师父和众位师兄弟长大,就没见过女人,施主是我认识的唯一一个。今日在住持禅房中,施主对我亲昵有加,方才离开时又以笑留意,我突然感到施主就是佛祖安排给我指点迷津,这才跟了施主下山。施主如要赶我,我真不知道还可以找谁。”五戒很委屈。
“你——”菲儿正听得火冒三丈,张口又要呵斥,却见到五戒眼中闪烁着一些胆怯的光,心头猛地发起了软。自己这是干什么呢,人家是孤儿,自小跟着和尚长大,什么人情都不懂。还不是个可怜的娃。这样想着,她的气顿时跑掉了多半。
眼看着快黑尽的天,又望了眼已看不清的归路,菲儿叹了口气说道:“那你跟我来吧,不过必须得听话。还有,在这里你不能叫我施主,要叫我姐姐。我呢,就叫你小五。别人若问起,你便说是我认的弟弟。”
“谢谢施主!呃,谢谢姐姐!”五戒兴高采烈,蹦跳着跟在菲儿身旁,又试着去拉菲儿的衣袖。
真还是个孩子!由他拉着自己的衣袖,菲儿又叹了一下。好好的却被父母遗弃,不然此刻应该正快乐地与伙伴嬉戏或者在书馆学习,也不会天天念着那些乏味的经文。
有谁一生下来就能看破红尘?
天也晚了,就先安排他歇息,明天再送回去得了,菲儿想。于是,她便带着五戒回到甜姐家。
对于突然多出来的这个小和尚,甜姐抽了抽眼角,也不多话。这便是她做人的原则,绝对不会跟钱过不去。菲儿现在便是她的财神,财神要做什么她不管,有钱给自己就行。所以她只是笑问:“韩姑娘,明天可以去永乐了吧?”
提到这事,菲儿倒兴奋了起来,“不去永乐了,我想到更好的办法,明天还得大干一场。甜姐,你看看这孩子今晚睡在哪里合适?”
一听到有更好的办法,甜姐仿佛看到了一大堆银子,心里乐开了花。颠颠地给五戒指了间客房,就咧嘴笑着跑去准备吃的。
望着甜姐乐呵呵的背影,五戒摸了摸光头,“施……姐姐,这位大婶真是好人!姐姐也是好人!”
好人?菲儿看着面前的孩子,不置可否地笑笑。
吃饱喝足睡香香,明天还有非常令人激动的计划要安排。
五 树上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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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菲儿还没有起床,五戒已经兴致勃勃地换好平常服装跑来敲门。
讨厌的咚咚声吵得菲儿用被子蒙着头都能听见,实在受不了,翻身下床猛地拉开门,“你吵死啦!一大早的想干什么!”
五戒一见菲儿开了门,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她的表情,立刻扑了过去一把抱住她。突如其来的冲击,让菲儿重心失衡,往后踉跄几步仰面倒在床上。而五戒刚好借着冲势压到她身上,脸一下撞埋进了她胸口,声音非常兴奋又有些发闷:“我来跟姐姐干一场!姐姐,好香。”
“小五——!你一大早就跑来吃我的豆腐?!”本来菲儿身上穿得单薄被冷空气一激有些发僵,一听到这话,混身更是冒起了鸡皮疙瘩,条件反射般推开五戒,劈头盖脸就是一顿吼。养了多年的小|孚仭街恚趺茨馨装妆阋诵『蜕校br />
“吃豆腐?”五戒无辜地站在床边,眨巴眨巴亮晶晶的眼睛,左右看了一圈,没发现屋里有豆腐。
“你说,你到底想干什么!”菲儿余怒未消。
五戒还是不清楚菲儿为什么又突然发火,委屈地说:“姐姐昨晚不是说今天要大干一场吗?我想来跟姐姐领悟。”
菲儿闻言满头冒出黑线,这孩子原来是这个意思。她松下了脸色,披起一件外衣,拍拍嘟着嘴的五戒以示安慰,“那个,我是要干一件事,不过不是在屋里,等会儿你可以跟我一起去。”
安顿好早餐后,菲儿就背上收拾好的包袱,带了兴奋的五戒往小梵山方向走去。
“姐姐,你不会是要送我回去吧?”眼看着就要走到小梵山脚下,五戒由兴奋转紧张,“我还未领悟,不能无功而返!”
“真要领悟那境界得要好多年去了,讲给你听你也不明白,我又没有那么多时间带着你。反正,只要你不近自然便是远。你还是先回去吧,不然住持会着急的。”菲儿从包里拽出僧衣递给他,苦口婆心。
“你说了让我跟着你,怎能言而无信?”五戒委屈。
“我是说昨晚,又没说长期。”菲儿着急,有些光火,“你到底走不走?你不走我走!”
“我走你也是走,我不走你也是走。我偏就不走,你要走便走。”五戒一屁股坐到了石阶上,一脸执拗。
菲儿被绕到有些发晕,粗粗出了几口气也不再管他,跺脚紧了紧背上的包袱转身直接冲着前一日看好的那棵大树而去。
小梵山地处僻静,少人来往,山前就一条土路,寂寥得看不到人影。走到树下抬头,菲儿望了望那茂密的枝叶,又看了一下空旷的路面,非常满意。往自己手上吹了口气,她就开始手脚并用地往树上爬。
可没有想到的是,爬树不光是件体力活也是件技术活。菲儿原来爬过树,不过那都是些歪脖子树,只要是个人都能爬上去。而眼前这棵却是根正苗端,并且五米一下绝无横枝,菲儿用尽吃奶的力气往上蹭,但始终不得法,产生的摩擦力还不够支持她贴稳。
好几次爬上跌下后,菲儿力竭,靠坐在树下喘粗气,“早知道这么难爬,我就该带个梯子来。可是现在到哪里去找这么高的梯子?”
“姐姐要爬到树上去?”五戒从树后冒出个脑袋,好奇地问道。
“你,你怎么跑了过来?”菲儿一下跳了起来。
“我见姐姐一直留在这里,就想过来看看。”五戒摸了摸光头,“如果你是要爬树的话,我倒可以帮你。”
说完,在菲儿好奇的目光中,五戒抱着树干蹭蹭蹭几下就爬到了树上,猴子一般灵巧。然后垂下绳索毫不费力地把菲儿吊了上去。
“看不出来你还真有两手。”菲儿坐在树杈上感叹。
“后山上有很多树,我平日没事就偷溜出去玩,也有偷偷练武。”五戒吐了吐舌头,眼睛四处溜过一圈,“这事可别告诉住持,罚抄经书一百遍很惨的。”
随意笑笑,菲儿没有多的废话,动手打开包袱,从里面取出一大把绳子开始往一根较粗的树枝上缠。
“姐姐,你要做什么?”五戒很好奇。
“来,下去帮我看看绳子,在刚够得着地面的地方打个结。”菲儿已经绑好这头,把剩余的绳子全部抛下去,就开始使唤起五戒。
五戒的态度非常端正,听到指派一声不吭就顺着树干溜下去,乖乖地理好绳索打了个结,又乖乖地爬回树上。
上面的菲儿已快速地整理了一下仪容,简单挽了个小髻,看上去干净简洁。五戒眼前一亮,脱口说道:“姐姐看起来光彩焕发,就像我刚擦干净的木鱼。”
这赞美让菲儿差点被口水呛住。她白过去一眼,也没搭话,手上动作不停把绳子收上来放在一边又开始换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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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儿,她便雪白纱裙在身,梦幻般瑕洁,长长挽带丝般柔顺。五戒看得更加眼直,忍不住伸手在裙上摸了摸,又开始赞美:“姐姐穿上这衣裙真好看,就像我去年化缘得来的一大堆新棉花。”
我不跟文盲计较!菲儿扁扁嘴没理他,将那绳头往自己身上结结实实地绑好,然后把绳圈交到他手上才说:“今天也好在有你,把这绳子抓紧,等会儿慢慢放,省得勒坏我的腰。等我下到地上了再把我拉回来。”
交待完,菲儿一个翻身就跳下了树,五戒紧紧拽着手里的绳子,徐徐下放。那绳子绑得松紧刚好,她没有感到不适,顺着降势就散开了手里捧着的挽带。
恰巧有一阵清风吹过,撩动她鬓边细碎发丝飘逸纠缠,轻纱似水宛动间漾如波纹,挽带欲飞风拂下柔胜流云。俨然就是一幕天仙下凡的美景,五戒已看到目瞪口呆。
绳子的长度刚刚好,离地面有大约五尺,正好是一匹马的高度,菲儿很满意。往上一望,看见五戒张大嘴看着下面,生怕再等一会儿就有口水滴落,她赶紧喊道:“你发什么愣,赶紧把我拉上去!”
“姐姐刚才的样子真好看,就像……”看着菲儿在树杈上坐稳,旁边的五戒又要开始赞美。
再不能无动于衷,菲儿连忙打断他的话说:“快中午了,折腾半天肚子好饿。糟糕,我忘带干粮。小五,你去弄点吃的来,还要水。我就在这里等着,快点!”
五戒应声下树。
菲儿往树干上一靠,眯起双眼惬意地笑。
这就是她的计划。下午封柒骑马从这树下经过时,她便依着绳索翩翩而降,到时边降还可以边旋上几圈,水袖飞舞,飘然若仙。对了,还要让小五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