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那炉子在地上滚了好几滚。
青平公主立即起身喝道:“好你个周炼,本公主好心好意送你个暖炉,你如此不领情,扔在地上?”
周炼张了口,回不上一句话,这才想起是公主之物。
忙颠颠过去,乖乖捡了起来,忍臭抱于怀中。
一时回过神来,原来是公主之物。
公主一身馨香,连指甲尖都是香的,怎会捧个如此臭不可闻之物。
回身一看,果然,那个公主果然是俯在案上只露了眼瞧着他,哧哧的笑。
她定是故意的。却不知是那里得罪了她。
回府前,周炼顺路去了趟太医院,将双手伸了张御医面前,张御医一顿干呕,问:“周公子这是从哪沾了如此臭物?”
周炼忍着恶心问:“先生可知是何秽物如斯奇臭?”
张御医笑道:“公子莫要担心,此乃鱼腥草的味,于人无伤,此草天生所带一股臭味,清热解毒,入药亦是良材啊。”
周炼这才将心放下。
正要寻机报复。却见公主有一日,没一日的来课堂。
原来是皇后病重,公主要日夜照顾。
而后皇后薨逝,便有将近一年,周炼极少见过公主。
待一年之后再见,公主已是纤纤瘦瘦,婷婷玉立,已是一副娇弱女儿态,不说他不敢越了男女大防去她面前惹她,便只是她那细眉一皱,尖俏下巴一抿,他也不忍心再去为难她。
公主此次回来却是性格大变,极少与他们谈话,整天只趴在案上睡觉,或是看窗外。
一次见她趴着睡着了,几络头发丝在清凉风中来回拂刮,宫人在堂外也没注意,周炼犹豫一番,便伸手将她披风向上拉起与她盖好。
谁想手才将披风放好,手犹在空中未及收回,太傅戒尺便如惊堂木一拍。
叫二人去屋外站着。
周炼连忙道:“寒梅一人去就好,公主千金之躯,外面太阳毒辣得很,站在屋子里便好。”
周炼一人在屋外站得汗流浃背。
待要回府时,却见公主在路边一块石凳歇着,见了他,便起身过来:“寒梅兄可是要回去了?”
周炼点头,脸被日头照得通红:“公主在这等寒梅?”
公主笑笑,展现如花美妍。
周炼自觉面前一阵恍惚。
公主回身向宫人端着盘子内拿起一块通红的帕子,近他身来,一手按了他的肩,踮起脚尖,一手举了帕子,来与他擦拭脸上汗珠。
周炼只觉被这毒辣日头照坏了,恍惚得不行,天地都在忽悠乱转。
公主身上的馨香依旧。他被薰得只能傻笑:“多谢公主。”
公主将他额上抹了几下,又在脸上各抹了一抹,周炼只觉面上冰凉湿润,十分舒服。
公主将那怕子丢回盘子内,将袖向下拉了拉,袖了手。
开口怨他道:“寒梅兄今日太过愚钝,青平睡觉,你装着不知便好,为何弄得太傅知晓,太傅吓唬罚站,便求上一求,他便罢了,哪会真要罚咱们,你却连忙自己领罚,害得青平也是跟着站了一下午,可是存心想要见本公主一起受罚了才开心?”
周炼忙诚心诚意道:“不敢,周炼无心连累公主,下次不敢。”
公主笑道:“寒梅兄也是一番好意,天快黑了,寒梅兄便早些回去吧。”
周炼一路喜滋滋回府,只觉一路上众人眼光奇怪,见了他如看到了疯子一般指点笑话。
不解何意。一路上夕阳下行走,又出了一身汗,伸手一摸,吓了一跳,他如何出汗都是出的红色的汗?
进了府,下人们也都是掩口而笑。刚要拉人询问,迎面碰着他父亲,周长秀只看他了一眼,开口便骂:“你这小崽子,又去哪野了?”
周炼不解其意,恭恭敬敬与他父亲请安。
周长秀哼了一声,道:“自己回屋收拾好了,面壁一晚,晚上不许吃饭。”
周炼疑惑回屋,揽镜一照,好嘛,额上三横一竖,两边脸上,一撇一捺,红艳艳的正混着汗水,沿着脸颊往下晕开。
他愣了愣神,才想起来,是公主。
就说太热天怎么还袖了手,难怪还说,天快黑了,天快黑了别人就看不见了吧。
好小心眼的女人啊。
忙唤了下人打来水,拎了帕,擦试半日,尤有两字形如“王八”浅浅趴在脸上。
也不知里面都掺了些什么。
周炼第二日不好出门,请父亲大人代为请假,周长秀将那胳膊粗的家法棍迎头便挥下。
待在家洗了三日脸,总算将脸上字迹洗得看不见,才又去课堂。
公主见了他仍是用扇掩了嘴,将一双美目朝他笑道:“寒梅兄几日不来上课,可是热伤风了?青平叫人送些消暑汤来,可好?”
周炼连忙摇头:“没有,臣身子健壮得很,有劳公主挂念。”
不与你一般见识,从今以后,我躲着你还不行吗?
第35章 35
青平回殿时,王琢正与周炼在床边相视而笑。
周炼一身软软的棉布白袍,面色尽是疲倦与无奈,正靠在床头,扯开了嘴,温和地看着王琢,轻轻的笑。
王琢刚笑的欢快些,娇娇嗔嗔的,不似以往清静样,朝他说道:“琢儿若帮陛下做成此事,陛下也须顺了琢儿的心意才好。”
周炼正和和气气地回着好,青平加重脚步,走了进去。
王琢起身朝她行礼,青平略为笑笑,坐到周炼床边,从宫人手中端过药碗,说道:“皇上该吃药了。”
王琢后退一步,行完礼要出去,临转身朝周炼顾盼一笑,周炼亦回一浅笑。
青平怒火中烧。
青平脸无表情,端了药碗,妥了一勺汤药,开口吩咐:“张嘴。”
周炼仍是一脸疲倦,一脸无奈,乖乖张嘴,如司了机关的木偶般。
青平一面喂他喝药,一面走神。
如今虽是周炼做了皇帝,但王相是首辅大臣,王琢又是除了她以外,周炼唯一的嫔妃,自已则仍是独身一人。
两人如木偶一般,一个喂着,一个喝着,只听外面宫人来报:“太后在殿中晕倒了。”
周炼正咽下一口药,差点呛着,咳了一下,急忙起身,扯了胸前伤口,咬牙忍痛问:“怎么回事?”
“吴王在狱中畏罪服毒自尽,太后听得消息,便昏了过去。”
周炼起身急忙要往外走,听了此话,一个踉跄,面色苍惶刹白,问:“大哥在狱中自尽?”
宫人惧怕俯身不语。
周炼等不及他回答,忙先撑起身来去看太后。
张御医起身相迎,道刚用了药,施了针,太后正睡着,请皇上稍后再来,待太后休息片刻。
周炼看了眼睡着的母亲,便又起身出来,边朝狱中走,边朝众人发怒:“吴王在狱中自尽,狱中守卫为何如此疏忽?”
青平忙起身来到他面前,道:“吴王并非自尽,这,是青平的安排。”
周炼一脸惊诧望向她,仿似不认识她般,见了青平一脸坦然,竟有一丝异样神情浮现,青平从未见他如此表情,后退一些,周炼满眼寒冷与绝望盯了她,青平只觉周身寒冷,不知如何与他说话。
周炼转身前行,青平跟在他身后又问:“吴王侍卫周虎一向以谗言蛊惑吴王,前几日宫变之时,竟将母后与顾将军囚禁起来,青平以为也留不得。”
周炼不理她,青平扯了他,周炼竟是眼中水光闪动,死死盯了她,目光骇人,一甩衣袖。疾步离了她。
晚间周炼听太后醒来,便命人备了清粥,过去看望。
太后一脸惨痛失神,扯了他问:“煅儿真的去了?”
周炼俯在他母亲怀中道:“大哥自知愧对父皇母后,终日自求一死以赎罪,孩儿只好成全大哥。”
太后看了他,不信他所言,问:“你大哥果真如此说?”
周炼点头。
太后推开了他,道:“你父亲年轻时家境贫寒,为官也曾做些贪财之事,我也曾多次苦劝,后来离官进京,便遭了山贼盯上,害你小妹丢了性命,我便日日吃斋敬佛,望了赎些罪过,我只道你父亲这些年是改了性子,却不想又惦记上皇位,那皇位岂是人人能坐,称孤道寡,称孤道寡,你们个个想称孤道寡?”
周炼刚开口道:“母亲……”
太后转身,连连冷笑:“想不到我周家竟得如此结果。”
周炼静立痛哭,太后倒是冷冷静静说道:“此后,哀家只在此殿中吃斋念佛,望能赎你父子三人的罪过。哀家没有请皇帝来此,皇帝也无须再过来看哀家。”
周炼扯了她的衣,唤:“母后……”
太后竟笑着问:“炼儿不答应?”
青平第二日去找周炼时,周炼正坐在椅上,将头埋在面前一女子腰间,青平略一恍神,定神一看,竟是王琢,站在他面前,将他揽着轻拍他的背,如哄小儿般,周炼则半日一丝不动。青平在门口呆了半日,愣着神,两人何时就如此亲密起来,怪不得周炼回来这些时日,都不曾来找过她,两人碰面,也无一句相互慰问的话。
半晌见两人仍是俱无动静,她便一转身出了殿来。
出了殿正遇着一人躬身朝她行礼,青平怒着道平身。
来人抬头,青平见了来人一身清雅,不免展颜一笑,唤道:“谨之兄。”
刘慎朝她温和一笑,清俊的脸比往昔多了些柔和。
“谨之兄,这是要去找陛下?”青平笑着问。
刘慎回道:“谨之有些事要请圣上示下。”
青平仍是笑着,那笑却已变了味道:“那青平便提醒谨之兄一句,此时不宜。”
刘慎纳闷不解其意。
青平的笑转为寒冷嘲讽般:“因为你那英明神武的皇上正与人缠绵呢。”
刘慎稍一愣怔后才回过神来,看了她生气的脸,失声一笑,道:“谨之有些话,不知公主是否愿听?”
青平皱了眉,不用问便知他又有何话,只不过是劝她如何与周炼相亲相爱,只是这些,不也是身不由已?该怎么回他一回,以后莫要提周炼如何对她一片赤诚,行不?她是公主时,他对她一片赤诚,还情有可原,如今,还想仰仗着他对自己有多一片赤诚,岂不是笑话。
忽然想起一件事,不容他说,自已问道:“前几日宫中变故详情如何,青平倒是很想知道,为何先皇病逝几日,吴王不趁机登基?”
刘慎笑着,倒是三言两语说完:“王相手段了得。所幸吴王也只是一时糊涂,事后未再对臣子再下毒手,所以两相僵持,拖延了几日,让陛下得以回宫。”
青平呐呐自语,王相,王相,那可不好对付。
刘慎待了半日,见她没了言语,便开口道:“谨之多次跟公主讲过,寒梅兄对公主……”
青平烦躁的打断他:“你还敢直呼他的名字?连青平日夜与当今圣上相对,都不能摸清他的脾性,谨之兄以后还是小心为上,免得一时触怒龙颜,丢了性命。”
刘慎呵呵一笑道:“公主多虑,寒梅性格,最为仁善。”
青平愤愤怒视着他,怎么能如此大意,不闻伴君如伴虚。
见刘慎后退一步,行礼又要离去,忙又拉了他,问:“谨之兄与王相可是相熟?”
刘慎道:“王相曾是家父学生,虽与家父有些不和,却是正直之人,公主不必担心。”
青平便又问:“那王琢呢?”
刘慎笑道:“年幼时倒是常常带她玩耍,长大后虽极少见面,想来也是心思正派之人,公主也可放心。”
青平亦跟着笑:“依谨之兄看来,这天下便没有坏心肠的人了。”
刘慎正望了她笑,却是一抬头间,拂了拂官袍,跪身下拜。
青平回头一看,远远殿门口,正是周炼送王琢出来,见了他二人,便黑着脸从殿门口过来。青平忙也跟着行礼,心内却是一阵愤愤不平,怎么就和王琢那么亲密,见了她便黑着个脸。
只是不知,周炼也是心内如此,为何与刘慎有说有笑,见他便变了脸。周炼将刘慎扶起来,也不理青平,她便自己起身。
王琢则一脸惊艳般,离了周炼,便窜至刘慎身边,仰面开口笑道:“谨之哥哥,好久不见。”
青平抬头望向周炼,自己的妃子刚刚还与自己亲热,而今眼前便奔向别的男人,他是如何作想。
却不想周炼亦是拿眼在看她,忙摆出有礼一笑。
刘慎清俊面孔柔和一笑,竟扯出脸颊边许久不见的小笑窝,和着整齐的牙,闪着令人沉醉的光芒,退后一步朝王琢行礼:“臣见过琢妃娘娘。”
王琢倒是呆了一呆,将脸望向周炼,周炼苦苦一笑,过来轻携了她的手,道:“刚才不是还吵着说要回去,我召谨之兄过来,有些事要谈,有什么话以后再说。”
青平与王琢行礼告退,王琢临转身前,将刘慎万分纠结地望上一眼,青平见了,心内笑道,周炼你看看,你的妃子在你面前对别人见色心动,一面奇怪,自己与周炼一向还可谓和睦,不知为何见他失落,如此畅快。
周炼不解为何两人都是笑意盈盈离去,自领了刘慎身进殿。
皇帝书房内,刘慎进言:“臣与众人商议,正月壬辰是吉日,可就于当日告庙改元赦天下。”
周炼道:“此事便着谨之兄去安排。”
刘慎犹有疑问,周炼见他犹豫,便问:“还有事?”
“此次宫变,全靠王相稳住事态。”刘慎说道。
周炼心不在焉:“朕自会封赏下去。”
刘慎仍是无意告退,周炼道:“谨之兄有事便直说?”
“臣要请圣上示下,皇后人选可有选定,臣好着人安排。”刘慎道。
周炼倒是一愣,仔细看了看他,才缓缓开口:“自然是青平,虽则王相此次有功,但琢儿性情更不适合坐后位。”
刘慎松了口气般,道:“那臣便去安排。”
周炼点头,在身后用探寻的眼看着他出门去。
第36章 36
周炼看着刘慎出门,凝眉思索。晚间便到沉香殿来。
青平见他进来,摇扇的手顿了一顿,起身相迎。
周炼自从咸阳回来,后因身子负伤,又要为定夺国事繁忙,后再因周煅被害,周炼刻意对青平疏远,两人竟是几个月来不曾对面好生交谈。青平上前匆匆行上一礼,抬头望上周炼的脸,自觉有许多话要跟他讲。
抬头所见却是一番震惊。
周炼向来五官清俊散淡,肤色白晢,面相温润美好,又时常对她温和暖暖的笑,惹人不免想与之亲昵一番,安静时又与刘慎相去无几,一派斯文俊秀清静学子气息,极开心时还会有些癫狂的孩儿举动,在她想来,他便一直是个与她年纪相当的同窗好友。
当初选婿,皇帝问过她,与周炼在一块,可有不快,可有担忧惧怕,可有抵触不喜,可有心生欢乐,青平前三个问题都是摇头,待被问最后一问时,歪头想了半天,想起,时常禁不住寻机将他那张脸如玉石般精美面孔摸上一摸,又想起他常被自己欺负又不敢言语的样,便狠狠点了点头。
此时他一身萧瑟样,却是面皮糙黑,唇角一层青色糊茬,眼眸却是黑如暗夜深潭般深不可测,除了掩不住的倦意,看不清任何东西。
青平自幼在皇宫长大,深晓皇权厉害,当年她的父皇暴戾可是朝野俱闻,以前周炼纵容自己,她便可在他面前为所欲为,如今他让她手足失措,她又能如何,她低下头,挣扎一番,跪了下来。
周炼神色一动,上来扶了她起来。青平不肯起来,周炼拉了她一会,反而自己一阵烦躁,将她手丢下,转身离去。
她自己慢慢起来,靠着椅背,只觉周身寒冷。
门口一阵阴暗,青平抬头看时,一人身姿健美修长正静静立在面前看她,青平一手的扶了椅背,支撑着起身,飘似的来到他面前,瞧清他眼中的一丝怜惜,便将双手伸了来环了他的腰际,头靠在他的胸前,才怯怯开口:“青平一时糊涂,还请圣上饶了青平这次。”
周炼扶了她的肩,望着她,缓缓开口:“事已至此,朕不会再追究,但请青平以后做事都要告知朕,莫要自己瞎闯,朕自会与你撑着。”
一口一个朕,刺得她心内一阵阵痛。抬首恬恬的笑:“多谢皇上。”
周炼眼中又是一顿探寻,环了她在怀中,在她耳畔轻轻说道:“朕会么忍心罚你,难不成真让朕做那孤家寡人。”
周炼转身叫人传膳,回头抬手抚她的脸:“怎么又清瘦成这样?”
这一问,倒真把她问得泪眼汪汪,满心委屈。
周炼便一如旧时,一手越过她的肩头,将她纳入自己怀中,与她同食一碗粥。
周炼与青平几月未见,这晚临睡前并不离去,坐在椅上看她忙碌,看得她一阵心慌意乱,不知他盯着自己不放,是在看什么。
待两人躺在了床上,周炼仍是过来紧紧搂了她,青平便开口提醒:“皇上可是在丁忧之期。”
周炼将脸放于她肩上,轻轻说道:“没事,我就想抱着你睡。”
青平听了他的自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