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有道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没想到叛徒的事情还没个头绪,却又恰逢金剑门的门主上官狂人来向罗姑娘提亲。那上官狂人在江湖上是有名的狂傲,喜怒无常。如果处理不好,我们就会在那风口浪尖里多一个敌人。”说到这里,他眼里突然流露出一股恼意,“在我们所有人还没理出个头绪的时候,军师华天出了一个据他说‘一石二鸟’,其实根本就是‘一石三鸟’的计划。”他咬牙切齿地恨恨说道,眼里闪烁着记恨的光芒,“这个计划就是让我和罗姑娘假装两情相悦,并安排一场假婚礼。如此,一来可以正大光明地回绝上官狂人,二来也是制造一个大好的机会给那个叛徒,引他出手。”
海棠听着对他总算有了几分谅解,却还是觉得他蠢极了。四海帮有那么多人,为什么非要他来做这个“男主角”。一个大男人,居然不懂得拒绝,真是愚蠢之极。她不太苟同地看着封,觉得这个男人就像燕燕她爹一样,说得好听是侠义、豪气,可在她看来却是不知轻重。或在他们眼里,男女私情只是小事,兄弟义气才是人生大事。她的目光因着思绪变冷,声音如冰:“为何是你?”
封一脸莫可奈何地叹了口气,,道:“你以为我没拒绝过吗?毕竟那时我的心已经不在罗姑娘身上,自然也不想趟这趟浑水。只是华天给了我一个我无法拒绝的理由。也怪我嘴太快,在我现我开始喜欢凌霜的时候,我就已经向帮主提出要退隐江湖,这件事当时在帮里没几个人知道,但是华天却是知道的,所以他说:只有我,可以在婚礼之后变成‘死人’,让罗姑娘重获自由。”
这样也行?海棠微微瞠目,心想:这伙人实在太儿戏,寡妇对一个冰清玉洁的姑娘而言,算得上自由吗?不过这封总算还有救,好歹还知道退出江湖是非。
封很快接着又道:“罗姑娘本来也不同意这个荒唐的计划,但是华天找她密谈了一番后,她便同意了。事情至此,我已是赶鸭子上架,罗姑娘一个姑娘家都答应了,我若是还不答应,便小家子气了。另外,我当时还有一点考量,我跟凌霜那时走得太近了,而那个叛徒心狠手辣,连妇孺也不放过,我怕凌霜受连累,因此成了他的目标,只好和她保持距离。我也知道凌霜会伤心,可这事事关重大,除了帮主和帮中的几位护法堂主,没有其他人知道。”说到凌霜,他眼中闪过极其复杂的光芒,不知是后悔、挫败或其他什么。他很快语锋一转,恼意又上来了,“直到我和罗姑娘要成亲的那天,我才知道华天这个计划还有第三个目标,就是要逼出朱雀堂堂主杨廷的感情。其实杨廷和罗姑娘早就对彼此有情,只是杨廷一方面忘不了亡妻,另一方面觉得他一个鳏夫配不上罗姑娘,所以华天才下了这一着重棋。这一点上,我也不得不佩服华天,杨廷和罗姑娘为人极其内敛,我和他们认识这么久,竟一直都没看出端倪。”他感慨一下,原本的愤怒总算平息下来,“那一天,很多事情如华天预料般生,杨廷阻止了婚礼,最后成了真正的新郎,而那个叛徒也不出所料地出手了,一切尽在计划之中,可是我没想到的是他居然看出了我对凌霜的在乎,同时也派人对凌霜出手了。等我急着赶去救凌霜的时候,却现袭击她的人都被制服了,而凌霜也不见了,只留下一封信祝福我和罗姑娘幸福。我更没想到的是,等我找到她的时候,她居然把我忘得一干二净。”他带着谴责带着试探地看向一直沉默着的封清隐。
可惜封清隐仍然稳如泰山,镇定地回视却没有说话。
封颓丧地叹了口气,道:“我知道是我错了,我不该喜欢凌霜,却又不信任她,我没尝试与她沟通,却主观地认定她天真娇气,恐她无法理解我们的计划,又怕她演不来戏。我自以为她需要保护,便擅自做了以为对她最好的安排。”
听到“信任”二字,海棠心中不禁有些复杂,眼底露出苦意,心道:信任,说来容易,做起来却又何其容易。就像她,她曾对燕燕她爹付出信任,可是他却背叛了她的信任。但反之如封,不敢于付出信任,其结局亦是无尽的后悔。信任是双方面的,……在于她,现在更大的问题是,她还敢付出信任吗?
她的目光落在封清隐身上,彻底沉默了。
这时,一直不语的封清隐终于说话了,笑意如春日融融:“三师弟,所谓心上人,就是放在心尖的人。男儿不该让放在心尖的姑娘家伤心,你说对吗?”
他笑得连声音里都是春意十足,听得海棠心中微微一暖,依稀看到他的眼珠似乎飞快地往这边转了一下。
与此同时,知他甚深的封却是心中一寒,知道那是笑里藏刀,无奈道:“二师兄,所以你这是给我一个教训吗?”
封清隐脸上的春意更浓,但笑不语。
封姑且当他默认,大胆地再度试探:“我不明白,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凌霜?”还很巧地赶在他抵达之前让她服下了摄魂丸。
“有一次我听尹姑娘哭着说,她明明觉得你开始喜欢她了,可突然间你又决定要和罗姑娘成亲。”封清隐说着,似笑非笑地瞅了自家师弟一眼,带着细微却又明显的调侃,“三师弟,我自信对你还有几分了解,你虽然对人和善,却从不会给人错误的期待。所以我想十有,这其中另有内情;即使我错了,我想对尹姑娘来说,忘了你,她会更开心一点。”
封的脸顿时扭曲了,再次气得咬牙切齿,道:“二师兄,……”
封清隐微微一笑地打断他,蓄意放柔的声音带着安抚:“三师弟,至少她现在在你身边,不是吗?如果我没有留住她,这人海茫茫,你觉得你要花多久才能找到她?”
(本章待续)
第十八章 隐·信任(3)
封一时沉默了,这一点他无法反驳。说到底,谁让他做错了事,只好付出代价。谁也怪不得。他终于平静下来,冷冷地看着封清隐,警告:“二师兄,接下来我和凌霜的事,你最好少插手。”
封清隐淡淡道:“你来了以后,我有管过你们的事吗?”
封被堵得又是无语,最后有些迁怒地看向海棠,给了同样的警告:“你也是。”
海棠一面心想这人真是没有礼貌,一面极其友善的把礼貌做足,柔声道:“三公子,现在既然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海棠省得分寸,不会再做多余之事。公子不必担心。”
封似乎敏感得察觉到海棠得体的举止之下隐藏着小心眼,于是右眉坏坏地一挑,道:“不是我没礼貌,只是我到现在还不知道到底该怎么称呼你。”他说完,不等海棠回击便闪人了,郁闷得海棠瞪着那大敞的房门,羞恼得几乎要怒急攻心。
封一走,房间里便只剩下海棠和封清隐,气氛顿时变得沉闷而又有几分尴尬。
海棠正欲托辞走人,却被封清隐唤住:“海棠,你且留步,我有话与你说。”
“什么事?”海棠深吸一口气,转头冲他露出无比自然的微笑。
封清隐定定地看着她,乌黑的眼瞳黯沉得像不见星月的黑夜一般。再次看到他的凤目里少了平日那妖艳的水光流转,海棠不由地心口一紧,想要移开视线,却又不听使唤。
“后天,我就要启程去苏州。”封清隐看着她,略显清冷的声音仿佛带着疏离。
海棠的心又是一紧,眼中微酸,但还是镇定地说道:“那祝你一路顺风。”
“承你吉言。”封清隐抿起嘴角,回了个淡淡的笑,然后继续道,“司徒,小敛,尹姑娘,还有我师弟会跟我一起去苏州,其他人则各有打算。”
听到贺敛的名字,海棠抖了一下,突然想到一个头大的问题。若是燕燕知道她家小敛哥哥要走了,会有什么表情呢?想到在扬州的最后一晚,燕燕执拗得非要和贺敛一起,海棠的头顿时更大了。……要么,那天给燕燕下点药让她好好睡睡,或……
“这边的房子,吕婶已经找好了买家,但是他们要到一个月后才会入住,所以你要是还没打算,也别心急,就先住着。”封清隐顿了顿,突然眼睛一霎不霎地瞅着她,问道,“海棠,你可有了打算?”
海棠沉默了,她怎么有脸告诉他,这两天她根本就没想过这个问题。如果她孤身一人,也就罢了;作为一个母亲,她似乎是太失职了点。
“如果你还没打算的话,那我再问你一次,”他起初还一脸严肃,说着,语气陡然变作轻快,扬着眉毛戏谑笑道,“我脸皮薄,经不起第三次拒绝,所以这是我最后一次问你,”他果然变脸像易容一般的本事,眨眼间,又一本正经地看着她,慢慢地说道,“你要跟我一起去苏州吗?”
海棠毫无意外地再一次沉默了,这是封清隐第二次问她,却已是她第一百零一次问自己了。每一次她的心一有动摇,她便告诉自己:一切都是为了燕燕。
这一次呢?
燕燕自然是她心中最重要的宝贝,可是,这一别……海棠看着封清隐斯文俊逸的容貌,心中不禁有些伤感:这一别,可能就是永别。人海茫茫,他们还有再见的可能吗?就像李煜有句词说的:“别时容易见时难,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想到这,她的身体有些绷紧了。她不得不承认,在不知不觉中,他在她心底已经有了位置。不管轻重,不管他和她最终会如何,至少现在他的离开会令她觉得依依不舍,会令她感到离愁别绪。
而他……,她咬咬下唇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她不是傻瓜,也不是什么未经人事的姑娘,她自然感觉得到他对她的特别。可是他们到底能走到什么地步,她也不知道。
她又咬了咬下唇,然后想到了封这个前车之鉴,他只是走错了一步,至今还在后悔莫及。怯于付出就像怯于面对一样,都是败的行径。而她,如果不能踏出这一步,那她永远也没有机会知道他是不是那个能让她再度鼓起勇气付出信任的人。可是燕燕……想到燕燕,她的眉头皱了起来,如果去苏州,她必须有遇上燕燕她爹的心理准备——她也不是怕他,而是怕他来跟她抢燕燕……但若是燕燕还要他这个父亲呢?想到这种可能性,海棠不禁愣了一下,虽然当初燕燕选择跟她走,但他毕竟是燕燕的生身父亲,燕燕真的能永远不认他这个爹?而她能带着燕燕躲一辈子吗?
她想着,眸色渐沉,半低着头,恍惚间,觉得自己仿佛站在了分岔路口,一条路往南,她带燕燕跟封清隐去苏州,但是前途未知;一条路往北,她带着燕燕独自离开,只能在回身时看着封清隐越走越远……然后他身边突然多了一道婀娜的身影,那身影仿佛知道身后有人,转头露出炫耀的微笑……
噗通——,她觉得她的心仿佛被针刺了一下,她猛地握拳,抬起头来,眸中隐隐似乎下了某个决定,道:“在我决定以前,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好吗?”
“你说吧。我尽量。”封清隐道。
他答应了,但海棠却迟疑起来,她咬了咬下唇,心里对自己说:反复无常更丢脸。然后终于坚定地启齿问道:“你去苏州,可是为了凤舞,凤姑娘?”
话落之后,得到的意料之中长长的沉默,还有对方深深的凝视。
良久,只见他突然伸指在她额上轻轻地弹了一下,随后就听到他比平日略低了几分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传来:“不要乱想,我认识她是六岁前的事了。”他说着,眼里嘴角浮现似笑非笑的笑意,“我这次去苏州虽不能说与她完全无关,但主要却是为了魔教的事。”
海棠先是直觉地松了口气,但很快又心底一震,不禁想道:她只知他叫封仲二,又叫封清隐,可他到底是何来路,她却一概不知。六岁前便识得魔教西长老之女,难道他,他真的和魔教有什么渊源?……算了,那又如何。
(本章待续)
第十八章 隐·信任(4)
她淡淡地笑了,坚定而又带着一丝隐约的羞赧,道:“去苏州的事,我要问问燕燕,如果她想去苏州的话,……”
封清隐微微一愣,随即笑得仿佛春神降临,眉儿脸儿带着春花朵朵,眼瞳再次荡漾起熟悉的水波,一时间,那张俊逸的脸仿佛光一样亮得海棠的面皮子开始臊了起来。
他清冷的声音此刻带着暖意和笑意,徐徐道:“我会告诉燕燕,小敛要跟我一起去苏州。”
闻言,海棠脸上更红了……
片刻后,封清隐的头突然细微地动了一下,似在凝神,然后很快说道:“说曹操,曹操就到。小敛和燕燕来了。”
他一说完,海棠随即也听到了燕燕的脚步声。脚步声渐渐近了,可以听到燕燕甜腻的声音,虽然没人搭理,但仍然说得很是起劲。
不一会儿,两人就一起出现在门口。
“娘。”海燕总算还有些良心,热情地跑了过来。然后她不太自然地看着封清隐,别捏地唤了声,“大叔。”话说,自从大叔假扮成她的父亲以后,她看到大叔就觉得怪怪的。那种感觉过于复杂,她小小的脑袋瓜子还想不了那么深奥的东西,于是便逃避地抱住母亲。
“叔叔,阿姨。”相比之下,贺敛则冷淡内敛很多,只是不冷不热地打了个招呼,并微微点头算是致意。之后很快进入正题,“白霖和萧夜痕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就算是封清隐也掩不住吃惊,心想:白霖怎么又回来了?难道中间出了事?萧夜痕堂堂四公子之一,不会这么不济吧?
他才想着,便听到屋外传来了不算陌生的脚步声,轻浮而凌乱,确是白霖。而另一个沉稳且规律的想必就是萧夜痕。
白霖仍是人未到,声先到的性子,还没走近,就听她大咧咧的声音自屋外传来:“老大,我来了。”
话落没多久,她和萧夜痕便一起出现在房门口。
白霖看来变化不大,与上次离开时的区别是她脱下女装,又换上了熟悉的白色男装。她看来过得不错,眉宇间少了以前的别扭,整个人感觉开阔了不少。
萧夜痕一身蓝色为主的锦衣,已经恢复真面目的他仍旧是一副高傲冷漠的样子,只有在看着白霖的时候眼神稍稍软化。
这两个人,似乎变得般配了些。
海棠看着这对璧人,嘴角隐隐浮起笑意。
下一刻,白霖突然变脸了,横眉竖眼地往海棠这边瞪过来,凶道:“看什么看?你个小妹妹,怎么还这样,眼睛不累吗?”她说话的对象原来是抱着母亲而眼睛却直直地看着白霖的海燕。
而海棠直到现在才现海燕正瞪大眼,一眨不眨地盯着白霖。这眼神不禁让她想起燕燕她以前也好像用这种眼神看过白霖,嗯,然后就一直缠着白霖不放的样子。难道说燕燕又变心了?不要她的小敛哥哥了?
海棠饶有兴趣地看向贺敛,这一瞅,竟现贺敛的脸黑了一半,冷冷地往燕燕身上瞥了一眼后,便收回视线,面色如常。
呵呵。海棠不由地在心底笑了,心道:看来她家燕燕还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平日里的缠功没白费。
海燕偏着头,又习惯性地咬指甲,瞪圆着眼,好一会儿,才一脸迷糊地说道:“娘,我到底应该叫白哥哥,还是白姐姐?”她满脸苦恼地述说着,“明明一开始是哥哥的,可后来就变成姐姐了,怎么现在又变回哥哥了?”她伸出另一只空闲的手抓抓头,继续烦恼着,“白哥哥他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还是白菜大婶说的不男不女的人妖啊?”
她这惊人之语一出,全场哑然。
海棠无语的同时,不禁心中叹道:幸亏今天在场的几位除了两位当事人外都是内敛自制之人,否则光这哄堂的大笑就足以让白姑娘好生羞恼一番。唉,说到底,也是她疏漏了,想着燕燕还小,就没特意跟她解释白霖其实是个女扮男装的姐姐。这下,又闹笑话了。
在白霖飙以前,海棠赶忙亡羊补牢地说:“燕燕,以后要叫白姐姐,你白姐姐只是喜欢穿男子的衣服。”
“真的吗?”海燕看来一脸狐疑地反问,“那白姐姐以前为什么要找香香姐姐们喝酒?白菜大婶告诉我,只有男人才喜欢去群芳楼找香香姐姐们喝酒的。”
此刻一出,早就一片更可怕的静默。
海棠不用看,就可以感觉到白霖的怒意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萧夜痕原本悠闲地眼神变得灼灼逼人,危险度一下子从忠心耿耿的家犬变成蓄势待的恶狼。她不由地更为无力,心道:又是白菜大婶,天哪,那个白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