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他,那么其他的,很容易查到。”他云淡风轻地说道,仿佛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
海棠终于渐渐平静下来,对眼前这个人已经五体投地了,他这步棋走得太高明,让她连退的余地都没有了。
她不得不承认她心底始终是有三分不愉快,只是这三分不悦却掩不过其余七分的心悦诚服。此时此刻,她对面前这个人真的是心悦诚服了。他愿意的话,他可以私底下偷偷调查她的过去,可他没有,反而选择了像现在这样坦诚以待。她相信没有几个人明知道真相就在手边,还能耐住好奇不去探究。
尊重。她从他身上第一次体会到了那无比珍贵的尊重,连燕燕的父亲都没能给予的尊重。
她无限感激又有几分感动地看着封清隐俊朗的面孔,柔软的心砰然一跳,而此时她不再抑制,莞尔一笑,笑如迎春,道:“谢谢!”两个字似乎还表达不出她全部的心情,她顿了顿,忍不住又说,“谢谢。”
气氛随着她的微笑轻松起来,他也跟着微笑,看来眉目如画,连那双凤眼看来似乎都没有平常那么妖孽了。他将他的手放下,双眼一霎不霎地看着她,道:“海棠,不必言谢,也不必把我想得太高尚。不怕让你知道,如果白玉言出现在你我初识之际,我不会放过这条线索。但是现在,我不想做令你不开心的事。”
他,他,他这是什么意思?看着他专注的眼眸,海棠的脸终于控制不住一下子通红,热得几乎快要灼烧起来,心道:调戏,这绝对是言语上的调戏。
她混乱得几乎无法思考,又不想任尴尬蔓延图让他得意,便随口道:“你真的不想知道我的过去吗?”
“你若是想说,我自然洗耳恭听。但既然它是你心里的一个结,我也不是非要知道。”他徐徐道来,看似温文尔雅,“过去自然是你人生的一部分,但是过去的便已经过去,没必要让过去把在的你束缚住。在我拜入师门之时,我便宣誓忘掉往日的仇恨。师父,师叔和其他师兄弟只知我拜师之前曾是乞儿,可是在那之前的过去,便没人知晓。但那并不影响我和他们的情谊。他们不会因为不知道我的过去,便对我心怀芥蒂。”他说完,那双会说话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仿佛在说:你可懂我在说什么?
海棠自然是知道他在开解她,且十分没有骨气地被开解了——他都不惜以身为证地来说服她了,她还有什么话说。他真是厉害,她刚刚才觉得他否决了她,把他划出“同道”之列,他三言两语居然又把他俩归到了一条船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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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隐·身份(1)
“叔三,你可想清楚了?作为师兄,作为掌门,我必须提醒你,你若想光明正大地站在罗姑娘身边,就要从此放弃‘封’这个姓氏。……”
这天上午,封清隐继续不负责任地没有理会生意。不过就算没了他,铺里的生意还是照旧——有吕神医坐镇,吕婶、华湄和司徒等从旁协助,有没有封清隐其实并不太重要。
封清隐自然也知道这点,毫不心虚地在后院里与他的师婶封夫人对弈。而封随日与封叔三则坐在旁边一面看,一面闲聊。
海棠没那么好命,半个早上都在为他们准备水果、点心和茶水。总算他们还有点良心,当她把各样吃食送上的时候,也拉着她坐下。
实际上,海棠一点也不稀罕,因为在座的其他四个人都算是“自己人”,再坐下她一个外人算什么呢?只余尴尬而已。
可惜她最近是越来越没骨气了,封清隐只是一个眼神飘过来,还没说什么,她就已经什么坚持都没有,决定先避开他的“关心”再说。
坐下没多久,她便后悔了。她对下棋实在没什么兴趣,与其说她在观棋,不如说她是在看棋手下棋的表情比较恰当,再加上另外两个旁观不是什么“真君子”,从他们零散的评论中,她勉强知道了棋局的进程。
不得不承认,封清隐的手更适合拿棋,比起过去唱戏,比起现在抓药算账,这双漂亮修长白皙的手还是和那浑圆优美的棋子比较般配。
白的手指,黑的棋子,形成鲜明的对比。漆黑润泽的云子(棋子的一种)在光线下有半圈碧绿的光彩,一眼望去,仿佛他的指端生彩,看来优雅极了。
海棠本来就没事可做,便直直地看着他的手指,呆呆的,有些恍神。隐隐约约中,只听到封随日和封叔三一时叙旧,一时论棋,却是如耳边风一般,听过即忘。
忽然,封随日随口的一个昵称惹得她差点笑到面容扭曲。
“小三。”封随日便是这么唤着封叔三。
简单的两个字让海棠嗤笑封叔三之余,连带着联想到“小二”把另一位仁兄也给嗤笑也一番。不过胆小的海棠自然不敢让在座的高手们察觉到她的取笑,只得半低着头,死命压制着。结果右边的嘴角扭曲得更厉害了。
幸而,封随日接下来的话很快将她的注意力转移。
“我和你师婶这回在路上听到一件大事,看来这江湖上就要起一场腥风血雨了。”封随日的语气初听有些随意,仔细体会似乎又带着几分深切的感慨,“幸好你及时抽身,总算少蹚了一趟浑水。”
封叔三似乎愣了一下,随即问道:“三师叔,你可是在说极天剑谱的事?”
迟钝似乎会传染,封随日跟着愣了一下,随即道:“极天剑谱,那已经是旧闻了。你还不知道极天剑谱已经被人毁去了吧?”
“怎么会?”封叔三好看的眉梢微一挑,心道:极天剑法虽源自魔教,可这般绝世剑法又有哪个武林中人舍得毁掉?争且不及。
封随日自是看出自家师侄的质疑,故意吊胃口地饮了一口茶水,然后才慢慢道:“这话若是由别人说的,江湖上怕是没人信。可是‘剑圣’柳风轻前辈亲口说是极天剑谱已毁于其手,又有谁敢不信?”
封叔三一时没说话,心道:谁都知道剑圣的剑法已入化境,自然是不会贪图这区区的极天剑谱。再说谁都知他柳家藏书无数,其中的武学秘籍哪怕学到十分之一,已能称霸一时。……问题是,照二师兄之前与他说的,极天剑谱曾在扬州出现过,怎么又会到了剑圣手里呢?
他抬头与那下棋的封清隐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决定稍后再谈。
心里暂且把这个问题放到一边后,封叔三单刀直入地继续原本的话题:“三师叔,既然不是极天剑谱,那江湖上到底又出了什么大事?”
“对于明月教,你知道多少?”封随日不答反问。
“魔教?”封叔三略带诧异地说道,“魔教自从前教主龙在天十八年前身亡以后,四大长老谁也不服谁,内斗且不及,应该没有余力出来兴风作浪才对。”
“所谓:合久必分,分久必合,这散沙也迟早会遇上凝聚他们的水。”封随日不以为然地反驳。
海棠在旁边听出点兴致来,于是也一脸期待地瞅着封随日先生。
“三师叔,你的意思是,魔教终于有了新教主?”封叔三眉头一皱,眼睑半垂,掩住瞳中淡淡的忧虑。
“不错。”封随日爽快地给了肯定的答案,却又不够爽快地没有主动继续后面的重点。
封叔三不是笨蛋,当然知道对方在吊他胃口,他先是迫切地想追问,可转念一想又笑了,那笑容邪邪的,调侃的,令他此刻平凡的容貌登时生了异彩:“三师叔,您是否吃多了师婶的口水,怎么变得和师婶一个调调?”老爱吊人胃口。
“你小子,没大没小。”封随日伸指重重地往封叔三的额上弹了一下,笑骂着,可脸上却不见半分恼意。
相比之下,封夫人便很是不客气了,右腕一动,原本拿在手里的棋子便飞似的射了出去,目标自是某人那张没有洗净的臭嘴,同时训道:“封小三,我没惹你,你没事扯我进来做什么。”
封叔三看也不看便轻易接住那飞来的白色棋子,笑着致歉:“师婶说的是,确是叔三殃及池鱼了。”
(本章待续)
第十七章 隐·身份(2)
这一小插曲因封叔三的退一步很快落幕,之后封夫人继续同封清隐下他们的棋,而封随日和封叔三则继续之前未尽的话题。
封随日先道:“听说这魔教的新教主是个二十几岁的青年,姓龙名飞,乃前教主龙在天之子,嗯,还听说他从小便和西长老之女凤舞指腹为婚。”他说着,突然打住,只见原本专心下棋的封清隐似乎分了心,刚才还随意执棋的手瞬间紧绷,青筋突起,连那面色都有几分古怪,凤眼半眯,嘴唇的线条抿得笔直。
海棠从没看到过他如此明显失态地露出异状,不同于早上他蓄意表现给她看的情绪,这是他第一次不能自制地失态。他怎么了?海棠挥出十二分的忍耐力按捺住几乎就要脱口而出的疑问,可这话总算藏住了,人却因此憋闷极了,心底不由生出一种莫名的酸涩。这情绪太复杂,扰得她一时不作他想。
在众人的目光中,封清隐很快恢复正常,他沉稳地在棋盘上放下棋子,然后看向封随日,目光平静而深沉,慢慢道:“三师叔,然后呢?”
封随日淡定地回视他,居然没追问什么,反而无比配合地继续道:“十八年前,五大派、四大庄联合其他武林人士围攻明月教,龙在天因此力竭而亡。如今龙飞继承教主之位后,誓言要为父报仇,现在已经有好几个当年参与的江湖人士命丧其手。想当年四海帮的前帮主和护法也曾涉入此事,如今恐怕也免不了一场纷争。”封随日说着又见另一名师侄的神色古怪起来,于是道,“叔三,你不会到现在还忘不了她吧。”
“三师叔,”封叔三万般无奈地唤道,“就算男女之情不再,总还有多年朋友之谊。”
原来这位封三公子居然还情场不得志。看不出来嘛。海棠不禁同情地看着封叔三,并想道:四海帮,听来真是个很耳熟很耳熟的名字。……难不成是那个四海帮?江湖上应该不会有两个四海帮吧?
“那个龙飞下一个目标是四海帮?”封清隐一边下着棋,一边状似不太在意地问着,可周围对他并不陌生的几人自然看出他对此事的关注。
“那倒不是。”封随日道,“他的下一个目标是无争山庄。”
“无争山庄?”封清隐淡淡地念道,眉目间和语气中没有一丝异状,“苏州的无争山庄?”
“不错。龙飞已于月前向无争山庄的庄主下了挑战书,三个月后决战苏州。而无争山庄的庄主自然不会坐以待毙,现下正号召武林中人一起共同对付明月教。”
封清隐随手摸了一粒棋子,沉吟了一下,落子,提子,然后又问:“那个龙飞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听说是三个月前。当时魔教南长老与武当派起了纠纷,不敌之时幸而龙飞及时出现。”封随日一面说着,一面看着棋局变化,面色中出现些许兴味。
封夫人思量片刻后,坚定地落子,跟着封清隐想也没想比她更果决地走了下一步,棋子敲响棋盘的同时,他的声音再度响起:“那么又有谁能证明他是龙在天的后人。”
“仲儿,你的棋风变锐利了。”封随日笑意盈盈地打量他,眼里多了几分好奇与探究,“那龙飞使得一手极天剑法,便是最佳证据。”
又是极天剑法?封清隐心里想着,却再没有说话。
这一天,不是海棠过敏,气氛从早上的对话起,似乎就产生了非常微妙的变化。不只是封清隐,连封叔三和尹凌霜似乎都有些怪怪的。不对,怪的是封叔三,他看凌霜的眼神非常的古怪,古怪复杂到她已经不知该如何形容。
难道是他对凌霜……海棠非常自然地产生某种臆测,可从封随日的话来看,封叔三不是喜欢某个四海帮的女人吗?难道是那边没希望,然后他就离开四海帮,现在经过三个多月的相处,对凌霜……
她忍不住不时地偷看二人,慢慢地竟觉得自己的猜测有七八分正确。
这一天是多事的一天,l牡脑似坪跖浜险庖惶斓钠辗滞獾煤谩?
傍晚,海棠收了刚晒干的衣服,折好后往每个房间送去。轮到封叔三时,海棠现他不在房间。唯恐犯了他的私隐,海棠没有进去,只是一面揣测着这个时间他去了哪里,一面便往下一站——封清隐的房间走去。巧的是,封清隐也不在。通常这个时间他都在房间里百~万\小!说,顺便等着她来送衣服。难道是他们师兄弟俩一起出去了?
猜测的同时,海棠推门进去了。封清隐曾与她说过,若是哪天他不在,她可以自己进去把衣服放下。虽然他不常不在,但今天也不是头一回,所以海棠没太迟疑便进去了。
海棠越过屏风,拐进内间,才刚放下衣服,就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她正想出去,就听外面又传来关门的声音。
不会吧?海棠焦急地想要出声,却听外间清朗悦耳的男音响起:“二师兄,你真的要去苏州?”
是封叔三。这是飘进海棠脑袋里的第一个念头,然后让她有些不知所措的第二个念头是封清隐他要去苏州,为什么?难不成是为了“她”?海棠的脑海里飞快地闪过一个名字,再一细想,越觉得是因为那位凤姑娘——上午下棋时他因她的名字流露异状,三个多月前他在马车里透过窗户望着她的眼神也分外奇怪,还有当时那句令她万分不解的“无缘对面不相识”。难道他和那个凤舞有什么渊源?海棠的脑子一时间混成一团浆糊,错过了出声的最好时机。
“二师兄,本门门规不许弟子涉入江湖,你是掌门,难道要明知故犯?”那厢,封叔三迫不及待地又道。
终于,封清隐慢条斯理地给了回应:“我去苏州,不代表要涉入江湖。本门门规可没有禁地一说。你且宽心,到了苏州,能不出手我自然也不会出手,但这江湖若是不太平,小隐谷恐怕就要人满为患。到时候,头痛的还不是我?叔三,你我相识多年,难道不知我的分寸。”
(本章待续)
第十七章 隐·身份(3)
封叔三沉默了一会,沉重地给了两个字:“但愿。”停顿了一下,他又道,“二师兄,不是我不信你,可今天的你真的有些古怪。难道你和魔教有什么渊源?”
突然听到自己心中的疑惑,海棠不禁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接下来是封清隐仍旧清淡的声音:“怎么可能?你怎么会这么想?”
“摄魂丸。”封叔三一字一顿的声音坚定地传来,“摄魂丸乃魔教圣物,虽然龙在天死后,传闻有不少摄魂丸流落江湖,但始终是罕有之物,二师兄你又是怎么得到的?”
封清隐停顿了一下,却是轻轻地笑了:“三师弟,你若是想知道尹姑娘的情况,直接问我便是,何必兜圈子?”
然后是封叔三尴尬地咳了一下,似乎是被说中了。他略带窘迫地说道:“二师兄,凌霜的记忆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恢复?”
凌霜?另一头的海棠在心里嗤笑了一番,他们什么时候从“尹姑娘”变成“凌霜”了?一个屋檐下的事,她居然没觉?
“我不知道。”封清隐的回答更绝,并造就老长的一段沉静。
然后封叔三有点危险的声音沉沉地传来:“你的意思是,她有可能一辈子也记不起我是谁吗?”
“……”
“连解药都没有的东西,你居然敢那么随便地就给她服?”他声音里的火苗烧地更旺了。
“唉……”封清隐慢悠悠的声音听来对封叔三的威迫毫不在意,“谁叫她那会儿老是哭着问:她的哥哥为什么不喜欢她?我看她哭得可怜,才帮她一把。若是你早点出现,也不至于……”他声音初听恳切,可海棠却敏锐地从中听出了顽皮的味道。
这家伙,不会又在玩花样了吧?
封叔三的气势似乎弱了几分,好一会没声响,久久才无奈地说道:“某些事,我确实有错,可这道歉的话,就算要说,也是说给她听。唉,现在的问题是就算我说了,她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既然如此,忘掉前程往事,重新开始不好吗?”封清隐听来漫不经心地说道。
与此同时,内间的偷听终于现他俩的对话有些怪怪的,从他们话里的意思来看,竟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