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像是封叔三此前就认识尹凌霜似的。
“重新开始,你说得当然轻巧。”封叔三的声音如常,但语调却充满讽刺,“她甚至连我是谁,长什么样子也不知道,这样的开始能正常吗?”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若非你当年用的真面目行走江湖,我也不至于非要替你易容。”封清隐有些事不关已地说道,“其实,你是谁,长什么样子有那么重要吗?”
“若是不重要,师兄你为何是现在这般模样?”封叔三冷冷地刺了过去。
封清隐一时语结,随后笑了,低低的笑声盘旋于屋内:“说的是,是为兄轻慢了……”
见他这样,封叔三突然灵光一闪,心中燃起希望:“二师兄,你做事向来有分寸,不至于如此决绝,你刚才不会开我玩笑吧?”
“不,我说的是真的。”封清隐在封叔三再度失望的眼神中不疾不徐地说道,“只是,我虽然没有解药,不代表别人没有。”
“谁?”封叔三的情绪被他搞得起起伏伏,一惊一乍。
“尹姑娘。”封清隐道。
“……”
“在尹姑娘服下摄魂丸时,我让她自己决定了恢复记忆的关键语,她只有在听到那句关键语时才会想起一切。”
“可惜现在连她自己也不记得那句关键语。”封叔三冷冷地说道,“二师兄,你狠!”
“三师弟,你怎么这么说?说得好像我是故意的。”封清隐一派无辜地说道,“我也是看尹姑娘一直犯相思,实在可怜,才帮她一把。唉,那时我以为你对罗姑娘痴心一片,才……,没想到……这真是天意弄人。”
封叔三又是一阵沉默,最后竟像是有些恨恨地说道:“二师兄,你一个人去苏州,师弟我实在不放心。苏州会是多事之地,若是你一不小心暴露了本门和自己的身份,那就麻烦了。掌门犯门规,可不得了啊。”说到最后,他话里满含威胁,摆明就是要到苏州去跟监。
“师弟愿意一起去,我自然是没有意见。”封清隐毫不在意地说。
封叔三气得甩手而去。
封叔三离去后,室内恢复一片宁静。
就在海棠祈祷着封清隐快点出去好让她趁机闪人的当口,封清隐突然不高不低地自言自语道:“还不出来,难道是想留在这里过夜?”
海棠闻言,蜜色的脸庞顿时红得似那最娇艳的胭脂一般,心道:说的什么话?这绝对绝对绝对是调戏。
对于封清隐居然知道她在躲在里间,她倒是一点也不觉得吃惊。稍微一细想,就可以明白:一来房门未关,他这屋主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出去前关了门;二来他的武功高深莫测,又怎么会察觉不到她粗浅的声息。
所以说,她不是偷听,是他故意说给她听的?
不过就算是如此,像这样被人当场抓包且又小小地给调戏了一回的场面始终是让人尴尬,海棠既未飞化成仙,又非无赖皮厚的市井泼皮,自然不能免俗。
于是等脸上的红晕褪了,她挂着几分尴尬姗姗地踱出了里间。
“我是来送衣服的。”海棠一半为了解释,一半为了起头先说了这么一句。
“哦。”他淡淡地应了一声,浅浅地笑了,衬得眉目如画,春意融融。
海棠一时不查,被迷得呆了一下,回过神来,忍不住暗恼自己的定力还是不够,来日需将那《金刚经》再念个百来遍才成。为了挽回劣势,她没多想,便脱口而出:“你是故意的吧?”
(本章待续)
唔,猜出封叔三身份的可以举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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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隐·身份(4)
对方挑眉,笑容更灿,丰润的嘴唇间招摇地露出雪白整齐的牙齿。那牙齿白得简直要反射出光芒一般,一瞬间海棠竟联想到了某种动物。
她的心寒了一下,鸡皮疙瘩几乎都要起来了,但没有退却:“不是‘说得好像你是故意的’,是你根本就是故意的。”她说着,语气渐渐坚定起来。
他仍旧笑着,春光灿烂:“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海棠一时语结。虽然她不认为自己错了,但一时还没想明白其中的缘由倒是真的。她的气势因此弱了几分,却也不想就此投降让某人得意了去,于是皱起眉头死命回忆:初识那天凌霜哭叫着:爹爹不喜欢她,连哥哥都要娶别人做妻子了;镇江城外,她被封清隐诱惑着服下摄魂丸,从此忘记了凤;然后封叔三出现了;之后,凌霜和封叔三被分到一组前来郑州;再来是刚才那番仿佛封叔三和凌霜是旧识的对话;还有封叔三的旧爱是位罗姑娘,以及那个耳熟无比的四海帮;……等等,四海帮,难怪她觉得四海帮耳熟,凤不就是四海帮的堂主之一吗?……这么一想,记忆中好像依稀四海帮也有个护法姓罗,她不会就是封叔三的罗姑娘吧?封叔三……凤……凤?封?
她的眉头渐渐解开,心中的混沌跟着驱散。她终于有了一个大胆的联想,却没有十成把握,于是想了想,便换了个方式问道:“清隐,你字清隐,那你师弟呢?他可有字?”
封清隐闻言又是笑了,眉眼间的赞赏让海棠不禁自得起来,跟着微笑。
然后在她得意的眼神中,他爽快地答道:“,他字。”
封,封清隐。海棠终于明白为什么她会第一次念着“封清隐”三个字的时候,觉得有些熟悉的感觉。“那他为何要改姓凤?”她忍不住问。
“那时,他被逐出师门,自然不能再姓‘封’。”封清隐道。
海棠应了一声,心想:所以就是因为他师弟,某人才会那么好心地收留了尹凌霜,那每月五两的银子不过是个幌子。“每个人自然有他存在的原因”。(见第十四章末)他那句话果然是说的不错。可是如果凌霜的存在是因为封的话,那么她呢?她的存在到底是为了什么?她越来越想知道答案。
咬咬下唇,决心战胜犹豫,她果断地抬起头,终于问出了藏在心中许久的疑问。
可换来竟是封某人轻飘飘的两个字:“秘密。”
海棠一时气结,连他春水盈盈的笑容看在眼里都欠扁起来,她忍住一拳打过去的冲动。
他应该也看出了她的怒意,却是可恨地继续挑战:“秘密是要交换的,等到有一天你告诉我你的秘密,我会让你知道的。”
呃?海棠愣住,心头刹那间由怒变涩,想道:他始终是在意。明明他上午才说过不想知道她的过去,可现在……也许他没有私下调查她,是因为他有更高的期待——他希望她能亲口告诉他。可惜,他的期待莫免是太高了点。
想到这里,她的心顿时冷了三分,语气跟着冰凉起来,眼神锐利如剑:“你还说不想知道我的过去。”口是心非!
他闻言又是失笑,斜挑一道眉毛,道:“在意过去的人是你吧,海棠?”
“……”
“除却你的过去,难道你就没有别的秘密?”他轻柔的声音带着微微的调侃。
海棠一震,双目瞠大,愣愣地看着面前这俊逸无匹的面孔,好一会说不出话来。他,到底在暗示什么?……还是他在试探她?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她故作无所谓地说:“你想太多了,我还能有什么秘密?”
“我没有逼你说的意思,不要对我说谎。”封清隐笑如春阳,淡定从容地安抚她。
海棠心虚地眨了下眼,不得不接受他的安抚,心道:若真的不想逼她,刚才直接不答便是,又何必哪壶不开提哪壶?
“海棠,”封清隐突然收了笑,严肃地看着她说道,“这家药铺恐怕暂时要关门了。”
啊?海棠惊讶之后,很快联想到他马上要去苏州。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心口有些不太实在,她已隐隐感觉到有些变化即将生,而她无力阻止。她想着,一股沮丧渐渐自心头蔓延开去,话全部堵在了喉头,只得静静地等他继续说。
“你刚刚也听到了,我马上就要启程去苏州。但这次苏州之行怕是不太平,所以我不勉强任何人一定要跟着去。”说到这里,封清隐停顿了一下,认真地看着她,眼瞳中不见了平日妖艳惑人的水光,只剩下乌沉沉的一片,问道,“海棠,你呢?你可要跟我一起去?”
海棠几乎要被诱惑地点头,但她最终按下了那股冲动。事实是,苏州是个是非之地,她绝对不能去。尤其在明知道燕燕她爹和他的帮主以及兄弟们很有可能也会去苏州的情况下,她还自投罗网,那真是蠢到家了。……就算是她易了容……她摸了摸脸,眼神飘了一下,……那也不能保证他们不会认出她。她能骗得了白三弟一次,却没有自信骗他们两次,三次……为了燕燕,她不能冒险。
她想出声拒绝,却觉得喉头紧紧的,仿佛一股气堵在那里,让她说不出话来。
拒绝便是代表着别离。她看着他,眼眶有些酸酸的。她没想到别离竟这么快到来,是最近的日子太安逸了吗?竟让她傻得以为这一切似乎能持续到永恒。
是她太傻了。人家还要去找他的凤姑娘呢。海棠在心里微酸地讽刺着,眼帘半阖,终于坚定地摇了摇头。
为了燕燕,一切都是为了燕燕。
(本章完)
第十八章 隐·信任(1)
“凌霜,你到底去了哪里,……也许我真的错了。”
后来,海棠从门口贴上的布告得知药铺三天后就要关门。
她只是随意看了一眼,便没再多想。
可惜,她不欲多想,但周围的事却不断地提醒着她“天下无不散之筵席”这个事实。
第二天起,药铺里的药材开始贱卖,吕婶陆续地领了几个人来看房子,连司徒、华湄、吕七等人也一个个地被封清隐唤去密谈了一番。对于密谈的内容和结果,海棠没有兴趣去探究,却仍是不可避免地感受到别离的气氛。
这恰恰是她这段时间最想忽视的,于是她努力地把注意力转移到其他方面,第一人选是燕燕,但燕燕已经“移情别恋”许久了,宁可黏着她家的小敛哥哥。海棠本应伤心,可想到自己也不过半斤八两,便也没太上心,退而求其次地屈就了第二人选。第二人选是两位,男才女貌,让她乐得跟看戏似的。
这出戏海棠看得分外仔细,揣摩后,心得如下:先,封叔三,不,凤,还是封吧,和尹凌霜的感情在她之前没留意时早已有了飞速的进展,虽然凌霜貌似还没有恢复记忆,但两人此刻的熟络程度与在扬州时的生疏完全不可同日可语。不过这一点没什么值得惊讶,真正有趣的是两人此刻带着些许讽刺意味的状态。他俩现在确实是很熟络,可惜只是熟络而已,要说男女之情,又少了那么点感觉。
自从知道封的感情归属后,海棠是能隐隐看到那双清澈隐晦的双眸中潜藏着压抑的情意。可惜另一个人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凌霜看来是与他处得不错,每天都灿烂地笑着,有说不完的话可聊,却也仅止于此。她对他太过从容友善,这过分的从容友善只代表她对他没有男女之情。
这真是一个极其讽刺的局面。当初,当尹凌霜热烈爱恋着封时,封却对她毫不在意,甚至还差点要与他人结为白;而现在,封不知怎么终于迟钝地觉了自己的感情并积极地追逐所爱时,尹凌霜却已完全忘记了他,甚至对他再没了当初的痴迷。
感情真是一样极其微妙的东西,有时男女之间不过是一人快了一步,另一人慢了一步,就会遗憾地错开。……就算原本步调一致,也难保某一天两人不会走上不能回头的分岔口。
海棠不由地想到了燕燕的父亲,眸色暗了几分。她甩甩头,对于过去的事不愿多想,努力把自己的思绪集中在封和尹凌霜身上。这一思量,竟想到一个奇怪的地方:听凌霜说,封原来不是要和他爱慕许久的罗姑娘成亲了吗?怎么突然就移情别恋了?难道是凌霜的离开才让他领悟到何为“失去了才知道珍惜”,于是便悔了婚?
若真是这样,海棠就有些瞧不起这个大名鼎鼎的凤公子了,先不说凌霜,光是罗姑娘,他便是大大地对人不起。成亲是人生大事,当然要想清楚,等到即将临门一脚的时候,才现自己走错门了,那对人家姑娘是多大的羞辱啊。这世间对女子本来就苛刻,像他这样,弄不好便是毁了姑娘家的一生。
海棠越想越生气,于是眼神一直跟着封打转,努力地鄙视他,顺便在他和尹凌霜之间搞点小破坏——说小破坏,也不太恰当,她不过是努力地不给他俩单独相处的机会而已。
封原本的心情就不算好,海棠的行为更是火上浇油地让他的怒意节节攀升,又过了一天,在封随日和其夫人离开后,他终于受不了地找了海棠还有封清隐谈话。
地点仍旧是封清隐的房间。
第一个开口的自然是满肚子火气没处去的封。他的语气直接且毫不留情面,充满火气地问道:“二师兄,说吧,你到底跟这个女人说了些什么?”
封清隐倒是一贯的大肚,似笑非笑地看了师弟口中的“这个女人”一眼,然后淡淡道:“三师弟,稍安勿躁。我没跟她说什么,是她自己猜中了你以前在江湖上的化名,照我估计,她知道的不过浮于表面。”
真的?封比三个月前又好看了几分的眉头微微一挑,仿佛在无声地出质疑。
封清隐给予沉默的肯定。
封沉吟一下,转头看向海棠,故意用疏离的口气说道:“就算在下是凤,在下应该也没什么得罪夫人的地方吧。”
他居然这么没有自知之明,海棠用眼神恶狠狠地鄙视他,声调微微拔高,有些尖锐地说道:“你我确是无怨无仇,但是你趁着凌霜失去记忆,这样欺瞒于她,我实在是看不过去。”
“欺瞒?”封的眼中闪过诧色,反问,“我是怎么欺瞒于她了?”
海棠冷笑一下,道:“凤公子,您就算是贵人事忙,也不至于把你的罗姑娘给忘了吧?你都要和她成亲了,何必还要来找凌霜?倘若今天凌霜还记得前程往事,那你们俩便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也不便插手。可现在,你这不是欺负凌霜失了记忆吗?”
封微微一愣,面上露出不知是苦笑还是自嘲的表情,道:“我和罗姑娘不是那种关系,这其中有些误会。”
这人居然还不认账?海棠忍不住瞠大眼,冷冷道:“这么说,你跟那位罗姑娘之前没打算过要成亲喽?是凌霜误会了?”
封似乎被说中了要害,一时没应。
见此,海棠对他更为唾弃,心想:差点因为封随日的痴心长情而对封姓之人有了过高的期待。
她鄙视封的同时连带也鄙视地瞥了封清隐一眼,仿佛在说:怎么不好好教教师弟?
封清隐仍是似笑非笑的样子,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但封终于忍不下这口气,决议把话说清楚:“你先别忙着乱想,听我把话说完再来评断不迟。”
海棠目光炯炯地看着他,用眼神示意他直说便是。
封踌躇一下,似乎不知从何说起,最后苦笑一下道:“我是跟凌霜说过我要成亲的事,可惜她至今还没机会知道的是,成亲是假的。”
假的?海棠学着他的样子挑眉,一时间有些懵了,心想:居然有人把如此人生大事当成儿戏?唉,这种男人,凌霜忘了也好。
(本章待续)
第十八章 隐·信任(2)
封自然看出海棠的不以为然,又是苦笑,继续道:“若是可以,我也不想,只是那时内忧外患搞得我和四海帮的兄弟们焦头烂额,才有了这个病急乱投医的主意。”他顿了顿,然后细细道来,“三个月前,四海帮内连番出事。先是帮里的好几单生意被抢,后来又有好几个堂口遭到不明人物的伏击,甚至连青龙堂的堂主和他的夫人也被人偷袭,受了重伤。一时间,闹得帮内人心惶惶。据帮里的军师华天推测,相信是帮内出了叛徒,这个叛徒在帮内多年,关系盘根错节。那会儿,我们虽然暂时有了几个目标人物,却也一时不能肯定到底是谁。而且考虑到这些人是帮里的老人,没有证据,谁也不敢轻易出手。”他满脸无奈地说着,勉强扯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