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会有他一丝痕迹在。
落清蓦地一怔,久久未语。
我忐忑不安等待着他开口,心思着:莫不是方才语气重了?
须臾,落清说:“沫沫,你会想起来的。”他微微揽住我的肩头,似要做出拥抱我的形容,却始终没有进行下一步,良久,他的手再次拍了拍我的头,眼光微闪,却只说了一句:“我虽想自私将你永生呵护在我的羽翼下,但……丫头终究会成长为姑娘,会有人不许的。”
我说:“落清,我们不是羽禽一类的,我们是植物类的,是没有羽翼的。”
落清嘴角轻扬,极其浅的一个笑容。
他站起身,踱步至书桌前,又再次执笔练字。我在桃花软榻上滚了一遭后,又按捺不住赤足蹦到他身边,落清适时又说:“终究这样赤足也是不妥当的,去到四海,若要叫他人瞧见,岂不笑话。”
我奇怪道:“我又不会嫁到四海那边去,就算与若泽有了夫妻契约又如何?我对他真是半分情谊都没有,更谬论谈婚论嫁。”
落清皱眉,显然是不同意我这话。半响,他沉声道:“若你不愿,我也不会强迫你。一切皆由你自个儿做主便是。你与若泽之间的事,我也不会再理,你大了……”
我点点头,有些敷衍应承:“知晓了知晓了。”
落清弹了弹我额头,一双桃花眼浮现笑意。他置笔,待字帖都风干了,才拿起给我:“这是赠与碧盈丫头的,你且顺便替我交予她。”
我接过,扫了一眼,赞叹道:“果然,落清的书法是越写越好了。”
我正要召来祥云离去,忽的又记起一事,又蹭回来。落清依旧在练书法,眼都没抬,便问:“怎么又回来了?”
我说:“突然想起一件事……唔,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就是一时好奇想弄清楚。”
落清说:“瞧你这模样,定是十分要紧的事了。”
我说:“……”斟酌了片刻,我期期艾艾开口:“当年……唔,也就是我遭天雷遇险一事,可是若泽救了我?”
落清说:“此事我也不甚明了,当年我与碧盈赶回来之时,天雷已过,恰巧便在落碧宫瞧见正等候着我的若泽……”说及此,落清似又想起什么不快之事,眉头紧锁。
我说:“那……你可曾瞧见其他人了?”
落清眼风扫过来,语调轻扬:“其他人?你是专指陌翎帝君?”他摇摇头,说:“要令你失望了,未曾。不过,若你真想知晓到底是谁救了你,你大可去寻当事人不是?”
我哦了一声,不再提问。静坐了片刻,我便起身告辞。
诚然我是好奇想知晓当年到底是谁救了我,但要我因这事去寻陌翎帝君,我宁愿掐灭心中心中的好奇心。
从苦水瀑处出来,杏花仙子迎面而来,且面带难色。见到我,她肃了肃衣裳,上前矮身道:“上仙,青丘小少殿前来拜访,此时正在落碧宫前殿候着。”
我奇怪道:“青丘小少殿?是哪一位?”我方离开不过千余年,这天上地下新上晋的仙友倒还真不少。
杏花仙子面色有些纠结,似有些为难该如何解释。
“也罢,我去瞧瞧便是。”
杏花仙子脸红了一红,半响,她似乎是想到什么,接着道:“青丘小少殿的生母也就是几千年前羽化而去的雨烟上神。当年雨烟上神因怀胎三年已近临盆之期,却与鬼族蛇姬大战,大大动了胎气,艰难生下一子后,便撒手人寰。而雨烟上神尚未婚,也不知晓这孩子是何人的,待她生下一子——九尾小白狐后,方才知晓竟是青丘的后代。而闭关三年的青丘西靖君后来承认是其之子。这件事,当年还颇为轰动的。既是今日,也有不少人尚在议论。上仙竟然不知晓,确然奇怪。”
我尴尬一笑:“知晓知晓的,只是不知道当年那九尾小白狐是青丘小少殿。”那么轰动三界的事,我若是不知晓,当真是白混了。依稀记得,那时我还特别不愤西靖君,生前没能好好给雨烟上神一个名分,死后竟然也不见有多么伤情,委实是个负心人。可怜美艳动人的雨烟上神错付了终身。
那时,我天天咒骂着西靖君的坏话,还曾因这与人生过气。
噢,是了,是与陌翎第一次发了脾气。因彼时,我尚在梧桐山死皮赖地在陌翎身边打转。
我说:“那西靖君忒不是君子了,雨烟上神与他有了夫妻之实不说,竟有了孩子也不给娘俩一个名分。他闭关三年,莫不是想推卸责任所致?”
陌翎眼风里扫了我一眼,悠悠道:“将手中的紫玉茶杯放一放吧,悠着别将这上等的茶杯打坏了。你这火气也忒大了些,不说这事儿与你没半点干系,你又怎知别人间的事情真相?”
我气愤不过:“真相可不就是他辜负了雨烟上神,委实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陌翎皱眉:“西靖君不是这样的人,你莫要诋毁了别人清誉。”
我笑:“那他怎就忍心让别人诋毁了雨烟上神的清誉?你可知,未婚女子有孕,对女方有多大的伤害?”
我之所以如此维护雨烟上神,乃因我十分佩服此女子。当年她怀孕,肚子不免隆起。每当别人喰Α11侔19由溉绾危磺崛哪侨耍湮ぁ6鹑巳绾翁孜屎19由甘呛稳耍志诓惶帷?br />
是个重情重爱之人,为了不给于所爱的人麻烦,宁愿自个儿包揽了所有的罪受。
我望向一门心思修炼的陌翎,蓦地深有感触。
“这种事,需个两情相悦,不能强求。而西靖君所做,想必也是有他的苦衷……”
我打断陌翎的话,怒极,面上却笑得愈发灿烂:“两情相悦?”诚然这是天下间所有负心男子的借口!
次后,我便与陌翎陷入了冷战。那是第一次,我俩如此僵持。而最后的结果是,我忍受不住他对我的冷淡,眼巴巴跑到跟前认了错。这次冷战,方才告结。
来访(下)
诚然当年我十分敬佩雨烟上神,但却也只与她见过一面,更谬论与她之子有任何瓜葛。今日这小少殿前来,究竟是所谓何事?我冥思苦想半天也无果,问杏花仙子,她也一脸茫然。
杏花仙子说:“莫说上仙疑惑,小仙也奇怪的紧。这天上地下谁人不知青丘小少殿被青丘上若帝君与帝后宠得紧,从不让小少殿独自出青丘,也鲜有带小少殿出现人前。若不是小仙有次陪同碧盈上神前去青丘,怕连一睹小少殿容颜的机会都没有。初初见着是小少殿前来,倒真是惊吓到了小仙。”
我问:“他独自一人前来?”
杏花仙子说:“可不是麽。”
话说着,人已到了落碧宫门前。杏花仙子敛容,忙不迭走在前头开路。
我肃了肃衣裳,觉得并无不妥,方才进殿。左脚踏进殿内一步,右脚却怎么也迈不进来,只因,我看见了一人,正是若泽!目光落向杏花仙子身上,杏花仙子惊讶地摇摇头,用眼神示意“方才绝对是只有小少殿一人,不知为何,若泽上神会在此处!”
若泽今日依旧是一身干净的白衣裳,棱角分明的侧脸嘴角隐含淡淡笑意,他正微微低下头似乎在倾听他怀里小人所说的话,并没注意到我。我掂量着此刻转身逃脱是否是个好时机时,那若泽怀里的小人首先发现了我,一双贼亮的琥珀眸子死死盯着我,并用稚嫩的奶声同若泽示意:“舅舅哥哥。”
我甚是怅然,方才或许是个逃脱的好时机,但眼下是绝对没有了。
若泽闻声抬眸,未语先笑:“说曹操曹操到。”
我咳了下,觉得自个儿没做什么亏心事,也无需躲着他,遂大大方方的走进殿内。若泽将怀中的小人放下,那小人迈开两条短短的腿,左右摇晃地朝我跑来,我觉得他应该是要出去玩儿,却不料,他竟直直撞到我身上。兴许是力道猛了些,小小的脸被撞疼了,贼亮的琥珀眸子盈盈带着水泽。
我扶住他要倒下的身子,问:“小少殿,这么匆匆忙忙是到哪儿去?”
小少殿皱起秀气的眉头说:“我特地来找娘亲的。”
“唔,那你找我做甚?你娘亲不是……”我赶紧闭嘴,因想起这青丘小少殿的娘可不就是羽化而去的雨烟上神,我正踌躇如何接下去,眼风里瞧见若泽正以手支颐,含笑望着我们,却并不参与进来。我咬咬牙,说:“你娘亲不在这里,小少殿你找错地方了。”
小人儿瞪圆了眼,最后憋出一句:“娘亲你是想抛夫弃子么?”
我本牵着小人儿手走着在听闻这句话时,十分不雅地踉跄了一下,幸而一双手稳稳扶住我肩头,我往上看,撞进一双同样是琥珀色的美瞳。
若泽眉眼依旧是清冷,眼眸深处却蕴含着笑意,他说:“走个路竟也不能让我放心。”
我眼尖瞧见四周的小仙娥们目光中的惊讶之色,我忙不迭站稳,避开了若泽的碰触,嘴上客套道:“多谢若泽上神了。”蹲下身子,我皮笑肉不笑对小少殿说:“小少殿,你方才说什么?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的!”
小少殿小手揉捏自个儿的小衣角,奶声奶气道:“娘亲你是生气了么?是覃儿惹你生气了?”
我甚是无奈地揉了揉额角,敢情这孩子受丧母影响太大,已经神志不清,胡乱认人。诚然我同情心有时是挺泛滥,但还没至于泛滥到成为一个孩子的娘亲。
“覃儿知道娘亲近些年很忙,没有空理会覃儿,只是覃儿想念娘亲的紧。舅舅哥哥也同意覃儿来寻娘亲,覃儿原本还以为娘亲会很开心见到覃儿……覃儿让娘亲不高兴了么?”贼亮的眼睛已然泛红,我觉得甚是不妙,连忙安抚地揉了揉他的小脑袋。
“我没有不高兴,只是……”我估摸着这孩子如今心理受创怕是挺大,不能再受刺激,也遂不与他计较这称呼。我捏了捏小少殿滑嫩嫩的小脸蛋,问:“谁让你来这寻我的?”
小少殿说:“舅舅哥哥。”
我十分纠结,问:“舅舅?和哥哥?”这小孩子的思维委实令人感叹的紧。
小少殿摇头,短短的食指瑶瑶指向一旁坐着正悠闲品茗的若泽:“舅舅哥哥。”
若泽没说话,只是缓缓放下手里的茶杯,琥珀美瞳盈满笑意。我一愣,低头看了看小少殿,小小的侧脸,熠熠夺目的琥珀美瞳。瞬间恍然,相似的侧脸,相同的眸子……敢情,这二人是亲戚!
“前些日子娘亲救了覃儿,覃儿一时累的紧,无法恢复人形,还未来得及与娘亲说上话,娘亲就走了,也不理会覃儿一声。”秀气的小眉头因委屈而紧紧蹙起。
我有些呆蒙:“前些日子?你你、你是那只九尾小白狐?”
小少殿似是十分高兴的模样,上前抱住我,稚气道:“娘亲终于记得覃儿了。”
虽然软软的身子抱着还挺舒服,但此时我却觉得是个烫手山芋。目光撇及到杏花仙子身上,只见她已然呆得连规矩都忘了,直勾勾地盯着别人看。我心底一凉,觉得坏了,本上仙这一生英明,要尽毁于此,委实令我十分委屈无辜的很呐!
“走吧。”若泽走近我们,手伸过来,我以为他要接过我怀里的小人,却不想,他竟直接握住我的手,将我拉起。我因蹲在地上许久,继而又没做好心理准备,被若泽拉的不及,腿脚又一酸,便七七歪歪偎在若泽怀里。
若泽眉眼洋溢着笑,琥珀美瞳闪烁。我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尴尬笑笑:“腿麻了,没什么力气,容我缓缓。”
若泽说:“唔,还需要我抱起你么?”
我:“……”
小少殿眨巴着纯洁的眼睛望着我俩,说:“娘亲也会和覃儿去祭拜覃儿的母亲大人么?”
我一愣:“母亲大人?”
若泽将发愣的我打横抱起,我惊得双手环抱住他的脖颈,他笑了一下,而后缓声说:“即是吾妹——雨烟。”
这当真是犹如一道天雷击得我石化。从未听闻若泽还有个妹妹,且还是雨烟上神。只不过……
我扫了一眼小少殿,问:“你既知你娘亲是雨烟上神,又为何唤我为娘亲?”
小少殿无辜地看着我:“娘亲是娘亲,母亲大人并不是娘亲呀!”
我觉得这话说得我晕了晕,我真心觉得我与小孩子沟通是有代沟的。
若泽抱着我就走,眼看着就要出殿门,我挣扎道:“你要带我去哪?”
若泽看了一眼后面跟上的小少殿,说:“自然是回四海,陪同覃儿去拜祭她生母。”
我说:“为什么要我陪同?”
若泽侧过头看我:“你不是他娘亲么?理当陪同照看。”
我说:“可我并不是他娘亲啊?”
若泽说:“那方才他唤你娘亲,你为何应了?”
我:“……”
我终究觉得这样甚是不妥,却又想不到什么理由驳回。瞧见杏花仙子尚在,大喜。我挣扎着要下来,若泽淡淡瞟了我一眼:“腿好了?”
“早就不麻了,劳烦若泽上神将我放下来。”我一本正经的说,希望若泽也能一本正经的与我保持着该有的距离。
岂料若泽偏过头来,目光一闪:“你唤我什么?”
我说:“若泽……”
他笑了笑,果然是一本正经地放下我,手却很不正经地搂住我的腰身。
我推了推他,说:“正巧云梦泽万年一度的百花盛宴就要举行,我今日正忙活着,眼下怕是没空与你们前去四海了。”我使了使眼色,一旁的杏花仙子果然不负我望,上前应和道:“碧盈上神早有吩咐,上仙若回来,且需去帮衬她布理百花盛宴。”
若泽唔了一声,却是四两拨千斤道:“方才我已告知了碧盈上神一声,她只说要我好生照看你。”他垂眸看着我,琥珀美瞳熠熠夺目:“还有什么问题么?沫沫。”
我干笑几声,心道:我哪里还敢有什么问题。能把美人搞定的人,我哪里还敢有问题?!
美人(上)
若泽的故乡四海,乃是长央四海,位居东西南北四海中央。在四海六合八荒中,是块人人垂涎的宝地。远古神祗,属白嬴鱼族灵力最为纯净,修为最为纯正,是以这几十万年来,从未出现过因修炼过度而走火入魔的事来。而这一切并非只因白嬴鱼族高智慧的缘故,归根究底,也是因这白嬴鱼族的老祖选了块宝地扎根。
我们到达四海时,冷月已高挂当头。清凉的海面瑞气缭绕,在月色的映衬下,愈发显得寂静。我一瞧那白雾铺砌的水泽,便知这地方委实仙气磅礴得厉害。我不过站在云头上小会儿,便觉得心中似被净化般宁静平和。心思道传闻果真不假。
若泽靠过来,修长漂亮的手很是自然地笼住我的手。我尚只是稍微挣扎,他目光扫过来,似笑非笑:“我不过是携你下海,免得你受结境的伤害。”
我面上浮现尴尬,心中又有一丝感动,尚未来得及说上两句感激的话,就听闻若泽又凉凉地说了句:“唔,一般人我是不必担心的,不过你一向迷糊得紧,方才瞧你模样,想来你也是没注意到这海面被封上结境的。”
我:“……”
紧紧拽着我衣角的小少殿仰起小脸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若泽,欲言又止。我顿感羞怒,娇嗔瞪了一眼若泽,若泽一愣,我哼了哼,又觉得不解气。他如此害我在小辈面前丢了面子,就算不以牙还牙,怎么也得补回来才是。
我说:“这么大的结境,我怎么会瞧不出来,只不过方才在好奇何时这长央四海设置了结境。”
小少殿又看了我一眼,终究是忍不住,对若泽说:“舅舅哥哥,这长央四海设置结境了么?为何我今日下海也未受结境的阻拦呢?”
我一愣,一旁的若泽早已笑开了,眉眼处哪里还瞧见一丝一毫的冷淡神色。我才知,这是被若泽给诓了。我又气又羞,但实在没那个脸面在小辈面前发作,只得深深咽下这口恶气。想了想,我冷哼着甩开他的手,独自先下海。
走在平坦的海底深处,一旁的小少殿早已和周围的小鱼儿玩的不亦乐乎,而若泽大抵是知道我如今羞愤的慌,知趣的走在我身后,让我眼不见心为净。我掂量着,瞧左右没什么人在,遂狠狠地踩了一脚跟他。满意地听到身后人的闷哼声,我隐去唇畔的笑意,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