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不得更改。除非,其中一个魂消魄散。可是,惊魂和妖怪好像素来都是“老不死”的一脉,这样的契约还真是可长可短。
“腓腓,”被宿主不满的眼神打断后,揉揉还有些许痛感的手腕,重重点着头,“行,行,知道了,冬荆是吧。”念着他的本名,有些晕忽忽地掉转头看向他徒睁一双无神的瞎眼,“你是要随我回家吗?”它又把小巧精致的下巴搁在我肩上:“理所当然。”
“你怎么办?”很是惯性的在黑暗中循着他身上传来的光源,却只见一道水蓝的光泽后它竟然现了化身,而且是我可以看见的化身。一身晃眼的水蓝衣衫,面目不辨,但是看脸模子还是有几分姿色的,身形高挑修长却不显瘦弱,月光般洁净的双手。懒散地盘膝稳稳端坐在半空,又忽而随风飘荡,一头未束起的黑直长发也随风飘荡着,映着周遭的黑暗真是有点看不透这是什么情况?只听见他小声嘀咕着,音调冷漠淡雅:“就算是我以化身出现在你身边,照顾起你的日常起居也还是不甚方便,不如这样吧,我不行动的时辰就暂且将视觉借你一用好了。”话音未落还不容我拒绝,眼前一片明晃晃的光芒就已经照入眼中,原来是院中各处都掌起了灯火。从这新得的视线里回过神来,看了眼腓腓本该存在的地方,没有?不,他还在呐,哭笑不得的看着自己衣袖上无端端多出的一块绣品,绣的是一尾腓腓,旁人大约会将它当做狐狸的吧,雪白透亮的毛色,灵动水润的眼眸。任是天下最手巧的绣娘也难以绣出这般的真品吧,偏还出现在我这粗糙衣料之上,没的让人心生一阵暴殄天物的感慨啊。然而再凝聚了些“力”看去,就能清楚看出分明就是他缠缚在我右臂之上,不知是施了什么术法,倒是一点都不干预右手的动作。
“惊魂,心绪太烦杂的话小心再被人抽空偷袭咯。”听他温凉的语调在耳边回响,这才下意识的看了眼托扶在肩的唐彦:“要是说他的话,估计一时半会他还没那个能耐破了我独门的禁制。”皱起眉,很是不满的将他抛扔到自己床上,然后叫醒了隔壁的师弟给他拾掇。
大禹那小子原本眯缝着眼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一手挠着头发一手揉着眼。待看到躺在我床上的唐彦后,先是狠力再次揉了揉眼,然后立马像是嗅到什么的什么一样,瞪圆了一双猥琐的眼,用着很是暧昧的眼神来回打量着我两。张嘴就要惊呼的架势,被我冷笑着按上剑柄的手势轻易压下了嗓门:“姐,你们这是什么状况?”眼中再度映入深深浅浅的光线,语气也逐渐淡漠了下来:“难怪你知晓去取往转眼之人必须是我,也难怪了我这般如此平淡无奇的出身又无什么过人才能之人,还能如此轻而易举地停留在了华山。”朦朦胧胧中依旧可见他迎着我询问的眼神毫不迟疑地点点头,于是我终于懈怠地垮下双肩,有些不想直视这个一直视作父兄长辈的师长。“想来这华山本也是容不下我的,”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弟子,眼光冷冽煞气迸出,直惊得他不由自主将长剑从我肩上挪开,然后我才施施然起身,在他不悦的眼光中附耳与他言,“只因你才是这华山真正执权之人,只因你比谁都清楚那眼睛非我莫属,所以才会这由得我般水到渠成的成长至斯。那么,现如今你又是要怎样处置我那?”抬起头坦荡荡地直视他眼底,不放过他眼中一丝一毫的变化。我已经懒得再去多做猜疑,这么一番折腾下来,之前的人生是不是虚假的有些可笑了?那还计较那些做什么,我本就是为了这双眼睛而存活至今的,不然这堂堂华山的“战剑”又哪轮得到我头上。
然而,此番他的回答却实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这里不方便多言,且随我来。”他转身潇洒离去,而我视力尚未完全恢复,只能靠着零落响起的衣摆声紧随其后。
隐约可见他是向着厢房外走去,无奈地摸摸下巴再度叹了口气,也只能尽力辨认着他的身形跟在其后。“师姐?”身侧原本为我引路的人并未离去,这会依旧还是牵起我一方衣袖不疾不徐的向前走着。哦~连我跟朔的私下密谈都可以不用避讳,看来可不仅仅只是侍奉掌位那么简单吧?我垂下头看他略显文弱苍白的右手,五指蜷曲着轻轻扯住了我的衣袖,算是为我顾及了男女有别这一说。
一路走走停停不知究竟是去往那个方向,我也不甚急躁,反正这天气温和舒适的正适合山野漫步来着。等我视力已全然恢复之时,才恍然这是已到了三皇台了。眼前一爿小小水潭,沿潭有人围了一圈窄窄的石子路,潭边有几从翠竹正郁郁葱葱的生长着,完全无视了这季节的变更。
安朔正于潭边站定,一手扶住竹身一边回身看着我,面上满是自责和长辈惯有的容忍之色:“阿衾,前事我 也无需多做辩解。虽说此行确是利用了你不假,可这些年下来华山上下对你的情谊如何,你自己必是比任何人都清明的。除却取那双眼睛的事是我的算计,其余的也不过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而已。‘天’里的人所受的制约与你们这些惊魂本就没什么二样的——言出必行,这就是我们必受的束缚,想必你也是再清楚不过的。”他说完这些,视线飘向天边忽地笑了起来,脸上也一副惯常的悠闲姿态,似是早已料定即使我已洞察事实也不会放在心上。“可是,师父……”本来回山之前就已让出战剑之位了,我浅笑起来,眉眼间笼上一层不耐跟嘲讽,看向那个忽然间让我更摸不着头脑的师长。不是我推脱,也不是想要刻意隐瞒实力,只是自己似乎在失了视力之后,连往日里那随时可以舍弃性命的鲁莽也一并丢了一样,心里总是悬在半空没个着落:“让我去也没什么,只是我这般还真没什么把握不会丢了华山的脸面的,万一黄山一众佩剑上山来了你可别悔不该当初云云的。”一时间眼角余光看见唐彦似乎为我这般讥讽师父感到讶然一样,半天没什么声响反倒是带着几分玩味的眼光看着我。
而另一边那被我尊为师长的男人收了散漫的神情,经由岁月打磨而成的坚毅脸庞带着某些不可解的骄傲神色,锐利而锋芒毕露的眼神落在我身上,然后才沉着嗓音缓缓说道:“若是你,有何可不放心。”
“知晓了。”我冲他点点头算是应承下了,貌似矜骄又恭敬的低下头,却又暗暗倨傲地扬起嘴角。师父啊,还真是透彻我的为人了嘛,给予这般的信任,让我怎好让你失望了。您呐,还真不是一般程度地拿住我的软肋:“不过,‘会客’可以,明天。”
“师父,不如让我去吧,您上次不是还指点说我欠缺实战经验的。一则依我现时的身份,代师姐而去也不算失了华山的身份,若是我力有不逮之处再由师姐出面也更为妥帖;二则,师姐也好在一边教导,免得他日 我接手了解剑亭也手忙脚乱毫无章法。”耳边传入熟悉的声音,言辞思路清晰,是他又一次不顾礼教地插话了,竟然甫一开口又是为我脱身?“师姐?”身边之人似乎是讶于我止住他的去势,“我去就可以了,何须劳烦师姐。”
“呐,我尚且还没有无用到这种地步,再说了闲来无事灭灭别人威风也算一不错的消遣啊。”冲他眨了下神采诡异的右眼,看他不禁失声笑了起来然后认同的点了点头,而后这才头遭认认真真不带任何戏谑神色地看着他一字一顿的念出了他的名,“唐彦。”
“早这么干脆不就结了,嘀嘀咕咕,啰里啰嗦的,师姐你还真是十年如一日。”夏影那孩子自己唠叨的痛快,那粗神经的师弟竟全没察觉出我此时已是诸多行动不便,自转身离去,“我先去传话让五师兄他们先招呼着,你可记牢靠了,明早青柯坪门外等你,若是辰时过你还没到,嘿嘿……”被他两声j笑笑出一身鸡皮疙瘩,无奈的摇摇脑袋,我还真是没人关照的命了。一抱拳拜别师父,转过身向山壁摸索而去想依靠自己走回去。心下有些烦乱,这忽地又不能视物地症状近来似乎更频繁了些。“言衾。”身边有人低低唤了一声,而后小心翼翼牵住我的衣袖。
跟着他走了不多久,不知是到了哪个厢房近处就被一圈人围上,俱是与他或者与我相熟地,只一边说着刚到的黄山门下忒没规矩一边前呼后拥,吵吵嚷嚷地将我们扯了开来。突然没有牵引之力的左手有些许微凉的触感,不自觉握紧五指,冲身后问道:“要一起去吗,唐彦?”心里那么清楚地知道,他,一定会在那里。尽管在身旁时显少言语,不让我察觉到他的存在,可自己就是知道他一定会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