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处再好好打量了一遭。却不料自己刚一回过头来,就差点撞上某人的唇鼻之上。
拭薇傻愣愣看着那张如玉般的容颜与自己只隔着一个指节都不到的距离,心中忍不住喟叹了起来:送上门的水豆腐好想痛痛快快吃个够啊。这眉宇还真不是一般的合自己眼缘。话说,这会就算是自己真“不小心”轻薄了人家,那也是无心之失嘛。更何况自己突然间就被他身上的味道密密圈围住的感觉绝对不糟糕,自己其实是不愿脱身。可饶是如此,拭薇还是忍着一腔春 心 荡 漾不着痕迹地后退了几步。这种调戏世间女子的法子拭薇自己见识地也不少了,倒是没料到自己也会有亲身体会的一天。
再说了,喜欢他的味道是不假,可是,自己也确实是很讨厌这种被别人迫近的感觉。咦~想要接近却始终畏惧着什么,自己一直都这般矛盾,难怪啊,执着着的最后都失去了。她无声地叹了口气,再抬起脸已恢复了平常地慵懒神色,只玩笑着一作揖:“那明早卯时三刻留客亭候君大驾了。”
“华十九!”身后忽地幽幽传来这么一声叫唤,让拭薇在这样温和的天气里都没来由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忽地挂上了一脸无奈,稍稍拉紧了些缰绳回过身,一脸清爽笑容,灿烂的足以抵挡住他那些千篇一律的虚套开场白。看那一身碧绿衣衫,堪比春日杨柳风姿的青年撩起车帘在身边坐下,她已经麻木地连眼皮都懒得抬上一抬:“何事劳动师兄大驾,竟然终于舍得终了自己的小憩了?”
他嘿嘿笑着探过身来,不由分说就一把揪住自己身后长辫,摆出一副教训人的样子出来:“哎呀拭薇,好歹我这么辛苦千里迢迢转道徽州,就只为了送你一送,你就不能别用这种语气敷衍人嘛。再说我还是带着掌位的口谕的,呐,冲着我这份苦劳,好歹给点好脸色嘛。”
拭薇不满地抽抽鼻子,却嗅进满鼻腔的血腥和金疮药味,抬头正容看了他好半晌,终是低下头不咸不淡冒出了一句:“你不该来的。”
这趟远门倒是显见的出师不利,与唐彦同行之时拭薇就已发觉身后有人尾随,所以早早打发他先去蜀中,自己好在半路有机会解决掉这些累赘。他在身边,总有太多手段不好轻易使出。更何况,一想到来路上自己刻意设下的暗警,拭薇更是忍不住将眉头再皱紧了……
尾随其后的那些家伙里可不乏什么“非人”,打自己入华山后异类还敢如此明目张胆现身于人前的,这还是头一遭。虽有太多可能性,可这些“人”约莫也是为了“往转眼”而来。拭薇如今只巴望着只希望自己这边已分散了不少敌意,他那边姑且可以好行些。看吧,即使被伤害了这么多次,她也还是改不掉这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毛病。
可拭薇万万没有料到,半路被那一众数不清的魑魅魍魉纠缠不清之时,竟然是他祁沐风如天神一般降临替自己解了围。一如当年自己初初下山时,每当自己力有不逮之际,总是他出现在自己身边,替自己扛写那么多的风雨。可纵然是这样的他,最终也还是选择了别人,既然如此,自己已经这么努力想要避开他了,他又为何还是不肯放过自己?
祁沐风看她默然不语,神色也不似平日那般的神采飞扬,忍不住轻叹了口气:“丫头,这伤势真真是不相干的。我也知道你想做什么,不妨趁着我时间还多,就再陪你一回吧。”说着伸手就递过来一个碎花布裹着的笑笑包裹,拭薇愣了一愣还是顺手接了过来,打开一看,里面 倒是许多的散碎银两。
“真不知你是怎么招惹上吴师叔的,哪回下山他不克扣你些随身盘缠的。”忽地,肩背上就被那个不顾自己伤势,硬是要一路随行的某人给勾搭上了,“不过话说回来,十九,这回可是又到你的地盘了,咱可是事先有约,你可得带着我好好玩他个痛快的才是,嗯,嗯,咱几个不如先去找家酒楼大吃一顿吧。”
他话音刚落,就又有一人从车厢里钻了出来(千万不要问为什么是一介女子在外赶车)。他一身玄色道袍,只邋邋遢遢的挂在身上,腰间松松垮垮系着条系着条皂带,看着倒是落拓不羁的很。这么鲜明的形象让人一眼就可辨出,这满面尘霜的道长俨然不就是昔日为拭薇破了幻境的吕广。
这道人只管将上衣敞着,露出一片伤疤密布的胸膛,大咧咧地拿起悬在腰间的酒壶灌了满满一口烈酒,此时也乐得屁颠屁颠地从马车厢里钻了出来,随着祁沐风一起嬉闹起来。他烈酒灌入口中,畅快的长啸了一声,而后爽朗笑起,直打趣拭薇道:“十九啊,前面可就到地方了,你自己只管看着办吧,你知道师叔我可从来不挑剔的。”
拭薇笑了笑正准备回嘴,心中却忽地没由来地一跳,手中也早条件反射的高高扬起马鞭狠狠在半空中抽出一声脆响,嘴里厉喝了一声:“驾!”祁沐风与吕广二人一时没稳住身形狠狠又撞回了车厢内,正想挣扎着爬出来。却被拭薇硬邦邦一句话给又砸了回去:“呆在里面别出来,我暂且还对付得了!你知道,我不是逞能做强的人。”饭后一路无话,吕广被拭薇打发着先去落脚的地方暂作休息。祁沐风却没有那般好打发,拭薇虽无奈,却没有过多避及。只任他随自己漫无目的地穿街走巷,最终晃进了一条偏僻的小路,停在了一家在普通平常不过的人家门前。
拭薇没有再理会身边人,提起纵身静悄悄翻上墙,小心隐住自己的身形,有些愣怔地看向院中。
屋内是再平凡不过的一对夫妻,看房中摆设也是再朴实不过的,就连两人对话也有着普通人家的争吵跟无趣,但在看向一边自己耍闹着的年幼的女儿时都不约而同的露出了欣慰又夹杂惋惜的神情。而她就只是这么不作声的暗地里看着,竟然自己心里也暖和了起来。
忽地听见那孩子轻声问了一句:“阿娘,阿姐今年会回来过节吗?”
那妇人瞬间变了脸色,顿了一顿,没有答话。倒是那中年男子叹息着接上了话头:“你阿姐以后都不会回来了,她啊,去了很远的地方不会再回来了。”
拭薇心里蓦地就这么酸涩了起来:就是这样的啊,自己就这么把亲身父母遗弃了,不明所以的,可还是想守护在他们身边。即使连最后也没有给与我他们的姓氏,我也还是甘愿是我先抛弃的他们……
“这就是你所谓不用再回来的原因?”祁沐风这会子罕见地没有像往常一样陪着拭薇,一起趴在墙头做着偷窥这种不入流的事,只是静静依靠着土墙一隅。只是看他的神情便能明白,他也是知道实情的一人,或许知道的比拭薇要更多?难得的是一向好奇的拭薇此番竟不愿知道这其中缘由啊,她这算是在惧怕吗?
拭薇倔强的冷眼看着他,看他眼中流露出显眼的怜惜和不舍,依然装出一副不为所动的表情,心里其实想极了可以像幼年委屈时一样扑进他怀里。什么也不用说,只要被他温柔的抚着长发,轻轻拍着脊背就什么都不怕了。不会像现在这样,即使笼在袖里的手已经冷的直打颤,也不愿向他开口索要温暖,只因自己已经明了他的未来里自己已经是可有可无的存在了。
“喏,今天不醉不归 ?”他一巴掌落在头顶,看拭薇半晌只是低着头没甚反应,这才嘀咕着什么,“臭丫头,又犯毛病了……”话没说完就硬是拉着她胳膊远离了那个地方—拭薇唯一割舍不下的眷恋。
嘛,倒不如所幸就把这决心给贯彻到底吧……拭薇回头看了那庭院最后一眼,再转身心中便已打定主意:日后这天下只有华山的华拭薇!阿言……已经不需要再存在了,不管曾在那个家庭里受着怎样的关爱,不管与里面的人与我有着怎样的血缘关联,我都与这个地方,这里面的人没有任何关联。哪怕因此痛苦地都快要失去呼吸,也要牢记,他们,已经不需要你了!
拭薇浑浑噩噩地被祁沐风牵着手一阵乱窜,不知何时人又已身在那步尘阁之中了,桌上早已布了满满一桌菜,大半是自己爱吃的,手畔也搁着几壶已经烫好的菊花酿。桌边坐着的是一脸温情神色的吕广,他这回倒是挑了个临窗的好位子,窗下就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呼呼喝喝间净是各色小贩的吆喝,倒是很是有趣的样子,似乎是赶上什么集市的热闹日子了。
“舍得回神了。”他不轻不重地开着玩笑,先举起酒杯一饮而尽,长舒一口气,再开口说话时,扑面而来一阵菊花香,端地是好酒!
拭薇终是再度莞尔一笑,反拉着祁沐风也落了座,执起自己面前的酒杯浅呷了一口。那澄澈酒液甫一入口,就立时在口腔里蔓延开一股清冽的香气。
“是秋露白?”她忍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