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本就不一样。更何况昨夜过后他的想法又发生了改变,原本是想强留却已觉得不妥,若真留不住便尽力让她幸福吧。所以,毁掉太玄双星不再是目的,于是这把小小的玉钥匙就也不再那么重要。
而长寿殿中两人的谈话内容,花醉月是预知的,那计划本就是她早与表叔公议好,这才有了前日花有缺进宫作铺垫一事。对于萧今墨的反应,她其实能够猜到。在正鲁府呆过两年,萧今墨是什么样的脾性她也摸出了一二。于是,待萧今墨出了皇城后她又急急返回长寿殿,赖着君其宣撒娇打听消息。
君其宣对此女确实比较宠溺,虽知她本性其实并非如表现出来那般娇弱,却也要由她几分。并且,在他看来,不论家世背景还是为人手段,那个见面后自己连问问的兴趣都没有的贫民女子,自然远远比不上花醉月。若欲为王者,就是需要花醉月这样的女子来帮衬。所以几句话下来,他就将祈玉匙交给了花醉月,示意她自己去沟通。既是顺水人情,又可借此再试试这个儿子的禀性。
见到祈玉匙,花醉月又是吃惊又是得意,曾受君千汐之意在周尧打点,手里的这个小小钥匙代表着什么她不会不知。让她吃惊的是,前番自己设计击破曲山寨为的就是寻找此物,却不知竟然在君其宣手里。而得意的是,自己若能说服萧今墨携着此物一道寻到太玄双星,届时只需一句话,他为帝我为后,便是铁板钉钉。
毕竟不是心心相知,她摆不开寻常人的思维,认为萧今墨略摆摆姿态最终还是会拜服于对权力的向往。所以,天刚亮她便刻意打扮后算好时间奔来,就想早点见到他接纳自己那一刻,却不料又是一番热情扑上了冷面。
以她的见识,如何也想不明白居然还会有人一再拒绝送上门的宝座和美人,更何况,还把自己的骄傲再三再四地践踏于脚底。气冲脑门,搅起恶浪,她立刻将所有的矛头指向菲儿。
再也顾不上扮小鸟依人,花醉月浑身冷厉气势尽显,看着菲儿恨意滔滔。就在她托出祈玉匙的同时,纤细的十指兰花滴露般舒展开来,只是那食指微微一弹,一点金芒便悄无声息从指尖闪出,直射向菲儿眉心。
脑,脆弱的生命中枢,只需要一击就可毙命!
五十八 同行
正是阳光灿烂的天气,室内也非常明亮。不过一臂的距离,菲儿根本没有察觉出那细过发丝的金芒。她甚至连花醉月托出来的东西都没有看清,只觉眼前一花,自己就被萧今墨旋身环住掠到了一旁。
以为他这样做是为了让花醉月知难而退,菲儿伸手紧紧回抱着他,本来就觉得委屈的心情在这一刻爆发。她咬唇深深埋头在他怀里,眼里又有泪珠开始打转。
“你干什么?”花醉月见萧今墨如此举动,大惊失色,收手就要上前。
“醉月姐姐,”萧今墨搂好菲儿又往旁边掠出数步,脸色正得不能再正,眼神中透着清亮,“若用自己作为交换,那东西不要也罢。反正它如今于我也没了意义,你愿意给谁就给吧。今墨还有事要办,若醉月姐姐别无他事还请早回。”
这明明就是毫不客气的逐客令,花醉月一张俏脸已经开始扭曲,她哼了一声,目中寒光恨意森然,“你以为你能快过我的封脉针?”边说,她边用余光往方才菲儿立身之处看去。那是在床榻旁边,锦帐之上遍布金线隐绣,着眼之处金光点点,实在是不好分辨。
——封脉针!
一听到这词,菲儿才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她连忙伸手往萧今墨身上试探,“怎么样?”手刚伸出便被捉住,他只是轻笑着摇了摇头,一脸轻松。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这时,君千漓嬉笑着出现在门口,故作惊讶,“三弟,你是意欲何往?”起初花醉月一进这行苑门就有眼线飞奔报与他知,包括萧今墨早上的一些举动,于是他便在甘师爷的建议下前来探视一二。
“大皇子殿下来得正好,”萧今墨拉着菲儿迎了过去。花醉月又往那床帐瞟过,终于看见隐入床帷的一点暗金,与周遭金线稍有不同。当前情形下,一击不中便不可再用,她眼中一抹讶色一闪即逝,转头恨恨紧盯着萧今墨的背影。
门边,君千漓见萧今墨走近,稍微站正了些用眼神审度。萧今墨将菲儿拉到他身旁,非常恭敬地欠了个身,再附耳低语起来。那说话的声音非常低,连就在近旁的菲儿都无法听清。于是,其他的人就看见君千漓脸上丰富的表情变化,从奇怪到皱眉到恍然到大喜过望。最后,他一把抓住萧今墨的胳膊,激动道:“此话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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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今墨又附到他耳边轻轻说道:“大皇子,此处尚有外人,不可声张。”
“噢,对,对,”君千漓看向花醉月笑得如痴如醉,一身深紫锦袍映得他面如冠玉,偏偏那眼中却尽是低俗。见花醉月满面冰霜只敷衍地欠了欠身,他收起了咧开的嘴,又凑到萧今墨耳边疑惑道,“可是……”,萧今墨又说了几句什么内容,他便笑了起来,余光瞄过菲儿,“那你放心去办,那个……弟妹,我会替你好好照顾的。”
“她,”萧今墨顿了顿,“她必须与我同去。”
“为什么?一个女子而已,”君千漓双眼一眯,声音提高了几分,“三弟,你若不依我,又叫我如何相信你的诚意?”
于是,这句话便让两名女子听见,同时转头望向对方,菲儿是莫名其妙,花醉月却恨不得用眼光杀人。而萧今墨不得已又低声说了一句,他就突然瞪着眼又看了菲儿半晌后豁然开朗,“我说三弟为何就守着她不放,甘师爷也道她必有古怪,原来是这个缘故。好,你们便去罢,父皇那里我去应承,一个月的时间应该无虞。稍后我再安排人沿途确保你们安全。”
花醉月听得这话猛地一震,仿佛明白了什么,她难以置信地看了看萧今墨又看了看菲儿。萧今墨只是淡笑,双眼开合之间,菲儿便觉整个室内的光亮也随之明明暗暗。
——君千漓说‘你们去罢’,就是说自己和他?不知是高兴还是别的什么情绪拥满心底,她完全没了主意,任由萧今墨拉了自己往外行去。
“你别走!”花醉月见状狠狠跺跺脚就要追上去。“醉月妹妹,”君千漓却将手一挥,其身后立即现出两名青衣暗人,让花醉月根本无法施展。君千漓站去了青衣暗人身后,玉面隐入门边阴影,看上去倒有了几分正经,他说,“千漓一直想请醉月妹妹到府上小叙,今日妹妹可愿赏脸?”
院内墙边,银杏树微微晃动了一下,似乎没有人注意到有抹淡青色的人影一闪即逝,从那里越墙而出。
半日后,同一片天空下的永乐。
封柒昨天才从阳郡返回将军府,这一天没有如往常一般练功,反而是独坐在书房中,手中捏着一支碧玉簪,沉沉静坐。当夕照的光缕从窗格处洒到书桌上,他猛地站起身来,“封全,备车,我要去正鲁府!”
一路疾行,他终于踏入了那许久都没有再来的府邸。自从那次被‘如花’撵得落荒而逃后,自己就再没有来过。一脚踏在了当初匆匆离去的翠石小径上,他无法止住心底的叹息,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有小初在前方引路,他很快便行至偏院,院内墙角下开满了白色栀子花,扑鼻的醉人芬芳。清浅月牙渠旁,红木软椅上的人探身至渠边,洒出手中碎饼引逗水中彩鲤。
封柒一眼就看出那人身着的外罩浅青薄纱的白色丝袍,正是萧今墨日常偏好的服色,可这人,为什么看着就有一种不一样的感觉呢?见小初伸手向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他便一步踏上了汉白玉的台阶,试探了一声,“今墨。”
逗鱼的人停下手中动作,回首,的确是萧今墨的容貌。
“封兄!”看见封柒的瞬间,白衣人似乎有些震动,略作犹豫后才开了口,不过也的确是萧今墨的声音。封柒于是暗道自己多疑,走上前,在那红木软椅旁另寻了一张木凳坐下。
随着他的靠近,‘萧今墨’僵了一下又很快恢复自然,似是解释一般客套道,“今墨只听说封兄一个多月前去了阳郡,却不知已经返回,这一行可还顺利?”
“是啊,我也是昨日才返回,”封柒看着‘萧今墨’伸手端起青瓷细嘴壶倒着茶水,又注意到一幅摆在旁边晾晒的画,随口问道,“今墨,这画莫不是你去年请宁容所作那幅,为何摆放在此?”
“室内阴暗,挂得久了便拿出来晒晒。”
“宁容的画风太过阴柔,虽然我以前并未见过其人,但这次往阳郡路上偶遇却是觉得……”封柒看了‘萧今墨’一眼,收回欲出口的评价,正了正脸色道,“今墨,你我相交多年,我也不拐弯抹角。今日我来此是想问一个人。”
“谁?”简单一问,盛满新茶的上好青瓷杯已推到了他面前。丝质衣袖略略受阻,一段皓月般白净的手腕微露,竟让封柒有瞬间失神。怎么以前从来没有这般注意过,今墨有这样好看的一双手?
刚被推至面前的茶水映着日光,镜般水面随着漾了漾,一片亮光漾至眼眉间,封柒被耀到回神。他连忙收回目光,看着对面正往自己杯中续水的人,“就是你那日从我府中带走的,韩菲儿,”说着,他从怀里取出那支碧玉簪,细细摩挲,“今墨,你可知她如今的去向?”
乍一见那碧玉簪在他手中,‘萧今墨’手上一滑,那青瓷壶荡了荡,有几滴水漏到桌面。而后,‘萧今墨’敛了眼帘盖住眼波,声音却如往常一般带上了几分调侃,“真是难得,封兄居然也有对女子如此上心的时候?那日从你府中出来后她便自行离开,我也懒得去管。难道封兄对她感兴趣?”
“别笑话我了,今墨。你这样任她在外,莫非与她并无过从?”封柒听到这里突地有些振奋,他低头看向手中碧玉簪,声音因为压抑而有些发颤,“既然如此,你可否告诉我她家居何处?”
“她对你很重要吗?”幽幽的问话如同来自遥远的山边。
“确实很重要,”封柒摩挲着碧玉簪沉入了回忆,“这玉簪原是我亲手送于她,只可惜我当时并没有看清,以致与之错失而后寻无可寻。所幸天不负我,半月前让我在阳郡遇见,这次我定要找到她!”
埋着头的‘萧今墨’听到这句却自嘲般地笑了笑,仿佛有些释然,“原来封兄是以簪识人?”说完,他起身踱到月牙渠旁,伸手撸下一把柳叶洒入渠水之中,看着那叶片在水面上点出的圈圈,自言自语般念道,“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花若无意也好过有意,水若有情却更甚无情,呵呵。”
“此话怎讲?”封柒听出些怪异,眉头一拧起身掠过去一把抓住对方的胳膊,“难道你知道什么内幕?”他情急之下使力过猛,让‘萧今墨’又惊又痛条件反射般回头。于是,封柒便见到那双剪水瞳中的盈盈水意,就像深秋梧桐叶尖积下的新雨,摇摇欲坠,一下滴进了心里。
——这是怎么回事?面前分明就是共处了多年的萧今墨,可为何手上传来的触感,眼中看到的神情,交融到心头引出的反应却是那样的,那样的奇异?
封柒一下愣住了。就在这对视的瞬间,他只觉眼前这看了多年的面容突然变得模糊,手中捏着的温软感觉却似埋在记忆中那般深刻,那水意晶莹的流转眼波,更若绝代醇酿,直叫人想就此沉沦。这感觉,太缥缈,太虚幻,太不真实,缥缈虚幻得如同记忆中三年前的那十数个朝朝暮暮。一些朦胧的印象开始重合,将远未远,又将近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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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不同于识出菲儿身份那一刹,那时只不过是激动,而此刻竟然是狂野。怦怦加快的心跳让他意识到身体自发的反应,那么强烈,那么渴切,这是这三年来未曾有过的激越。曾经面对了那么多年都没有反应,怎么这一下就毫无预兆地变成了这样?怎么这一下就让自己很想很想靠近?想拥住,想轻抚,想得到更多……
——不可能,不可能,自己怎么可能喜欢男人!
惶然于这样的想法,封柒猛地松开手退后了两步,可视线却不受控制地无法移开,只用难以置信的神情深深地看着对方。
暮色已重,周遭被夕阳的余晖蒙上一层淡紫,那神秘的紫又将‘萧今墨’身上的浅色袍衫映得更加飘逸。风起,轻扬的发丝隐去了他玉琢般的面庞,就见那墨丝飘绕,即便掩玉也能品出其无瑕,整个人看起来竟完美得胜似谪仙。
明明是那么熟悉的人,可就是感觉完全不一样。看得越久,从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召唤就越强,也让封柒越加吃惊。
——不会是这样!
“我突然忆起还有事未办,今墨,先行告辞!”强行收回视线,他终于找出个托辞,转身就大步走了出去。
身后,‘萧今墨’目光浅浅似将笑未笑,看着封柒的背影眼神迷蒙。须臾,他转头,低声自语,“今墨,对不起,这里我不能再待下去。”
他却不知,此刻刚好有一封密函从阳郡方向送抵将军府,内容正是关于羽明半个月前突然出现的‘三皇子’。
五十九 顿悟
当菲儿再次站在庆阳关外的那条道上,已是半个月后的清晨。立在道中抬头远望,山还是那山,绝壁还是那绝壁,可心情已截然不同。
见过那天早上的阵仗,她也明白墨墨改变主意带她过来的原因,那是因为沛京对她而言已经不安全。不知道墨墨跟君千漓讲了些什么,而君千漓又安排了些什么,这一路走得非常顺利。
巧的是,君千漓居然让云野鹤及其手下随同防护。他当然不会对萧今墨完全放下戒心,这既是保护也是监视。不过,可能他根本就不知道,这样的监视绝对不会带给他对墨墨不利的信息。
菲儿咬牙自己行走,一路加速跟上。路过弥罗花海也没有多做停留,她只黯然采下路边的数朵弥罗花便一口气行至望天壁下。这里,藤蔓依旧,空地依旧,经过这段时间的水浸风蚀,已然看不出一月前的打斗痕迹。玄伊候在山壁前,见到一行人靠近便向萧今墨点头示意,而后道:“公子,暂未发现任何异常。”
萧今墨嗯了一声,上前去那山壁处查探。云野鹤及其手下便四处望风。
站在旁边看着他用认真无比的神情打量那山壁,菲儿自觉矛盾得不行,脑袋里面盘旋着这一路来都挥之不去的东西。墨墨这样做自然是正确的,自己也不该逃避。他做什么都是对的,可是为何自己就定不下决心,难道只是因为差了那么一句话?难道他不说不承诺自己就不相信了吗?可若说到留下,那老爸老妈又怎么办?
她纠着眉头内心交战,手便下意识地去抓萧今墨的手,两手一握,萧今墨就侧了头过来。一见她的模样,他便伸手去捋顺那眉头,“我知道,不要为难自己。”说着,他两指一拈,自菲儿手中撷下一朵弥罗花,抬手就插入了她的发际,微微一笑,“这样就好看得多。”
这时的天是蔚蓝的,上面漂浮几朵绵绵白云,脚下的土地是深褐的,边缘是牵牵连连的碧绿藤蔓,蔓上串着不知名的小黄花。这些颜色画在一处,视觉上便是豁然开朗的秀景。而更让人豁然开朗的,是对面那奕奕有神的双目。
发间弥罗花映入他的眼,在那清澈眸中绽放出绝艳,衬着背后飘过的轻巧云影,菲儿只觉他此刻的笑容就如海上明月暗夜明珠,带着清亮洁净的光泽,一下就照散了如麻般凌乱的心结。脑海中浮出的全是关于他的一切,笑闹的他,体贴的他,简单一句话就可驱散不快的他,危机时刻都要护着自己的他……
——弥罗花,开在山谷中,灿然如日光华,当花香拂过,沁入你心脾,那便是他愿意为你做的一切。
他一直都在为自己考虑,自己怎么要那样自私?享受他的照拂,又忽略他的付出。韩菲儿,你怎么就成了这样的人,把所有难题都推给别人来承担,自己却只想做缩头乌龟?
如果只是纠结着一句让自己留下的话,不就已经揭示了心底的想法?他一定会给自己幸福,而老爸老妈所希望的不也是要让自己幸福?自己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