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今墨静静地看了会儿她,回身将面具放到桌上,就准备离开。
风清,花香,月朗,夜深,而且是他主动来找我,是不是该发生点什么?
萧今墨迈开步子那一瞬间,菲儿脑中迅速闪过这样一串大字,她的心忽然就咚咚狂跳起来,几乎没有思索就喊出一句:“你别走!”
“嗯?”萧今墨回头,站在原地不动,眸中清光明澈。
见他不动,菲儿心中却开始怨念起来:为什么你不主动?这种事还等我来说?脸发烧,心发慌,她只觉言语苍白,“你,我,我们……以前不是……”
菲儿艰难地措辞,心里的想法却是很难说出口,原以为自己也够强悍,可关键时刻偏就要掉链子。
“你不想一个人?”看她说得艰难,萧今墨仿佛了然,笑了笑问道。
“嗯。”菲儿连忙点头。
“其实,我也不想。”
轻轻一句,眼前一花,被窝一凉,菲儿就觉得身边多了一个人。那么真实的人,带着淡淡的薄荷清香,躺到了身旁。暖湿的气息喷在了自己耳畔,如黛黑发散在了自己枕边,带着心房颤动的胸膛靠近了自己臂膀。
真的要开始了吗?轰地一下,菲儿突然觉得好像全身的血都涌上了头顶,胸闷气短,有些出现缺氧的症状。不慌不慌,要镇定,吃掉就完事,她自我安慰着。
但是,天哪!接下来我该干什么!这样天时地利人和,如此短兵相接的情况下,菲儿却傻了眼,以前看文得来的理论知识一下变得支离破碎。她怔怔地看着身边的人,脑袋里面乱七八糟:
先咬他的耳垂?但是,好像够不着……
说两句话调情?但是,唯一想到的一句就是今晚月亮很好……
摸摸什么地方?但是,该先摸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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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就亲一个?但是,……
没有等她但是完,旁边的人已经轻舒双臂将她围住。
把菲儿拥入怀里,萧今墨略微撑起上身,试探着在她唇上轻啄。菲儿却浑身一震,精神高度紧张,脑里万千个想法继续打仗:糟糕!我还没想清楚步骤!这个时候就开始摸?要不,直接脱衣服!先脱他的还是我的?不管了,先脱我的!
可是,方才菲儿小小的震动已让萧今墨顿住,他就着月光仔细打量她的表情,微微笑了笑,又在她唇上摩擦一下就躺了回去。浅浅吸了口气,他将菲儿往自己怀里搂紧了些,语调轻松地说:“今天也累了,我陪着你可能会好睡些,明天还得早起。”
啊?菲儿正伸手要去拉自己的衣服带子,却停在这句话下。明天还要早起?呵——,一个呵欠就打了出来。确实好累,睡觉吧,睡觉吧。
蜷在萧今墨怀里,她觉得无比安心,抓起他的手送到鼻端嗅了嗅,闻着就能放松的薄荷味。放开那手,调整了下姿势,她将头靠向对方的颈弯,再蹭了两蹭便舒适地进入了梦乡。
她不知道,身边的人正侧头看过来。在萧今墨眼中,怀里的女孩是如此可爱,皎洁月华映得那睡容胜过当初,皮肤光润胜羊脂,微翘的睫毛象是两只小小的黑蝴蝶,红唇微微嘟起,如同还有一丝不满足。
就是这个可爱的人,从树上掉下来,掉到自己身边。好玩又并不做作,没心没肺又不失良善,扒拉小算盘又能在关键时刻发挥神奇作用……
母亲去了后,自己的生活就是灰色的,所做的事就为了那一个目的,也不愿去想以后。可怀里这人就有本事让自己开始考虑以后,以后,自己需要怎样过。这个女孩,有时幼稚,浮躁,头脑简单,但有时又出人意料,古灵精怪,她身上有太多太多的矛盾和冲突,偏就那么吸引人,那么充满活力,让自己想继续看,一直看,永远看……
念及于此,他抿笑了一下,伸手去描绘菲儿的唇线,手指滑过那两瓣柔 嫩,指端传来的触感让他不舍得移开。也许是被摩挲到发痒,怀中人摆了摆头便咯咯傻笑起来,笑完再使劲抽着鼻子张开嘴就要含住他的手指。萧今墨立刻收手,无奈地在她脸上戳了戳,“馋猫,又想吃糖?”
“嗯,嗯……”菲儿毫无意识地嘟哝了两声,又把头埋进了他的颈窝。
萧今墨无声地笑着,转望向虚空,一双星眸在暗中熠熠生辉,慢慢地,又黯了黯。叹口气,他侧头在菲儿额角轻轻落下一个吻,“早些了结了,就好了。”
次日晨,天刚蒙蒙亮。
菲儿还在朦胧中就觉得脸上募然一凉,就如被泼了一瓢冷水,整个人立即清醒,弹坐而起嘴里嚷嚷:“发生什么事?发生什么事?”
“不用这方法叫不醒你。”换好装的萧今墨已然起身,立自床前,手里拿了一张用冷水沾湿的棉布,没好气地说,“你是猪变的吗?怎么推都推不醒。得贴面具了。”
苦啊!真没想到这次出门居然连睡个好觉都是奢望,菲儿的眉眼都耷拉到了一处,磨蹭着下床坐到凳上,任萧今墨在自己脸上比划。
“懒猪,好好记着我是怎么做的,以后自己动手,我就不过来了,省得被埋怨扰人清梦。”慢慢地替菲儿贴上面具,萧今墨说道。
“啊?”菲儿一下直起了腰,“那你还是过来吧!”话刚出口,她脸上烧了烧,连忙又补充道,“我是说……我不容易学会……”
未及说完,她便感到有一只手轻轻挑起自己的下颌,顺那手势抬头,她便看到萧今墨灼灼的目光正落在自己的唇上。顿时,她又生出口干舌燥的感觉,遂下意识用舌头舔了舔唇。
头上的人影募然俯了身下来,菲儿只觉他的发丝撩到了脸上,连心都开始痒痒。看着对面明净眸中闪出的万千光华,她又舔了舔唇。
对面的吸气声稍有停滞,只听到萧今墨在轻唤:“菲儿——”,然后,裹着薄荷清香的气息便覆上了她的呼吸。
有些凉意的唇挨近,如同林木接触到清晨的第一抹微曦,又似莎草承接着清莹的第一颗露滴。心头悸动不止,菲儿不自觉地闭上了眼去迎接。两两相对,原本还觉得干燥的唇瓣,立刻就变得温湿,原本还觉得纷乱的心境,立刻就变得平和。感受着对方的柔情,她投入地回应他每一步试探,唇舌纠缠,缠绵温婉。
彼此的气息相汇发丝相绕,吻慢慢加深,夺人思考。那一瞬间的天旋地转,迷 乱了天光。
过了一会儿,两人才分开。菲儿只感到面上发烧,才发现不自觉间自己的手已环上了他的颈项,赶紧收回手拍了拍脸颊,这才意识面具的存在,突又觉得好笑便抬头问道:“我这会儿是男人脸,你刚才没有感觉到奇怪?”
萧今墨歪头,反问:“我这会儿是女人脸,你刚才没有感觉到奇怪?”
是啊,他是女人脸呢。菲儿认真地回想了一下,“好像……有一点……开始有一点,后面就没有!总之,心里清楚是你。”
“我也是。”和煦的暖笑。
收拾好后,萧今墨又教会菲儿取贴面具之法,就回了房。毕竟改装在外,不能被外人看出端倪。菲儿知道,这便是说晚上他有可能不来,她嘟着嘴,很不情愿也无可奈何。
过了一会儿,便有伙计来招呼要上路的客人吃早点,菲儿拖沓着脚步下楼,又在转角处遇到小丫环五戒。
五戒真的是个好学生,扮起小姑娘来有板有眼,走路还不忘拈个兰花指。他看见菲儿就象发现了什么西洋镜,凑过来神秘兮兮地低声说道:“姐姐,你知道吗?脸上的这个是可以取的,昨晚玄伊大哥帮我取过,比一直戴着好多了。今晚也叫他替你取了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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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找玄伊?白了他一眼,菲儿得意地说:“不用,我自己理会得来!”
五戒看向她的目光顿时更加崇敬。
“待会儿吃完你去收拾行李。”菲儿又开始下达指令。
“明明你是男人,不要欺负我女流之辈。”五戒做出受气小媳妇状,扯出小手绢在自己额头上拂了拂。
菲儿跺脚,作势要拧。五戒避让。
这时,又有一辆轻便马车停在了客栈门外,随后,有一名褐衣马夫疾速奔入高声唤道:“店家,有没有上好料草将我家小姐的马喂好,再备桌你们这里最拿手的吃食!”
“良福,说过你多少次了,莫要这么大嗓音。”随着娇柔的一声轻斥,一名面貌艳绝的女子搭着一绿衣小婢的手缓步行入。
只见她,藕荷色如意云纹裙裙袂飘飘,风髻雾鬓如青云袅袅,肤白唇绛,眉黛面娇,目似秋水含波,盼顾间便使可旁人心神荡漾。
好一名俏佳人!菲儿注意力转移,心中暗自赞道。如果将宁容比作出水芙蓉,那眼前这位,便是绮艳牡丹。
那佳人行入堂内,目光似有意无意在菲儿与五戒身上游过,又娇声吩咐马夫道:“良福,就让店家少准备些罢,一大桌的我也不太能吃下。”
“是,小姐!”
菲儿与五戒边看边走,这时已下了楼,在堂边找了张空桌坐下。旋即,换作女装的萧今墨与原装的玄伊也下得楼来,同桌而坐,就着伙计送上来的茶点进餐。
而见到了玄伊,那佳人的双眼略为一亮,然后便将目光定在萧今墨身上。注视了片刻,她携着侍女娉婷行近,朱唇微启,声如珠玉洒落,“这位姐姐,可是大名鼎鼎的宁容宁画师?”
萧今墨闻声侧头,微笑着打量了来人一番,用宁容的声音轻柔应道:“小女子正是。”
小女子?菲儿差点要笑。
“那真是太好了,奴家听闻宁容姐姐画得一手好丹青,正想寻姐姐墨宝一幅以饱眼福,此番偶遇,倒是有缘。”佳人娇声说着,就大方地坐到了萧今墨身旁。她一手搭上萧今墨臂膀,侧头微笑,眸中春波脉脉,“能否请姐姐就此为奴家画上一幅?”
看起来好像就是仰慕者在向宁容求取字画,萧今墨如今假作宁容,被这俏佳人如此亲近本也无可厚非,可菲儿却觉得说不出的别扭,恨不能插坐进去。
萧今墨也是笑笑,手拈兰花指,轻轻将俏佳人的手取下,口中说道:“宁容与这位小姐只是初见,连姓名都未知,如何当得如此礼遇?”
菲儿心中顿觉舒坦。
俏佳人被这一番冷淡驳了面子,脸上微尴,眼波一转又笑道:“姓名不过是个称呼。奴家姓花,名醉月,意取花好月圆,景醉香沉。”
“说得好听,花好月圆?花前月下还差不多!”菲儿小声嘀咕。俏佳人的眼角顿时抽了一抽。
萧今墨却是微笑,抿唇柔声说道:“花姓在周尧并不常见,而宁容观小姐绝非寻常人家,莫非是羽明巨商花有缺的家眷?”
“正是。”娇媚一笑。
三十 花醉月
“表叔公此番遣人到永乐行商,奴家觉得新奇便随了商队前来,一路走走玩玩倒巧遇了姐姐,”花醉月娇媚一笑,又将手搭到萧今墨放在桌面的手上,轻言细语:“还请姐姐不吝相赐,为奴家泼洒丹青。”
见花醉月老是有意无意揩油,菲儿已经忍无可忍,虽然在别人看来那是宁容,可她知道那明明就是萧今墨。
她对五戒使了个眼色,让那个早就眼直了的木瓜上。木瓜立即领会精神,放下碗筷,笑嘻嘻一溜小跑到花醉月跟前,“这位姐姐,我可不可以跟你对……”
话到一半,花醉月刚好侧身看向五戒,伸手从袖中抽出一粉色丝绢,五戒突然刹车,转身疾走,只丢下一句:“我马上回房收拾行李去。”
这木瓜怎么回事?菲儿纳闷。
花醉月显然也是不解,不过她意不在此,只用手指绞了那粉色丝绢,捂口笑言:“宁容姐姐这位侍女很是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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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小姐可曾用过早点?”萧今墨放下手中竹筷,微笑着轻声问道,声音甚是关切。
花醉月面露喜色,微微摆首:“奴家本住在九源客栈,听闻这里的小吃乃是一绝,今早特地过来尝尝。”
萧今墨闻言笑得清丽出尘,将宁容的风姿学了个九成,他继续柔声说道:“那花小姐请慢用,宁容已准备上路,我们便就此别过。”
说完他便起身绕过花醉月,到菲儿跟前停了停,菲儿便乐呵呵地起身随他走开。身后,花醉月怅然若失。
两人也再未理睬,退房后略事等待,五戒和玄伊一到,便乘了马车离去。
“木瓜!你今天怎么回事?”驶出一段后,菲儿终于得了自由恢复原声数落起五戒。
五戒挠头,吐了吐舌头,“姐姐呀,她那个丝绢一扬,我就立马头晕。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怕那种气味。”
“什么气味?”菲儿皱眉,旋即又明白过来,但仍是不以为然,“你是说宝珠那类香气?我怎么没有感觉?你鼻子这么灵,难道是狗变的?”
“哎,你说对了,我就是对气味特别敏感,”五戒却一本正经,“比如姐姐,你身上的气味就很好闻,还有公子的气味也好闻,玄伊大哥的就一般般……”
“好了好了,我不过随便说说,你就真拿自己当狗么?”菲儿没好气地打断他。
坐在菲儿对面的萧今墨却皱起了眉,“小五,你是说,这花醉月的气味跟宝珠相似?”
“是啊,包括上次抓我和姐姐的那个女人,也有这样的味道。我敢肯定。只是当时我未能及时反应,可惜啊,下次再遇上我一定要快些!”说起这个,五戒饶有兴趣。
“哪有人是那样的体香?别人用相同的香粉,难道不行吗?”菲儿反驳,“收起你的乌鸦嘴,别跟我提什么下次不下次!”
“哦,我知道了。”五戒挠头,又吐了吐舌头。
萧今墨也随之展开眉头,又对菲儿笑道:“说起那人来,我倒没见过你蹦跳的模样,现在左右也是无事,不如你跳一个来看看?”
“你找打!”菲儿一拳头就砸了过去,却被他轻松制住,顺手一拉就连人都被带了过去。萧今墨就势拍了拍自己旁边的空挡,目不斜视,理所当然地说:“坐这里。”
嗔怒尽去,菲儿心中暗喜,埋头乖乖地落了座。萧今墨正着的女装,臂略下垂,袖上轻纱缓缓滑下遮盖住了两人相纠的手,这时已舒展开与她十指相扣。
菲儿只觉心里仿佛有一池荡漾的春水,那波纹一点点漾开,漾至指端,轻轻摩挲,漾至面上,悄悄偷笑。
仍然在对面的五戒,这次看准了时机,找准了对象,但是盯错了地方。他见菲儿挨着萧今墨坐下后,就擦亮眼睛暗中观摩两人的面部,却始终没有见到预想中对嘴,失望之余,他心中更觉扑朔迷离。
那功法端的千变万化,奥妙无穷啊!
马车仍然在路上颠簸前进。时已暮春,气温转高,这一段道又尽是山路,只见林木和偶尔过路的小商小贩,不见茶棚。好不容易行至午时,绕过山麓,一行人才终于寻到一处路边店打尖。
修整停当正要动身,来路上却晃悠悠驶来一辆轻便马车。眼看着走得近了,突然听到啪的一声响,那车一歪就倒在路边。随之传来几声惊呼,就见一藕一绿一褐从那废车中爬出。
一看便知道是那花醉月一行,萧今墨示意大家不需理会,转身就要上车继续前行,而那边却已传来娇声呼救:“宁容姐姐,帮帮我!我的车坏了,这可怎么办?这荒郊野外的,前后又没个人烟……”
过路的再无他人,守茶棚的也只是一对老夫妻。被花醉月这样一叫嚷,萧今墨有些无奈,便让玄伊过去看车况,谁知那三个人径自就走了过来。花醉月仿佛受惊不小,衣衫稍有些凌乱,依在绿衣小婢身畔,单手抚胸,眉头轻蹇,一幅西子捧心状,人见人怜。
行至跟前,她对着萧今墨福了福,满面愁容,声音柔弱又不失娇媚:“小妹的车车轴断裂,无法再乘,想借姐姐的车搭乘一段,待到了旭城自会遣仆从重新置办。出门在外,不都要与人方便自己方便么?”
她身后,去查看了车况折返的玄伊对萧今墨点了点头,表示她所言非虚。旭城便是今晚的落脚点,花醉月话已至此,众人都无法再拒。
花醉月一见有戏,眼眸中顿时闪起了流光。她高兴地拉起小婢就钻进了车里。待她的马夫牵来废车的两匹马套好,又搬来行李挂靠车后,其余人才陆续登了车。玄伊与那马夫自去驾车,五戒也跟着溜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