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顿时感到放松。一个呼吸后,她便听到一声天籁,“好,我们走!”
眼前一道黑影晃过,扑鼻恶臭顺风而来,周围传出什么东西扑扑倒地的声音。有人警觉地大喊道:“来人啊,那个猪头要跑啦!”
与此同时,菲儿觉得自己后领一紧,整个人就被拎起,象是挂在过山车上的空瓶子,晃来晃去脚不沾地。惶恐之中,她听见悟了怪道:“封脉针?!”而后她便感到咽部突然一股清凉,居然喊出了一声:“啊——!”
此刻,空中已是漫天飞砂,倒在地上的侍卫全被落尘迷了眼,而悟了已经将菲儿和五戒凌空一甩,分别夹至左右臂弯便腾跃离去。
等到封柒和紫羽赶到偏院,尘埃已落定,就见到地上歪来倒去躺满了黄衣侍卫,人人身上有一层细密均匀的土灰,就如经年积尘。粗粗一看,像极了刚出土的兵马俑。
唯一一名腰佩长剑的侍卫长听见将军到来,努力睁开眼撑起身伏罪道:“将军,属下无能,被一名神秘人劫走了人偶。”
“来人什么模样?”封柒面上罩起了阴云。紫羽跺跺脚,连忙上前查看情况。
侍卫长喘了口气道:“属下当时只觉得一个人影晃过,兄弟们就都腿软脚软倒地不起,而后又被扬尘迷了眼俱都看不分明。”
这时,紫羽已经俯身从中招的侍卫身边拾起几个泥块和一朵残花,她将这些东西打量了片刻,皱眉冷嘲热讽道:“紫羽此番真是大长见识,堂堂将军府,守卫森严,居然都抵不过别人拈花使泥,空让人来去自如。”
封柒闻言面色一凛。侍卫长赶忙连声道:“是属下失职!请将军责罚!”
“行了!”封柒厉喝一声,两步走到起初菲儿的立身之处,仔细查看后弯腰捻起一枚细如发丝的金针,凝眉问道:“紫羽姑娘,此处何来封脉针?既然那是人偶,你为何这般紧张?若不实言相告,又让我如何相信你的诚意?”
“这是我扎在那袋子上的。人偶而已,丢了又做便是,我只是可惜要多费些神。将军何需小题大做?”紫羽闻言轻哼一声,不愿多讲,抢过金针歪头看向地面,仔细搜寻。
封柒自是不信,默默观察着紫羽的动作,眯了眯眼又向花园内打量,立刻注意到少了石块的那处,神色顿时凝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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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怎么啦?……将军!”封全这才赶来,一看眼前的情景顿时呆住。封柒借势将目光转了开去,低声吩咐封全道:“这事你仔细点,外面一个字都不能听到!”然后,他又迈步走到侍卫长身旁解了|岤后,沉声呵斥,“将你的人打理好,自去刑房领罚!”
另外一边,紫羽挥手收回一枚枚金针的同时,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韩菲儿,我还真小看了你!”在她挥手之间,空气中隐约荡出幽幽宁神清香。
而此刻,韩菲儿和五戒正被夹在一个高大人形的两边,晃悠悠地降落在正鲁府的后院。
刚一落地,悟了松手放下两人扯下他们身上的口袋,口中说道:“好了,公子这里原也是将军的行苑。那人不会追到此处,无虞无虞。可那人居然会使封脉针,难道是来自……”
未待他说完,五戒却立刻蹦哒起来,边捂着鼻子边嚷道:“师叔,你怎么这么臭?这气味好像茅厕!”
惊魂未定的菲儿看着悟了袍上的大片腻色块状湿痕,立刻也明白是怎么回事,却在错眼之间注意到悟了身后的那片茶园。顿时,那次在此采茶中了暑热而后被萧今墨逼着喝药的记忆又涌上心头,当时的愤懑,在如今想来竟是酸酸甜甜。
意识到自己的怪异,她猛甩甩头。旁边,悟了版唐僧已经开始了对五戒的唠叨:“五戒,你又私自下山!叫我该怎样说你?说了又不听,听了又不懂,懂了又不照做,做了又做错,错了又不认,认了又不改,改了还再犯!看这次住持知道了会怎么罚你,你……”
“师叔师叔,不要告诉住持,求求你!”五戒连忙扑上去打断他的话,一手捂鼻子一手拉着悟了的袖子一阵猛晃,“师叔,你所说的女色,五戒若无法悟透,岂非空在佛前伴枯灯?”
晃动之间,悟了被浸湿的衣袍更是散发出阵阵恶臭。菲儿也赶紧捂住了自己的鼻子,连道谢都忘得一干二净。
“五戒,你真是——,唉,住持就曾说……啊!我得赶快回去。五戒,你陪施主在这里等公子!”悟了的表情本来很是无奈,却突然利索地说完,转身掠起,几下就不见了踪影。
五戒伸手挥了几挥,挥去空气残余的臭气,对菲儿说道:“师叔就是这样,虽然唠叨起来没完,但一想到正事就会变个样。他耳力非凡,远能顺风听百里,近能由呼吸辨来人,定是方才听到了些古怪要回去告诉住持。先不管他,姐姐,我们去公子那里。”
他的声音未落,几个赭色人影已经跑到跟前拉出一个防式,口中齐声叫道:“来者何人?青天白日下竟然敢私闯入府?!”
“小初!久琪!怀跃!是你们!”菲儿见了来人却发出欢声,顺口就将所有人名都叫了个遍。对面人群也看清了他们,立即收势,俱都奇道:“菲儿姐姐,小五,是你们?”
他们认出我了吗?我不是猪头了吗?菲儿不知所中封脉针早已被悟了解除,很是意外,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问五戒:“小五,你看我的脸怎样了?”
“粗粗一看,好像没什么,”五戒闻言仔细打量了一番,慎重地说,“仔细一看,更加没什么。”
菲儿撇嘴跺脚,就要上前敲打木瓜,院门处这时传来轻柔的一声:“小初,发生了什么事?——菲儿妹妹,怎么你在这里?”
顺着声音看过去,菲儿便看到一脸关注的宁容疾步走向自己。也许是走得有些急,宁容面上泛出一些红晕,看上去更添神韵。边走着,宁容边对小初讲道:“小初,快去告诉公子,就说菲儿姑娘已回到府上。”小初应声跑出院去。
看她俨然一副女主人的模样,菲儿心中顿时凹凸不平,硬邦邦地说:“告诉他干什么?我愿在哪儿就在哪儿!小五,我们走!”
“不行!姐姐,万一出去再遇上那人怎么办?”五戒急道,一把拉住菲儿。
“还说,今天就是被你害的!如果不是你骗着我走东走西,会有这么倒霉吗?”菲儿转身就向着五戒撒气。
“自己倒霉,还怪我。”五戒嘟哝。
“你说什么?!”
“妹妹,有事等今墨回来再说吧。我们先回房,”宁容不知到底是何事,只拉过菲儿又招呼五戒和另外几名家丁一起往院外行去,“他刚动身去了将军府,既然你已回来,小初去及时告知也免生误会。估计很快他就能返回。”
“啊?”他这次为何这样快?到底唱的又是哪出?
“春喜回来说你让他去将军府,难道不是吗?”宁容看着菲儿的神情,反问。
菲儿这才忆起自己在响石镇讲的气话,当时只是散散心头恶气随口一说,居然萧今墨还真的去了。忽又联想到紫羽,她心头一紧,赶紧问道:“去了多久?”
“就一盏茶时间,估计应该刚到将军府。” 宁容不知中间还有那样的变故,只笑着说道,“妹妹可是在担心今墨?今早的事他已跟我讲过,那并无大碍。封将军应该不会为难于他。”
菲儿一听就心烦不已,他连这样的事都跟你讲?关系真是不一般的好,我作什么还要管他?再有的话也不想多说,她一脚踢飞一块小石子,半天才挤出一句:“才不担心他!”
“宁容姐姐,”一见到宁容,五戒就已双眼放光,这时终于得到空隙插话,“我可不可以……对下……拉下你的手?”
宁容闻言微微一笑,伸手就拉住了五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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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戒咧了咧嘴,仿佛很开心的样子,别过头又皱眉低声自语:“怪了,说是拉手也会有感觉,怎么我不觉得?难道悟为师叔骗我?”
回到正房,宁容从容地安排人替他俩收拾妥当,又顺手从自己头上拔下一支碧玉簪,替菲儿绾上了发髻。菲儿赌气不再跟宁容讲话,却越来越心慌意乱,想不明白萧今墨的举动,也想不明白自己的烦躁,手上抓着茶盏的盖子有一下没一下地叮叮乱敲。
我不过随一说他便欣然前往,这人究竟在想什么?到现在都还未返回,难道遇到了麻烦?紫羽应该不会针对他吧?封柒那里,还有封玖,玄伊也在他身边,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二十七 反钓
菲儿心头急躁,手上将茶盏敲得越来越响。一时间,室内无人说话。在一边无聊的五戒早就饿到肚皮贴背,却一直等不到开饭,他实在忍不住左右瞅了瞅,抓起桌上的苹果狠咬了一口,吧唧吧唧。
“木瓜,你给我闭嘴!”菲儿终于找到发泄处。
“我又没说话……”五戒兜着满嘴苹果,委屈道。
“你现在不是正在说?!”菲儿愈加气呼呼。
打不赢她的强词夺理,五戒扁扁嘴咽下苹果,吐了吐舌头,背过身去改为小口小口的咀嚼。
宁容见状眼中却是笑意渐现,她想了想在菲儿对面坐下,语气轻柔地说:“菲儿妹妹,今墨昨日还说要筹两千金,妹妹可知为何?”
——来跟我炫耀?不知道!我也不问!斜眼瞥了宁容一下,菲儿深吸一口气将盖子往茶盏上一搭,闷闷地往桌面上伏去。
“我倒是知道他前夜去了一个地方,昨儿早回来时还满身酒香。”宁容继续说道,却又并不点明,“所以,今日一早我又问妹妹可有吃苦……”
“这个我知道,悟为师叔说到过酒楼和青楼的人就会满身酒香,”五戒边啃苹果边插嘴,“姐姐,青楼是不是卖青酒的地方?”
“啊?!原来是他!”菲儿听到五戒这句,再稍一联想,终于不负众望地明白过来,一时间,顿悟,窃喜,羞急,气恼……复杂的情绪乱糟糟拥满了心房。
过往诸事浮光掠影般在脑海疾闪而过,想来却尽是他的好,就算作弄也从未曾真正刻薄。最最恶劣的一次,当属醉春楼,可一想到他也算及时赶到,而且还,搂着自己睡了一夜……
不知道什么时候埋下的种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悄萌芽。
只得这一瞬,原先被刻意隐藏着的担忧便从角落里释放,开始极度放大,大到那些纷乱的情绪只作微尘。菲儿忽地站起身,对着宁容急切说道:“糟糕!将军府那里有……”
“那里有什么?”随着冰凉且发闷的话音,萧今墨由外急行而入,袍袂带风,虽行色匆匆也仍是飘然出众。
一看见萧今墨出现,菲儿刚觉得放松了些,满心的激涌又募然拧在一处变作呼呼外喷的火焰。她扑上去捏紧拳头就开打,恨声嚷道:“原来是你!太过分了!你知道你走了后,她们是怎么说我看我的吗?我就合该让你这般折腾吗?你到底把我当作了什么?你清楚我一个人被丢在那里的感觉吗?”
粉拳雨点般落在身上,萧今墨刚才返回时所带的那股闷气,却被打到没影。
初初听到春喜的传话时,萧今墨真觉得不是滋味。他其实清楚自己对于外面那些女人意味着什么,向来也非常自信,如今却一挫再挫。封柒,真就让她那般执着?她到底把自己当作了什么?早上车中那一幕还那般真实,转眼,人又跑到别处。
本来还打算着……难道自己错了?还是,那感觉错了?想来想去,他终觉不甘,决定再去一趟,最后一趟。可刚出去片刻,还未至将军府又被小初快马加鞭叫了回来。呼来唤去,她就这般戏弄自己么?
也是郁结于胸,他进门本就准备撒气,却被菲儿这一顿打闹给敲了个清醒。
确实是自己不对在先,再怎么作弄也不该将她留在青楼,本以为已考虑了周全,却没有想到那些闲言碎语。就算她再有趣,再好玩,青楼毕竟也不是随便个女孩子就可呆的地方。
脸上慢慢堆满歉意,萧今墨就那样站着,任由菲儿发泄。
宁容在旁边看了会儿,看出了端倪,便含笑拉了正起劲观摩的五戒出去,带上房门,顺便把守在门口的玄伊也一并叫走。
“就今天早上,你还故意让别人那么看我。我生来就是给你欺负的吗?你让我出丑不说,还骗我,还取笑我,还……还消遣我!你无耻!你混蛋!”菲儿的注意力全在萧今墨身上,越说越委屈,手上也越来越用力。
终于,萧今墨忍不住说了句:“打痛了。”
“痛?”菲儿闻言一顿,觉出自己的手也在痛,于是收回手揉了揉,仍是切牙咬齿,“又不是只有你痛!”
沉默,安静。揉完了手,菲儿突然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快速呼吸了两下,觉得对方的灼灼目光把自己烤到口干舌燥,于是要去桌上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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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就在她转身的时候,萧今墨说。
“……”菲儿呆住,太阳是从哪边出来的?
“你不是说要我赔吗?”萧今墨走去桌边放下手中折扇,站到菲儿对面,像是在讲述一个想了很久的决定。
“笑话!你怎么赔?”已经不是赔不赔的问题了。菲儿咬唇,斜眼看向木桌。
萧今墨抿嘴,拉起菲儿的手握在自己掌心,认真地,一字一句:“这样陪。”想来想去太累,猜来猜去太绕,错来错去太伤,不如这样,直截了当。
菲儿如同被烫,猛地缩回手。她打量着萧今墨的表情,心跳加速,内里却募然通透。他真的那个什么我了!
——不可能!不可能!我该怎么办?可我的明明是要钓将军!那是早就定下的目标,而这人既非移动银票,也没有金山珠宝。
“不行!那我亏了!”菲儿从鼻子中哼出,却有意避开萧今墨的目光。
注意着她的表情,萧今墨微不可查地笑了笑,又拉起菲儿的手把拳头掰开,将自己的手合了上去,说,“这样陪?”
“不行!那你赚了!”菲儿又抽手,背身。其实,她的心快要跳到嗓眼,脑子里也煮开了锅。如果他再问,自己该怎么办?应了他?
而萧今墨没有再问,只默然站了会儿,就压低声音冷冷说了句:“那就算了。”然后拿起折扇,转身,出门。
——这样就算了?他这句冷冷的话,让菲儿心里一个寒噤。用余光从窗口处瞄了一眼,她看见那人在院中往院门处缓行,于是满心郁闷,赌气般坐到凳上腹中恨道:还真往外走?没意思!算了就算了,我的精力还得花在将军身上!
将军好啊,又有钱又有权……菲儿一边去够茶盏一边努力让自己想着将军怎么怎么好。可思维就是脱缰的野马,并非你愿意怎样就能怎样。菲儿从封柒就会联想到封玖,想到封玖就要想到萧今墨。再换个方向想五戒,可顺着大悟寺,四藏,画像,又想到了萧今墨。再想再想,随便想什么,绕两个弯回来,还是萧今墨。
不想了!菲儿干脆端起茶盏猛灌一口,却又被狠狠地呛住。正咳得满眼泪花,猛一抬头,她发现——院里没人了!空荡荡青石路,空荡荡的半月门,连四周的花草都象突然少了很多,只觉得突然留白了好大的空间,正如此刻的心情。
行动先于思考。根本没有等到大脑有反应,身体已经反射般从凳上跳起,拉开门就冲了出去。
院里,真的没人了,连脚印都没有。他走得好快!
怅然若失地望着半月门,菲儿开始后悔。我想明白了,我不要将军了,但是人都已经跑到没影。那现在怎么办?腆着脸去找他?刚说了不要,现在又送货上门?这么没面子的事我可不干!
她心里这样想着,脚下却已往院门处挪步。
只得片刻,菲儿已经依在院门边上,她望着眼前空荡荡的几条小道,心头慌张。他这会儿会去哪里?会不会直接出府?或者,去找宁容?
“你在找我?”身后募然响起一声天籁,语调轻轻,却在菲儿心里激起波涛。
她心如鹿撞,猛回头,看见萧今墨就站在院中,似笑非笑看着自己。心里大石落地,慌张却愈加严重,她别开头目光游移,咬牙道:“谁找你?”
“那就好。”萧今墨冷冷应道,两步上前错身而过,眼看就要穿过半月门。
“哎——!”菲儿连忙拉住他的袖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