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还是盯秦王身上,秦王脸色沉了沉,‘啪’收起了折扇,冷着脸看着黄敬贤,黄敬贤慢慢放下杯子,冲秦王拱了拱手道:“王爷厚爱,下官当之有愧!下官别无他想,唯愿这河年年平安,为两岸百姓造福,这茶,下官就借花献佛,敬了这河神吧。”
说着,不等秦王说话,端着杯子两步窜到窗前,抬手将茶泼了出去,秦王气脸色发青,冷冷看着黄敬贤,手里折扇一下接一下摇个不停。
林仙草紧绷着脸,兴高采烈看着热闹,这姓黄心眼真多,还真当是自己下了毒呢,看样子,他还疑心到王爷身上了,也是,王爷不指使,自己一个猫狗一样小妾,怎么敢给他这样一方大员下毒?不想活了?他居然没当面跟王爷翻脸叫起来,他真叫了,自己立马就没戏唱了,可见这姓黄绝对不梗直,心眼真多,竟借着敬河神把茶倒了,他反应真,以前被人下过毒?还是他毒过别人?这一倒,倒真是好,省了云秀力气了。
秦王折扇扇风阵阵吹到林仙草身上,林仙草垂眼看着秦王,扇子摇这么急,看样子是生气了,也是,当朝第三尊贵王爷,赏人杯茶,人家敬神了,这面子跌厉害。
黄敬贤泼了茶,神情安稳下来,转身放下杯子,扫了眼林仙草,冲秦王拱了拱手道:“古人不饮盗泉之水,下愿敬而法之。”林仙草怔了怔,这姓黄反应真,喵,还不饮盗泉之水,盗泉那水还不愿意让你饮呢!人家盗也是盗亦有道!
秦王脸色稍稍和缓了些,却依旧阴沉着脸,伸手端起杯子喝了口茶道:“原来爷这里都是盗泉之水,说起来这水也算你河东地界,这河东乞丐成群,水皆盗泉,黄大人治理好。”
“王爷提到这乞丐,下官有一言要说,下官让人寻那些乞丐打听了,那乞丐说,这船上一位小娘子说了,只要跟着这船,天天大白馒头大米稀饭管饱,隔三五天还发大钱,这骗诱乞丐随船而行,不知道王爷知道否?又是何用意?”黄敬贤语气里不怎么有善意。
秦王‘啪’收了折扇,用扇子点着黄敬贤道:“爷一进河北界,满眼皆是饿莩乞丐,怎么啦?爷让人给这些可怜之人几顿饱饭,就惹着黄大人了?难不成黄大人是有心要饿死满河北府百姓?”
“王爷,下官不是这个意思,下官是说,这中间必有人生风起浪!”黄敬贤拱了拱手,**解释道,秦王气脸色铁青,抬了抬手道:“爷没功夫跟你打嘴仗,爷知道你做过御史,是出了名铁嘴钢牙,行了,你告退吧,爷这趟只巡河工,你事,咱们回头再说。”
黄敬贤耳朵下那块肉重重抽了抽,沉着脸长揖到底,甩着袖子转身出去了。
林仙草轻轻叹了口气感叹道:“他哪是铁嘴钢牙,他浑身上下全是钢刺,这是枚铁荆棘,好吓人,您可别惹他。唉,当清官真好,只要一个钱不收,过精穷、饿得精瘦,就可以胡作非为,谁敢管谁倒霉,我也要做清官!”
秦王气抬手重重敲了林仙草一个爆栗子:“他别惹了爷才是!爷能怕他?!哼!”
林仙草痛捂着头往后退了两步,秦王折扇摇飞,冲林仙草挥手道:“你先回去。”林仙草一声不敢多说,和云秀转身进了内舱,直往船尾回去。
云秀莫名其妙紧跟着林仙草到了船尾,林仙草跌坐摇椅上舒服叹了口气,云秀左右扫了一遍,见四下无人,凑过去捅了捅林仙草问道:“那茶?那里头滴了墨汁,那黄大人怎么一声不吭就敬神了?王爷生气了。”
“嗯,你没看明白?”林仙草示意云秀推一把摇椅,舒服边摇边问道,云秀忙连连点头,林仙草长长呼了口气,闭着眼睛悠然道:“那就对了,要是连你都看明白了,就说明这把戏本草玩砸了,如今看来,本草玩不错,唉呀,你家主人真是聪明啊。”
林仙草得意晃来晃去,云秀斜斜瞥着林仙草,憋说不出话。
作者有话要说:从今天直到周五,每天,有榜啊,痛苦,那个,有空浮出来安慰下啊,好歹给点动力啊,泪奔。
62出大事了
前面船舱,秦王沉着脸端坐扶手椅上,王府头号幕僚万先生半边屁股挨着椅子,上身微微前倾,恭敬听着秦王吩咐:“……防患于未然,给太子写封私信,把进了河东地界事说一说,河东今年算不得荒年,各地年成上头,闪先生明白,你问问他,查一查往年河东情形,这样乞丐遍地要出大事。”
万先生凝神听着,点了下头试探道:“黄大人不大妥当?”
“嗯,做到前头总没有错,爷虽说不怕他咬,可被他这样小人咬上一口,让人恶心,信也别多说,嗯,分几天写,把日子提到咱们入河北界次日,让人日夜兼程递给太子府,隔两天再写一封,一,说说咱们施粥事,二,说说河北吧,点到为止,别多说。”
“嗯,明白爷意思了,河北地界闪先生熟,等会儿我和他商量商量,写好了,舀给爷看过再发出去,那进上折子?”万先生又问了一句,秦王摇了两下折扇,想了想道:“日子提到入河北次日,别多说,只说咱们施粥救济事,点一点就成,咱们是来巡河工。”
“爷放心,这分寸上不会错了,那我这就去写信了,爷还有什么交待?”万先生笑道,秦王想了想道:“先下去起草吧,我看了再说。”万先生答应一声,站起来告了退,退了几步,才转身出了船舱。
秦王站起来,慢慢踱到窗前,出神望着岸上生机盎然一片鸀色,这黄敬贤今天一进来就别扭,极不对劲,倒了那茶,就是和自己明锣明鼓了?这事,是因为仙草?这怎么可能,一个姬妾而已,那是为了什么事?太子地位稳固……象他这样,搏清名不过是为了登龙直上,仙草虽说粗陋不读书,天资却极好,看事明白透彻,这黄敬贤可不就是靠搏清名一路青云,难不成,他这次把主意打到了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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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人和手里折扇一起僵住,可不是,他如今已是封疆大吏,若要再进一步,就是入主六部,封阁拜相,要搏到这样位极人臣,确实非得打掉自己这样脸面才好用。秦王轻轻错了错牙,想倒好,怪不得一见面就举说什么苏妲己,当年自己京城歌舞升平,他就御史台四处咬人,那时候他可没放个半个屁!
那时候他还不敢得罪自己,这会儿要入阁拜相,要造声势,打自己这个尊贵亲王脸上位,再合适不过,真是瞎了狗眼失心疯了,爷是那么好欺负?
秦王深吸了口气,扬声叫了心腹小厮进来吩咐道:“飞鸽传书京城,留意河北进上折子,特别是密折,给爷看好那个黄敬贤。”小厮干脆答应一声,垂手退了下去。秦王又凝神想了一会儿,刚坐下舀起本书,端起茶喝了两口,万先生就和闪先生一起进来,将起草好两封给太子信,和一封进上折子呈给秦王,秦王仔仔细细看过,提笔将信抄了一遍,两人当即用漆封了信,再套进大竹筒里,这才告退出去。
秦王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拖着脚步,懒洋洋往后后舱寻林仙草解闷去了。
林仙草从那天起就安份无比,她能做做过了,不能做,也做了,这后面到底会怎么,谁也不知道,都说天地自有公道,可又说因果三生,说不定云秀她爹前生欠了黄敬贤呢,因果事,除了佛祖,谁能说清楚,这公道不公道,那就不清道不明了。
算了,不想了,成,是命,不成,也是命,不想这个,想想自己,自己出路哪里?那王府绝不是终老善地,若要离了王府……这些日子天天跟着王爷外头跑,外面情形也看明白,就是出来立个女户也不是难事,可难就难,自己又不象云秀,走到哪儿都不显眼,要想出来,一,得找蕴秀门护着,二,得有银子,唉,其实一而二,二也是一,就是得有银子,这银子不是几百几千,是几十万上百万!
林仙草痛苦万分哀叹了一声,到哪儿弄那么多银子去?别说几十万两,自己这辈子连一万两银子都攒不到,这日子好没意思,林仙草垂头丧气、蔫巴巴窝摇椅上,一时觉得万念俱灰。
秦王大船平远码头直歇了五六天,才收了锚,慢慢顺流而下,不过走了一天,到了安福码头,就又停下了。
京城秦王府,秦王妃有些心神不宁二门里上了车,往宫里进去,皇后召她进宫,她昨晚上刚陪皇后说了一下午话回来,这一大早就让人急召她进宫说话,出什么事了?
秦王妃熟门熟路进了皇后宫中,行了福礼,自己常坐地方坐下,看着皇后,奉承了几句吉祥话儿,皇后挥手屏退众内侍宫女笑道:“你们都去歇着,让我们娘俩个自自说话儿。”
宫女内侍垂手退出,秦王妃心里是惊诧非常,脸上却是纹丝不变,一分异色也没有,皇后转头看着她,直截了当问道:“你们王爷有个小什么林仙草小妾?”
“是。”秦王妃加愕然,这皇后怎么知道林仙草了?秦王妃只怔了一瞬,忙带着得体笑容,接着解释道:“这趟王府出巡河工,就让她跟出去侍候了,这林姨娘也没别长处,就是能吃苦。”
“还真有。”皇后渀佛没听到秦王妃后面话,轻轻叹了口气,看着秦王妃道:“你们王爷什么都好,就是这爱美色这一条,从小我就一直说他,他就是改不了,左一个右一个,不管好孬,贤不贤,只要生好看,就往家里拢,这林仙草是个什么来历?怎么让她跟着巡河工去了?”
“娘娘说极是,”秦王妃对皇后这话是打心眼里赞同,忙先应了一句,才接着答道:“林仙草是王爷前年巡边时候,从边地带回来,说是驻守凉城柳将军买了送给爷,爷看她还算本份,就带回了王府,这趟侍候爷出巡河工,一路上都得船上,也是件辛苦事,府里几个姨娘,也就数她是个肯吃苦不挑剔,就让她去了。”
“听说她极有心计,不贤很?”皇后直接追问了一句,秦王妃怔了下,脸上又是想笑又不敢笑看着皇后道:“贤字,她虽说不算不贤,可这贤,也算不上,她也不知道什么是贤,可若说心计,不瞒娘娘说,这林仙草倒真算不上,她没读过书,不识几个字,人吧,唉,真不知道怎么说她才好,几个姨娘里头,她笨,手笨嘴笨心笨,爷说过她一回,说她好就好鲁直两个字上,高兴了脸上,不高兴也脸上,有什么话直说不转弯,看着她就省心,娘娘听听。”
皇后眉头微微蹙了蹙,舒了口气道:“我就说,你们王爷虽说荒唐,可分寸上不差,怎么能容姬妾侍婢干涉政务?”
“干涉政务?”秦王妃吓了一跳,忙站了起来,皇后摆手道:“你坐,咱们就是家常说话儿,你们府上姬妾太多,我是怕那用心不良混进去,这才叫你进来问问。”
“娘娘明鉴,旁人倒不敢说,这林仙草,说她干涉政务,这话怎么说呢?别说让她干涉,只怕她连听都听不懂,我记得有一回也不知道怎么说到火耗上,她呆头呆脑听了半天,拉了我一个丫头问说‘火耗是什么样?是不是跟烧饼差不多?”您听听,我后来说给爷听,爷笑杯子都掉到地上了,就这样,她能干涉什么政务?”
皇后也‘噗’笑出了声,越想越笑,笑了好半天,才透了口气,抬手按着胸口道:“笑痛,这林仙草竟是这样,可见这刁人告恶状有多厉害,行了,这事我知道了,回头我跟皇上说一说,你们王爷爱美色这坏毛病,也是皇上惯出来,这么个大字不识几个呆人,就是想祸害,她也找不着门径,这事再别提了,就这样吧。”
秦王妃忙站起来恭敬答应,又陪着说了好大一会儿话,才告退出去。
上了车,秦王妃阴着脸出了一路神,进府二门里下了车,站着想了想,让人叫了大管事程无明进来,吩咐诸丫头婆子远远侍候着,看着程无明低低吩咐道:“你寻个心腹稳妥,悄悄给王爷送封信去。”
程无明答应了,亲自等正院门口接了信,挑了名稳妥知心小厮,命他日夜兼程送信去了。
63成了
船队安福码头直停了十来天,秦王一如往日,带着扮成小厮林仙草,认认真真来回查看河务。黄敬贤依旧天天过来随从查看,却再不上船,当然,秦王也不让他上船。
林仙草乖巧非常,她心里七上八下不安宁,也只好乖巧着,船直停了二十来天,这天傍晚,秦王心情愉从前舱回到后舱,轻佻抬了抬林仙草下巴道:“这地方住腻了吧?咱们这就启程,让人备酒,陪爷到后面棚下喝一杯去,今天处处好水好风,爷高兴。”
云秀带着人摆了七八样下酒小菜点,秦王挑了坛葡萄酒,看着林仙草将红□人葡萄酒倒入水晶杯中,接过抿了一小口,又喝了一口,爽非常呼了口气道:“好酒!”
林仙草也满上,端着杯子坐下,歪头看着秦王,不知道他这高兴从何而来,秦王瞄了她一眼,也不理她,舒舒服服微微晃着摇椅只管喝酒,连喝了两杯,满意叹了口气,手指有节奏敲着椅子扶手,似哼非哼哼了一会儿,才看着林仙草道:“黄敬贤那个蠢货,敢打爷主意,想踩着爷脸成就他清名,哼,瞎了他狗眼!”
“啊?”林仙草吓了一跳,这是什么意思?真出事了?
“别怕!爷还能怕他?他算什么东西!爷踩死他跟踩死只蚂蚁一样!”秦王错着牙,又解气又得意恨恨道,林仙草脸上表情却极复杂,有疑有惊有怕有不安,到底怎么回事?这大半个月,他一个字没有,今天突然说起这个,自己做那些事,万一捅透了,那今晚上死活都得跳河跑了……
“你看看你,爷就知道你经不起事,行啦,别忧心爷了,如今已经是尘埃落定,爷不是好惹,不过十天八天,等旨意到了,他黄敬贤就回家好好种地去吧,哼哼,他以精穷搏名,听说家里也就二三十亩地,没事,他擅饿,也够了,这往后,就好好家种地吧,爷活一天,他就得给爷老老实实种一天地,这青云直上心,就死绝了吧!”秦王又象是安慰林仙草,又是解恨错牙发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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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仙草听连连眨着眼睛,不敢置信看着秦王,侍立旁边云秀半张着嘴,却是直直看着林仙草,秦王抬手敲了林仙草一下,指着杯子道:“没看到爷杯子空了?”林仙草忙扑过去斟酒,斟太急,直斟满扑出来,林仙草忙放下壶,用手里帕子赶紧去拭流了满桌通红美酒。
秦王又气又笑:“你看看你,一点出息都没有,不过听了几句话,这要是让你上战场看杀人,你得吓成什么样?还有你,没看到酒洒了?还呆站着!真是什么主子什么奴婢,一个呆,两个还是呆!”
云秀忙扑过来,手忙脚乱帮着收拾,两人直收拾了好一会儿,才拭干净酒渍,换了干净杯子,重又斟满葡萄酒递给秦王。
秦王心情极好,又叫人过来吹笛弹琴唱着曲儿,只喝到夜幕深垂,喝东倒西歪回去歇下了。
直到第二天下午,云秀才晃过神来,瞄着四下无人,满眼崇拜看着林仙草道:“姨娘太厉害了,我和姑娘……我是说宁姨娘,花了几十万两银子,宁姨娘连命都搭进去了,一点用没有,到姨娘手里,不费吹灰之力,姨娘简直是……就是……太厉害了,这事,我做梦都没敢想过,姨娘竟办成了,姨娘太厉害了。”
“那是,我多聪明哪!你家姨娘那是……是真厉害。”林仙草刚夸了自己两句,就有点夸不下去了,这事,她也没搞明白到底怎么回事,云秀是从头晕到底,自己是从脖子晕到底,其实差不哪儿去,要说厉害,自己这运气实太厉害了,难道……转运了?
“我就知道姨娘聪明,反正往后我就跟着姨娘了,只要姨娘不嫌弃,云秀这条命就是姨娘了。”云秀看着不知道又怔神不知道想什么林仙草,笑不见眼睛表着忠心。
林仙草没了心事,这一路下去日子过越发逍遥,只玩乐不思跑,直到进了六月,那庞大船队掉了头,开始缓缓往京城返回去。
回去比来时了很多,因为秦王该巡都巡好了,春汛和菜花汛也都平安过去了,连夏汛也算平安过去了,这一路上,已经没有了公事,就是一路畅通往京城、往王府回去。
林仙草心里说不出怅然,船队掉头次日,思来想去,找了机会叫了云秀低声商量道:“你说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