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就跟着我了,是怎么个跟法?”云秀莫名其妙看着林仙草道:“还能怎么个跟法?姨娘说什么就是什么,我这条命都给姨娘了,怎么跟都成。”
“那我要是离开这王府了呢?”林仙草紧盯着云秀问道,云秀明了‘噢’了一声:“姨娘还没死心哪?还想从王府逃出去?”
“嗯!”林仙草白了云秀一眼接着道:“那你还跟不跟?”
“跟,怎么会不跟,我是跟姨娘,又不是跟王府,姨娘都打算好了?这路上倒也好逃,爷对你又不防备,到了下一个码头,姨娘就说上街逛逛,说跑就跑了。”云秀说轻巧极了,林仙草无语看着她道:“那跑出去之后呢?”
“我不知道啊,我反正跟着姨娘。”云秀答极干脆爽利,林仙草气呼了口气:“我这不是跟你商量吗?跑容易,说跑就跑了,那跑了之后呢?之后怎么办?”
“要是我一个人好办,随便找户人家去做女使就行,姨娘怎么办,那我就不知道了,姨娘这样,生太好,做不了女使,要么就被人拐卖了,要么……姨娘要是肯,典出去做妾肯定能典出大价钱。”云秀上下打量着林仙草,诚恳分析道,林仙草气个仰倒,跑出去,该做女使还是做女使,自己从批发变成了零售,那还跑什么跑?
“你就不想想别?照你这么说,我还跑什么跑?”林仙草咬牙切齿道,云秀摊了摊手,低低嘀咕道:“我是觉得姨娘跑什么跑,这王府哪里不好了?爷对您那么好,简直就是千依百顺,跑出去,到哪儿找爷这样去?”
“我不想当这个姨娘!一大群女人抢一个男人,围着一个男人转,多恶心!你就没觉得难过?没觉得恶心?”林仙草盯着云秀问道,云秀歪着头想了好大一会儿,点了下头道:“难过也许有点,看着爷喜欢别姨娘,恩恩爱爱,肯定难过,不过姨娘肯定不会难过,恶心?为什么恶心?爷长那样好,谁见了不喜欢,怎么会恶心?”
“唉!”林仙草垂着肩膀,长长重重叹了口气,隔了不知道多少光年,她跟云秀无法沟通,她跟这个世间都无法沟通,林仙草伤感往后倒摇椅上,颓唐伤感非常沉默了一会儿,才看着一脸莫名其妙云秀道:“我跟你说不清楚,说清楚了你也不会明白,总之,我觉得男人跟女人一样……算了算了,不说这个,总之,我不想王府呆着,我想出去,也不嫁人,也不能被人再卖了,也不能把自己再典给谁,总之,我要自己当家作主做日子,这个家,就我,跟你,两个,没人当咱们主人,我是人,你也是人,我们都不是猫狗,我自己要当家作主,想做什么日子就做什么日子,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什么时候起就什么时候起,想高兴就高兴,不高兴就拉长脸,谁也管不了,这回你听明白了?”
云秀眼睛眨几乎啪啪作响,呆了好一会儿,慢慢点了点头道:“听明白了,要这样,还真不容易,象姨娘说,跑出去容易,过日子难。”
“所以才跟你商量,你说,那蕴秀门,咱们要是寻蕴秀门护着行不行?要是这样一签几十年合约,她们能便宜多少?”林仙草微微直起上身问道,云秀摇了摇头道:“找蕴秀门护着肯定能行,可咱们没银子,姨娘别想好事,一来便宜不了,二来,就是再便宜,姨娘也没银子,这不是小数目,姨娘那点银子……”
林仙草头靠到摇椅上道:“事情都得一步步来,你看看,黄敬贤事,当初你觉得能成?不也让咱们办成了?可见事人为,先找好方向,找对路子,这中间肯定有无数难题,没关系,咱们一个个搬掉就是了,这会儿咱们得先商量好,路哪里,这要紧。”
“要是有足够银子,也不用多请,请一个蕴秀门姑姑就行了,姨娘别到处乱跑惹事,反正咱们有银子,深宅大院里住着,嗯,得有个合适身份,姨娘就说是哪家未亡人,立志守到底,这样人家,没人不敬着,就是得有银子,还有,爷那边,王府还从来没跑过姨娘呢,姨娘得跑好藏好,要是让爷把你寻回去,姨娘这条命肯定保不住了。”
云秀主意头头是道,林仙草凝神想了好一会儿,笑眯眯道:“看看,我就说么,你我同心,其利断金,跑好藏好这一条是小事,本草主意有是,如今摆咱们面前,就一样难题,就是银子,很多很多很多银子,堆象山那么多银子,唉!到哪儿弄这么多银子去呢?”
64唱曲
钱问题永远都是大问题,林仙草被山一样多银子压又蔫巴了,秦王摇着折扇,拧着眉头看着跷着脚、满身郁气软摇椅上林仙草,耐着性子问道:“你这是怎么啦?早上还好好,谁惹你了?”
“没人惹我,我好好儿。”林仙草有气无力答道,秦王气收起折扇敲了她一下道:“你看看你,都软成一滩泥了,这叫好好儿?到底出了什么事了?”
“真没事,好了,我好了!”林仙草双手撑着摇椅扶手,勉为其难撑着往上提了提,再挤出满脸笑容看着秦王道:“你看,好了。”秦王气个仰倒,跳起来用折扇照着林仙草脑袋重重敲了两三记叫道:“爷把你扔水里醒醒去!”
“我真没事,就是一想到要回家了,近乡情怯,对,就是这个,近乡情怯么,你别管我,明天准好。”林仙草双手捂着头,一边躲着折扇一边急忙寻着理由。秦王怔了下,折扇半空僵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放下,抖开,缓缓摇着,低头盯着林仙草看了半天,收了折扇坐回摇椅上,转头看着林仙草,声音温柔能掐出水来:“原来是这样,爷早该想到了,你放心,爷心里有你,这趟出来,爷就是专程带你出来散散心,就是回去,爷也不会委屈了你,你且安心。”
林仙草闷连咳了几声,忙摆手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不委屈,我挺好,真挺好。”秦王溢着笑意看着林仙草,声音还是那么温柔道:“爷知道你是个知足,越是这样,爷越不能委屈了你,你那院里,爷十天里头必定去个两三趟,你放心。”
“真不用!”林仙草苦恼揉着眉头,怎么越说越拧了,他真十天里来个两三趟,自己还活不活了?王妃就算不咬死自己,也得放诸姨娘咬死自己,还有周夫人……林仙草轻轻打了个寒噤,忙冲秦王摆着手道:“您后院有九个姨娘,加上王妃,十天里正好一人轮一天,不对,王妃得多轮一天,还有周夫人,也得多轮,余下,十天里轮到一天就不得了了,您得守规矩,千万不能坏了规矩。”
“爷就是规矩!”秦王一张脸又要沉下来,林仙草咽了口口水道:“是,您就是规矩,可我不是规矩,我凭什么就能占了别人份额?抢了谁谁不恼?您是规矩,谁也不敢怪您,那罪过岂不都是我了?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秦王那张脸这回不是阴沉而是发青了,错着牙瞪着林仙草,只气心里发酸,怎么他对她这一片怜惜之意,到她那儿全变了味儿?他这份怜惜,到她嘴里怎么听怎么象分月钱,一个个虎视耽耽,谁也别多分,谁也不能少拿!
“爷疼你,对你与别人不同,你就没觉出来?”
林仙草被秦王巨大跳跃问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反应过来却又呆住了,指着秦王怔怔点头道:“觉出来了,上回您说过一回,说我跟那匹马,都是你心爱之物。”
“嗯,”秦王满意点了点头,林仙草重重呼了口气,喵,上回他说这话,自己就闷气了好两天,今天又提,隔一阵子他就得提醒提醒她,自己就是那猫狗鹦鹉,嗯,这次好象档次高点了,跟俊马良驹相提并论了,可喜,可贺!
“上回你说前朝有个叫什么?也是爱美人俊马,有一回拿美人换俊马了,真是佳话。”林仙草干笑着说道,秦王上下打量着她道:“爷知道你这话里意思,爷想俊马多是,用不着拿美人去换,你大可放心。”林仙草嘿嘿笑了两声道:“那是,前朝那个穷酸哪能跟您比,您马有是,多拿马换美人,断不会拿美人换马。”
秦王细细品着林仙草话,说不出哪儿不是,可就是怎么听怎么透着股子不对味儿,秦王直起上身,手肘撑腿上,凑到林仙草面前,仔细看着她道:“拿马换美人?这话里有话,你是嫌爷美人太多了?吃醋了?”
林仙草抬手抚着额头,往后倒摇椅上,一边笑一边点头道:“嫌多有点,吃醋么……有上好老陈醋,吃点也行。”秦王高高挑起眉头,突然大笑着倒回到摇椅上,一边笑一边点着林仙草道:“我就知道,这几个月爷天天陪着你,把你惯坏了,一想到回到王府,爷就不能天天陪着你一个人了,这心里酸了是吧?”
林仙草转过头翻了翻白眼,秦王却笑欢畅非常:“你呀,这小心思弯弯还挺多,下回心里再酸了,就跟爷说,听到没有?回到府里,要是酸了,也跟爷说,你放心,爷断不会委屈了你。”林仙草转头看着秦王点了点头,他说什么就是什么,第一只要他高兴,别老折腾她,第二,好他能闭嘴,让自己清清静静想想那一座山银子怎么办。
“来人!寻个地方落锚。”秦王突然扭头高声吩咐道,小厮远远答应一句,船慢慢靠近岸边落了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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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仙草站起来,打量着荒凉两岸,转头看着秦王问道:“停这里做什么?”
“离这不远有座小山,景色不错,明天咱们逛逛去,说起来,前一阵子爷光顾着忙公务了,白白辜负了这两岸美景秀色,这会儿差使忙完了,咱们好好逛一逛再回去。”秦王背着一只手,摇着折扇站林仙草背后笑道理。
第二天果然没启程,秦王带着林仙草,一行人骑着马,也就走了一个来时辰,绕过座极小县城,往东又走了小半个时辰,周围树林阴翳、泉水叮咚,鸟鸣上下,景色小巧而奇秀。
秦王下了马,抱下林仙草,林仙草四下转头看着景色,到这里这几年,这是她头一回游山玩水,秦王满意看着四下看个不停,仿佛眼睛不够用林仙草,他就喜欢看她兴高采烈样子,仿佛月光下盛开花,让人没法不心生欢喜。
林仙草一口气爬到半山腰,半山处居然有一处古旧亭子,建一块突出大石头上,两人进了亭子,环视四周,远处小城和周围景色都眼底,林仙草极目远眺,好半天才长长叹了口气道:“这么看着真好,真有种天阔地宽,自由自感觉。”
“嗯,”秦王看了眼周围景色笑道:“这不算好,等咱们回到京城,爷带你去城外庄子住几天,那庄子也修半山,看出去比这景色好得多。”
“那不一样,”林仙草接了一句,紧跟着又转开话题道:“我唱个歌给你听吧,这样好景色好心情,正适合唱歌。”秦王惊讶看着林仙草,忙点头道:“你唱,你居然还会唱歌?”
“嗯,就会这一首。”林仙草说着,抬手抚了抚喉咙,又轻轻咳了几声,哼了几下,秦王忍着笑,抖开折扇摇着,好整以瑕等着她开唱。林仙草手指抬了几下,这一回找准了调子,慢慢唱道: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人生难得是欢聚,唯有别离多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问君此去几时还,来时莫徘徊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一壶浊洒余欢,今宵别梦寒。
秦王慢慢收了折扇,凝神听着林仙草缓慢忧伤歌声,竟听有些失神落魄,林仙草唱完了歌,抱膝坐着,脸上满是怅然怀念,目光茫然看着前方,秦王好半天才恍过神来,转头看着林仙草问道:“这歌词是谁教你?你自己写?”
“我哪会写这个,我记不清楚谁教我了,好象是个和尚,我听他唱好听,就学会了。”林仙草长长叹了口气道,秦王坐到林仙草身边,伸手极轻柔抚了抚林仙草脸颊低低温柔道:“你怎么能喜欢这么悲词曲?下回别唱了,不吉利,爷喜欢看你高高兴兴,你高兴了,爷才高兴,你难过,爷也难过。”
林仙草被秦王这份亲呢呢浑身不自,忙挪了挪笑道:“什么悲不悲,我就是觉得这曲子好听,你不喜欢听就算了,我就会唱这一支曲子,要不你唱一个吧,唱个喜庆。”
“胡说!”秦王又气又笑道:“爷不是告诉过你了?这一句话就是大不敬!”秦王曲指敲了林仙草一下,林仙草忙往旁边挪了挪嘀咕道:“不唱就不唱,又打人!”秦王看着双手护着头、越挪越远林仙草,抬手点了点她,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刚才那一片柔情似水,怎么转眼间又让她一句话给说没了?
65回笼
从那天往后,两人常停下四处观风赏景,可船行速度却加了,行程并没有缓下来,秦王这是出皇差,也是有期限要守。
七月下旬,这天一早,船就进了京城北水门码头,秦王下船进宫请见,林仙草下船上车回王府。
林仙草坐车上,神情怔忡怅然掀帘子往外看着,云秀瞄她一会儿,低声交待道:“姨娘回到府里千万小心,那个周夫人,会掂酸吃醋,坏得很,还有那个孙姨娘,反正这府里姨娘,没一个省油,我没说您,您跟爷走了这小半年,府里那些还不知道酸成什么样,您可千万小心。”
“嗯,我知道了。”林仙草放下帘子,看着云秀笑道。
车子停王府后角门,云秀扶着林仙草下来,小桃小杏甩着帕子径直回去院里了,云秀陪着林仙草一路往正院过去。
林仙草被小丫头拦游廓下,王妃正忙着,这会儿不好通传,且先等等,林仙草垂手顺眉站往常请安地方耐心等着,这一等,就等了一个多时辰,只站林仙草腿脚发麻,头晕眼花。
往常站秦王身后,虽说长篇大论比这时候长多了,可那毕竟还能左脚倒右脚小范围自由动一动,再累了,还可以借着给秦王换茶添水,躲后面茶房坐着歇会,这里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只怕连王妃都得时不常扫一眼两眼,自己这一趟差出太招人恨,这会儿如何不能动,一动就是错,其实吧,不动也是错,不过一动不动,给她们发挥和想象余地少些罢了,这就跟疑人偷斧子那个寓言说一样,看你不顺眼,你怎么动怎么说都是错。
正屋帘子掀起,一个小丫头探头吩咐了句:“王妃说了,叫林姨娘进来吧。”林仙草踩着酸麻难受步子,规矩非常进屋、跪倒、磕头、起来又福了一礼,拘谨往旁边退了半步,低眉顺目、全神贯注等着王妃发话。
“这一趟辛苦你了。”好半晌,一声杯碟相撞清脆叮铛声后,王妃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道,林仙草忙老老实实应道:“谢王妃关心,一点都不辛苦,一路上都船上,那船又大又舒服,一点都没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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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仿佛轻笑了一声,顿了片刻才说话:“你倒实诚,黄敬贤事是怎么生出来?”林仙草被王妃一句话问晕了,这事,她怎么知道?不对,她不可能知道,她问事,是什么事?王妃看着满脸怔忡林仙草,皱了皱眉头又问了一句:“我问你河北巡抚黄大人事,你发什么怔?”
“那个全身骨头黄大人?”林仙草来不及多想,又不敢再拖着不答,只好顺口反回了一句,王妃眉头挑起,目光里有几分惊讶又有几分无语看着林仙草道:“哪个是黄敬贤你都认不清楚?”
“不是不是,认清楚,就是那个全身都是骨头,他头一回来见爷,就说我是苏妲己,把我吓坏了,苏妲己我知道,那是皇后,我跟爷说他说错了,那个黄大人就生气了,不过爷没生气。”林仙草不隐不瞒,却是春秋笔法,王妃呆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连眨了几下眼睛,放下杯子,脸上实屏不住,露出浓浓笑意来:“你出去这一趟,怎么一点长进也没有?”
林仙草忙垂下眼帘,她明白王妃意思,这长进还是不长进好,自己长进了,她就该心不安了。
“后头事呢?”王妃又问道,林仙草咬牙装傻:“后头事?后头黄大人就开始长篇大论说,都是正事,我听不太懂,我给爷沏茶,也给黄大人沏了碗茶,后来黄大人又过来见过爷好几回,再后来就出了河北地界了。”
王妃抬手揉了揉额头,跟这林仙草真不能说正事,也不知道爷怎么想起来带她?嗯,许就是这么楞呵才投了爷心思,还真是省心,这黄敬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