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才笑出几个字:“你喝酒!”
秦王也不知道是喝酒喝,还是叫杠子叫太兴奋了,一张脸跟林仙草一样红晕一片,见林仙草倒榻上,也端了杯酒挪过来,弯腰伏林仙草身边笑道:“是你输了,你喝!来,爷喂你喝。”
“你先喝!你喝,你喝了这杯,我再喝。”林仙草推着秦王手,将杯子往他嘴里推,秦王就着林仙草手喝了酒,正要直起身子,林仙草伸手拖着他吃吃笑道:“咱们不喝酒了,那酒不好喝了,不好玩,咱们玩别,我……先去沐浴,你等我,等着我。”秦王见林仙草晕爬不起来,松开她,直起身子,抬手示意小桃和小杏扶起林仙草,扶着她去沐浴洗漱,自己坐了一会儿,起身下了榻,晃了两步才站稳了,站到门口吹了一会儿风,也晃进去洗漱了。
林仙草泡热水里,只泡满肚子陈年女儿红一个劲往上翻,直往头脑中冲上去,冲林仙草晕几乎把持不住,喵,她忘了,这是陈年女儿红,陈年!讲究就是个后劲,这后劲,自己只怕要抗不住了,不行,不能醉,醉了……会死人!
林仙草双手用力抓着桶边,勉强从浴桶里站起来,眯着眼睛,她这会儿看不清楚哪是桃、哪是小杏,只叫着小杏名字,吩咐她去烧水沏茶,将她打发出了净房,招手叫了小桃,扶着小桃跌出浴桶,四下转身寻到了只水盆,舀过来放到地上,蹲盆前,人蜷成一团,痛苦呕了起来,小桃吓了一跳,忙寻了件长衣裹住林仙草,就要奔出去叫人,林仙草一边呕,一边一把拉住她,勉强摇了摇头,就这么死拉着小桃,压着声音,直呕到呕不出来,才觉得舒服多了,拽着小桃直起身子,示意她倒了杯清水给自己漱了口。
林仙草微微仰着头站了半晌,才长长舒了口气,酒后立刻吐,果然是无上良方,除了难受,没别毛病,这刚吐完,心里就清明多了,林仙草拉过小桃,靠着她喘了一会气,才低声说道:“等会儿,把那个,混净桶里偷偷倒了,别让人知道,不然……”
“我知道我知道,爷要知道,知道姨娘没有这量,也许爷会不高兴,那爷下回就不过来寻姨娘吃酒了,我知道我知道!这事不能让爷知道,无论如何,不能惹爷不高兴!”小桃点头如捣担杂诹窒刹葜ё咝⌒樱チ羲稣庋母怪拢靡馐苡弥br />
林仙草长出了口气,不管她怎么想,只要别说出这事就行,林仙草这一通折腾,已经是浑身冰凉,扶着小桃跨进浴桶,看着小桃端走了那盆污物,长长透了口气,闭着眼睛,安安稳稳浴桶里一直泡到水凉,才慢腾腾出来,擦干身子,绞了头发,换了衣服进去。
好她进屋时,那位爷已经睡死过去!唉,不算今天,还有七天,又没钱挣,又要提心吊胆,这日子可比无聊还难熬!
38说话
38、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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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仙草晃晃悠悠进了屋,见秦王侧身躺床上,也不知道睡着了还是没睡着,林仙草也懒得理会他,绕到床另一边,见薄被都被秦王裹着,往后退了两步,又晃悠到柜子前,也不叫人,开柜子自己寻了床半旧薄被抱过来,躺到床上,将被子盖好,轻轻舒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刚闭上眼睛,就觉得耳边被人轻轻吹了口气,林仙草打了个机灵,秦王轻轻笑道:“酒醒了没有?”
“我没喝醉,好好儿。”林仙草闭着眼睛答道,秦王将胳膊垫头下,伸手揪了揪林仙草散枕头上头发,看着那头发一根根落下去,声音温柔能掐出水来:“仙草啊,咱们说说话吧。”林仙草只听得头皮发麻,那几百只警灯又心里闪着红光‘呜哇’起来,要灌醉她,又要说说话儿,这就是要套话!要套什么话?她有什么话好套?
“仙草啊,你跟从前不大一样了。”秦王轻飘飘说道,林仙草身子绷得紧紧,闭着眼睛心思转呼呼,不大一样,喵,是大不一样!他觉出来了?天哪,从前仙草姨娘跟他一起是个什么样,除了他谁知道?自己会不会被烧死?林仙草一下子想到了严峻问题。
“你可比从前懂事多了,”秦王手指划过林仙草脸颊,又加了一句,林仙草似应非应‘嗯’了一声,还是没敢睁眼,秦王手指揉过林仙草下巴,接着说道:“说说,怎么懂事起来了?”
“我从前不也挺懂事?”林仙草闷声道,秦王‘嗤’笑出了声:“从前懂事?嗯,好象有一阵子,是挺懂事,好不然,爷也不能带你回来,可还是没现这么懂事,听说你有什么奇遇?”
林仙草心里‘咯噔’一声,奇遇?什么奇遇?她只有一个奇遇,够烧死奇遇!林仙草下意识咽了口口水,秦王划着她下颌,又追问道:“听说你遇仙了?”林仙草心停了半拍,不由长呼了口气,这一口气呼出去,整个人总算活过来了,原来他说是这个奇遇,自己也是吓傻了,怎么把这岔给忘了,说起来,这正经算奇遇,林仙草睁开眼睛看着秦王问道:“遇仙?好象也算不上,我没看到人,就听到声音,就是去年我重病那几天,我记得飘空中,飘来飘去,就听到有人絮絮叨叨我耳边念东西,还让我跟着念,我醒时候,还记得几句,后来我去问吴嬷嬷,吴嬷嬷说那个声音让我念是心经。”
“这事倒有意思。”秦王慢吞吞道,林仙草又闭上眼睛:“可不是,我也觉得有意思,你说奇怪吧,我现要是心里烦,只要一念心经,一会儿就能安宁下来,百试不爽,回头你要是心烦了,也试试念念,吴嬷嬷说她也是这样,心烦了念念经,一会儿就能安宁下来。”林仙草准备把这话题一路扯到念经上去,秦王却根本不理她。
“嗯,只求着爷高兴,也是念经念出来?”
“这个可不是,这个是王妃教导出来,王妃说了,我们这些个姨娘,就跟爷养猫啊狗啊、鹦鹉啊八哥啊一样,就是逗爷高兴物件儿,我回来就仔仔细细、认认真真想了王妃这话意思,觉得王妃这话说真对,这满府姨娘们,头等大事就是让爷高兴,除了这头等大事,也没有别事了,那你看,我是不是只求着您高兴就行了?”扯到这个话题,林仙草僵硬身子立时血活筋松了,慢慢摇着脚趾答道。
秦王盯着林仙草看了一会儿,突然道:“你这酒,看来是真没喝多。”
“我都说了,压根没喝多,您这意思,是让我喝多呢?还是不让我喝多?”林仙草翻了个身,和秦王面对面躺着,微微仰头看着他问道,秦王轻轻蹙着眉头,手扶林仙草脖颈间,慢慢揉着,半晌才低声接道:“我记得你从前不是这样。”
林仙草心思极清明,极敏感抓住了秦王话语里那一丝不确定,他记得她从前不是这样,可又不确定,也许……他那么多姨娘,那一趟跟仙草姨娘一起送给他,必定不只仙草一个,回到京城当月他就纳了阮姨娘,他位尊权重,怎么会留心一样姨娘这儿那儿怎么样?林仙草越想心越宽,对啊,他要是对仙草哪怕有一点点熟,头一天晚上就该觉出此仙草非彼仙草了,嘿嘿,既然这样,自己这颗心就好安安稳稳放回去了。
“从前我是怎么样?哪一处不对?”林仙草笑吟吟反问道,过了好一会儿,秦王才打了个呵呵道:“从前么,不如现惹人疼。”
“从前也一样惹人疼,不然您怎么肯把仙草带回府?”林仙草学着秦王语气,轻飘飘说道,秦王怔了下,手指用力揉着林仙草耳垂笑道:“你这是跟爷顶嘴呢?小妮子,胆子越来越大了,夫人你敢顶,爷你也敢顶。”一提夫人,林仙草心里就格外腻歪,要不是这个一肚皮诗气天仙,自己怎么会多值这十天班?可惜了那些金子,一想起金子,林仙草一阵肉痛,夫人?再怎么夫人,也不过是个光鲜点姨娘,谁比谁高贵了?犬而狗而么,林仙草眯着眼睛,笑有些出神,秦王用手指勾着林仙草下巴,看着满脸坏笑林仙草皱眉道:“你笑什么?”
“您我可不敢顶,夫人我也没顶她啊。”林仙草笑容可掬。
“你笑什么?”秦王捏着林仙草下巴追问道,林仙草想了想,又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拨开秦王手道:“我说了,您不能怪罪,嗯,您得先恕罪,恕了罪我再说。”
“好,爷恕你,说吧。”秦王迟疑了下道,林仙草轻轻咳了两声,细声细气道:“我就是想起来,总听人说,愿效犬马之劳,愿附为鹰犬,是不是常这么说?”
“嗯,是,怎么了?”秦王点头道,林仙草一边笑一边接着说道:“那犬不就是狗么?可要是说谁谁是您一条狗,人家就不乐意了是吧?其实不管叫什么,不都是狗么,偏那些文雅人,愿效犬马之劳,却不肯当狗,我是想起这个,觉得有意思。”
秦王脸绷了片刻,突然仰面朝天,哈哈笑起来,笑了好一会儿,抬手重重拍着林仙草道:“爷从前怎么不知道你竟刻薄至此!犬虽然是狗,可到底雅相些,夫人虽说也是……”
“这跟夫人有什么关碍?你提夫人做什么?”林仙草忙打断了秦王话,秦王侧头看着林仙草道:“你这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你听着,跟爷一起,说说笑笑爷不计较,出去了,一丝也放肆不得。”林仙草听秦王声音里透出严厉来,忙连连点头,喵,翻脸比翻书还,还是赶紧攒银子跑路要紧!可是,到哪儿攒银子去?就算攒了银子,又怎么出去?林仙草心情一下子低落下来,低落连话也不想说了。
秦王胳膊支头看着她,迟疑了片刻,伸手捏了捏她肩膀笑道:“好了,我也是为了你好,你这话虽说刻薄,理儿上头却明白,犬也罢狗也好,都是那样,有时候念书多,反不如念书少看明白,守本份是大福。”
“嗯,”林仙草打了个呵欠:“我都记下了,睡吧,我没喝醉,就是困眼皮睁不开。”秦王手往下挪了挪又停住,犹豫了下笑道:“困了就睡吧。”
林仙草挪了挪睡舒服了,片刻功夫就呼吸绵长进入了梦乡,秦王惊讶挑着眉毛,这也睡太了吧,惊讶之余又笑起来,这就是所谓心中无事,倒头就睡?借着已经不怎么明亮月光,秦王仔细看着熟睡林仙草,发丝如云,眉眼如画,这仙草真是清如雨后初芽嫩草,风姿天成,不事雕凿,养根这样草伴着,这份舒心不拘是难得。
第二天,林仙草送走秦王,照例回来倒头睡回笼觉,午后正满院子溜达着健身,一个看起来很和气婆子进来传了秦王话,他陪太子会猎去了,短了三五日,长了要□天才能回来。林仙草送走婆子,跳了两下,连呼了几口气,看来她这运气也没那么差么!
傍晚依次排队进去磕头站起,王妃看着林仙草笑道:“你们瞧瞧这仙草,好不容易得了个十天巧宗儿,统共才歇了两晚,爷这又出去了,我得了信儿都替仙草委屈呢,可爷陪太子爷会猎,这可是大事,好了,仙草说说,喜欢吃什么,玩什么,我让人做了给你,算是补一补你这委屈。”
林仙草老老实实垂手道:“上回那包子好吃,想吃包子。”王妃用帕子掩着嘴笑‘咯儿咯儿’,她如今听到包子啊、饱啊、对联啊这一类就欢喜开心。
39生子
等王爷回来,林仙草那十天巧宗正好过去,照理说,也应该顺延不是,可这事,林仙草不说话不计较,满府还真没人计较,林仙草自然不计较这个,这可是加班事。
林仙草近心情极佳,自从那天要了包子,也不知道王妃跟厨房怎么吩咐,反正林仙草这伙食,足足上了好几个台阶,顿顿有包子还不重样就不说了,那菜那饭,啧啧,她就说,好歹堂堂一王府,那厨子怎么个个是做盒饭出身?原来还是有大厨,不过从前没那福份,林仙草吃心满意足,八月十六要那一大罐子蟹油一直放着,也没有了开吃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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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十月一才是开炉节,可王府么,又要讲究,又要舒服,开炉节归开炉节过,这生火烧炕归生火烧炕,照小姚嬷嬷说法,就是试试烟道,十月一前都是试烟道,十月一后,才算开炉取暖呢。
刚进九月中旬,各院炭盆、火墙就都试上了烟道,林仙草这院子里没有火墙,只西厢有一盘炕,去年她记得那炕一直都是冰凉,今年却烧滚热,除了这个,那炭盆也比去年大,还比去年多了好几个,照理说她这院里炭份额还是一样,也不知道是去年少给了,还是今年多给了,去年她都没敢同时生两个炭盆过,一天就那点子炭,哪敢生?一个冬天,直冻林仙草天天裹着被子对着那盆炭火不敢挪窝,赶着有太阳出来,就裹着棉斗篷窝墙角下晒太阳,好省点炭,今年却烧屋里穿件夹衣都嫌热,如此享受,怪不得都要争宠。
吴婆子听了林仙草感慨,只笑坐不住,差点从炕上跌下去:“姨娘直是……唉哟,说你什么好,也就姨娘……姨娘真真是个知足,为了这点子吃食热气儿就值得了,要是都象姨娘这样,那真是海宴河清、天下太平,人家可不这么想,旁不说,你就看小赵姨娘,衣服、首饰,各色各样吃食玩物儿,还有银票子,她家里一年得搭多少银子进来?那小赵姨娘出手大方吓人,你说,那赵家送了嫡亲闺女进来,还年年贴上这无数银子,图什么?不就图着靠上爷这棵大树好乘凉?那赵家托了爷面子,舀了茶山又舀盐引,一年多挣多少银子?一座银山都挣出来了!还有周夫人,她那几个兄弟,就连叔伯兄弟,想做官都出来做官了,不也是托了爷面子?赵姨娘就一个兄弟,前年脱了籍,当年就点了个县丞做官去了,不过是咱们府上下人,爷不也是看着赵姨娘面子?你看看人家,姨娘倒好,原来就为了这么点子肚腹享受。”
“我无亲无故,想帮衬也没人可帮啊,也就图个自己过舒心享受?我哪,别啥也不求不管,这辈子就求个舒舒服服混吃等死,若是日子过好,好再活长一点。”林仙草不以为然笑道,吴婆子笑了一阵子点头道:“也是,你是真想得开。”
舒服日子总是过象飞一样,九月飞过去,十月眼看着又要飞完了,秦王十天过来一趟,不多也不少,众姨娘和王妃也没人多看林仙草一眼,府里平安无事让人吃惊,连周夫人和宁姨娘院子也安静无事,这一帮女人居然消停了?都悟了?还是养精蓄锐?这事让林仙草百思不得其解,可林仙草这日子过得实太舒服,舒服她这会儿不愿意动脑子,就连要攒钱出府跑路事,也暂时丢进了爪哇国,如果这日子一直这么舒服下去,其实也不用跑路。
好日子一路拍着翅膀飞到了十一月中,那天傍晚起,宁姨娘就开始肚子痛,秦王还没回来,王妃有条不紊先打发人去禀报秦王,再让人去请太医回来备着,又祭了神,这才坐了轿子赶到宁姨娘院子里坐阵,周夫人早就站宁姨娘屋子里了,两人一坐一站,斜对着虎视眈眈。
林仙草明显觉得整个王府上空瞬间晴转阴云密布,寒风吹着,简直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众姨娘个个都是聪明,就跟那暴风雨前鸟兽般,呼啦啦各自回窝紧关门,谁也不是傻子,这个时候谁肯出去撞祸事去?!
林仙草猫炕上劈着一字马晃来晃去看着本志怪传奇,秦王舀来那一摞书都是这样记着各种奇闻怪谈笔记小说,林仙草对故事很喜欢,可对那书却恨极,这书,满本,就没一个标点!她托人买回来话本虽说粗劣,可人家该断句地方点都有点啊,这些倒好,精致是精致了,可一个点也没有了!要不是林仙草实穷极无聊,这书她一本也看不进去,如今无聊之下,竟看到第三本了。
天光大亮时,婆子又来传了话,早上请安也免了,林仙草抱着手炉站廊下,仰头看着灰暗天空,昨天傍晚就有动静了,到现,七八个时辰过去了,宁姨娘那么娇弱,那么我见犹怜一只美人灯,折腾了这么长时候,这条命也不知道还剩多少……唉!林仙草长长叹了口气,默默念了几句佛,也不知道是祈祷她母子平安呢,还是祈祷她来生不用再受苦受难。
直到辰末,满府传了喜信,宁姨娘生了位哥儿,母子平安,林仙草长舒了口气,又长叹了口气,抱着手炉往后面寻吴婆子说话去了。
傍晚,王妃看起来满身满脸喜气,话多让人惊讶,先表达了自己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