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也忙紧抓着斗篷蹲路边长石凳后侧,紧张盯着那只灯笼,幸好这一块树多花草密,虽说月明星稀,三个人蹲浓密花从中,藏也是便当无比。
两盏灯笼临近了又转了弯,曲折逶迤,越走越近,走左边、穿着鸭青斗篷丫头声音清亮,正缀缀说着话:“大姑娘胆子小,怕那些活物儿,满府里谁不知道?再说,就算不知道,满天下也没有抱着那么个妖物儿出来理儿!”
“夫人不是说了么,这也不怪她,她又不是咱们中原人,蛮夷之人就是野蛮,算了。”旁边穿着淡青斗篷丫头烦恼劝道,鸦青斗篷丫头恨恨吐了口气:“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夫人性儿也太好了些!磕了个头就放过了她,照我说,就该交给王妃,一通乱棍打杀了,什么阿物儿!”
“我就说你!”淡青斗篷丫头脚步顿了顿,下意识四下张望,林仙草忙往下缩了缩,屏着气一动不敢动。
“别看了,你也小心太过,府里这会儿哪还有人?早出去看灯了,要不然还用咱们跑这一趟?”鸭青斗篷不耐烦推着淡青斗篷道,淡青斗篷失笑着摇了摇头,一边往前走,一边压低声音道:“小心无大错,我就说你,脾气总冲心眼前头,你也不想想,阮姨娘那样,一来是外国人,二来,一个仙草姨娘,一个她,算府里蠢两个了,哪有心眼演成今天这样?只怕是又被哪个黑心烂肺怂弄坑害了。”
“哼!管她呢,吓了咱们姑娘,就该一通乱棍!自己蠢可怪不得别人!”鸭青斗篷不依不饶恨恨道,淡青斗篷长长叹了口气:“你真是她如今是爷心尖子上人,夫人不肯饶人,一通棍子下去,便宜了谁?夫人何苦当这个出头椽子?等爷鲜劲儿过了,自然有人收拾她,算了,这事别再提了。”
“我就是气不缀,皇上皇后上回见咱们姑娘,离现都一年了,上回见了都爱什么似,赏了那么多东西,现姑娘可比上回可爱多了,会说会笑,这回若见了,说不定连诰封都能赏了呢,偏偏闹了这么一出!你说说”鸭青斗篷跺着脚,越说越气,淡青斗篷忙制止道:“行了,别说了,这是你我该说话?行了,别说这个了,大厨房也不知道有人当值没有,夫人说了,一定要用旧沙铫儿,偏方儿一丝也错不得,等会儿留心些,别让那帮刁婆子糊弄了。”
“嗯,你放心,咱们那旧沙铫儿样子我记清楚,真是屋漏偏逢连阴雨,怎么沙铫儿好好就烧裂了?”
“那沙铫儿本来就不经用,火大一点就裂”两人一路说着进了前面厨房院子。
7吃肉
林仙草轻轻舒了口气,扶着石凳缓缓站起来,小桃和小杏挤到林仙草身边,兴奋抢着低声道:“大姑娘病了!”“那是捧云!我认!”
“嘘!”林仙草急忙转头严厉盯着两人,将手指按唇上示意噤声,小桃和小杏吓得缩着肩膀,捂着嘴一声不敢再吭,林仙草左右看了看,沿着花丛下浓浓阴影,小心翼翼往大厨房院子摸过去,生了这样意外,小桃和小杏兴奋早忘了原本出来目,揣着满腔旺旺燃烧八卦之火,跟林仙草后面往厨房院子摸去。
离厨房院子近一片浓密花木旁,林仙草停住步子,四下看了看,寻了两个隐蔽角落将小桃、小杏塞好,自己往前挪一挪,再挪一挪,离院门近处隐好,伸长脖子、支着耳朵听着院里动静。
先是鸭青斗篷声音,高声呵叫:“当值呢?死哪儿去了?!”紧接着有婆子答应,片刻功夫,一声开门‘吱扭’声寂静夜色中极是响亮,院子里灯影晃动,婆子低声下气陪礼声,鸭青斗篷呵斥声,中间象是还夹着淡青斗篷声音,除了鸭青斗篷清亮高昂声音,旁都听不太清。
不大会儿,一串灯影晃动往大门出来,林仙草急忙躲到花丛后面,透过花丛间隙,看到一个婆子堆着满脸笑容,提着灯笼前,中间是两个丫头,后面一个婆子一手各抱着一只沙铫子,穿过三人隐身花丛,往来路一径去了。
林仙草激动那颗心几乎要跳出来,天哪!难道厨房里没人了?这年一到,就真这么百事吉利?!林仙草往前奔了两步,飞转身看了两圈,冲小桃、小杏挥手道:“跟我走!!”小桃和小杏晕头转向跟林仙草后面,提着裙子一路狂奔冲进厨房院门,小桃这才惊叫一声反应过来:“姨娘到这里来”话没说完,就被林仙草反手一巴掌打了回去:“闭嘴!”
林仙草轻轻喘着气,推着两人躲大门里面阴影中,两只手紧抓着两人,警惕四下听了片刻,见四下静悄悄并无半丝声响,这才长长吐了口气,转头狠狠盯着小桃低声道:“听着,我让你们做什么,就做什么,万事有我!若是错了一丝半分哼!”小桃和小杏头点如鸡琢米,大病之后仙草姨娘,是很可怕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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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仙草也不指望两人,提着裙子脚步飞,小心提着气推开门一间间探头看进去,果然,东厢住人,西厢放谷米等物,正屋东边耳屋,一推开门,就闻到了浓浓腊肉香味!林仙草顾不得激动,小心翼翼将门推开半扇,借着透进来月光,一边仔细查看着一排排挂满各样腊货架子,一边从腰间用力拉下早就备好大布袋,从挤挤挨挨腊肉架上摘下一块放进袋子,再将两边麻绳挪动一下掩住空档,连摘了七八块,袋子里已经沉几乎拎不动,林仙草抱着袋子急退出屋,将袋子重重砸小杏怀里,回身小心翼翼关了门,将吓傻了两人推到西厢门口,自己奔进西厢,从腰间拉下另一个布袋,择着袋子粗壮大,也不管什么,只管用两只手往自己袋子里铲,片刻功夫就铲了一袋,用力抱起出来,砸到小桃身上,回身关了门,推着两人厉声吩咐道:“!回去!”
两人如蒙大赦,跌跌撞撞出了院门,林仙草冲到前头,回头瞄着两人吓唬道:“还不赶紧跑回去!让人看到还有命!”一阵冷天吹来,也不知道是因为林仙草话,还是因为那阵冷风,小桃、小杏机灵灵打了个寒噤,好象清醒些了,抱着袋子紧紧跟林仙草后面,一路狂奔而回。
林仙草让进两人,用力栓上院门,慢慢转过身,背靠着门,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小桃和小杏一人抱着一只袋子傻呆呆看着林仙草,过了好大一会儿,两人总算反应过来刚才发生过什么事,小杏傻站着不知道该有什么样反应才合适,小桃紧抱着布袋,两条腿抖如筛糠,软软瘫倒地上,小杏也忙跟着倒地上
王府出来腊肉,味道绝对没话说,林仙草用剪刀小心剪成一条条,王府,刀是绝不能出厨房半步,可林仙草有剪刀啊,剪好肉条再用筷子挟着放到炭盆上细细烤得焦黄,她没调料,连盐也没有,可那有什么关系?这是腊肉,五味俱全!其实就算什么味道也没有,白水煮肉,这会儿吃到林仙草嘴里,那也是无上美味。
烤肉味道之美,让小桃、小杏和林仙草三人吃得满嘴流油,林仙草从来都不是小气之人,就算这肉得来极其不易,那也没有独享理儿,这一晚上,三人围着炭盆,且烤且吃且说且笑,一股说不清气氛屋里漫延流动,这个元夕节,虽说没有灯看,可还是前所未有令人满足而充实。
第二天一早,林仙草洗漱干净,叫了小桃和小杏进来,看着小桃直截了当问道:“昨天那两个丫头是周夫人屋里?”周夫人其实也是秦王小妾,认真论起来,应该是秦王第三个小妾,不过周夫人琴棋书画俱精,当姑娘时就是有名才女,出身书香仕宦之家,p》
殖な乔赝踝孕〉陌槎粒苁鲜谴偶拮保热饶帜帧4荡荡虼蚪耐醺竺牛挪还敫鲈拢偷昧丝し蛉说内痉猓艘荒暧稚烁雠d―就是府里大姑娘,这份尊贵自然非其它姨娘可比。
“算是,穿鸭青斗篷,是大姑娘身边一等丫头书静,淡青斗篷,是周夫人身边一等丫头伴月。”
“都是一个月二两银子!”小杏抢过小桃话接了一句,林仙草慢慢点了点头,接着问道:“阮姨娘养了什么活妖物儿?听说过没有?”
“听说过!”小杏急忙抢过话:“我听说过,上回去大厨房提饭,听专管收拾鱼苗婆子抱怨,说阮姨娘院里猫倒比人还难侍候!听说阮姨娘特别爱猫,爷就寻了只浑身雪白猫送给她养着,还起了个名字,叫什么狸奴。”小桃冲小杏撇了撇嘴跟了一句:“听说是爷从宫里特意讨来,是个极难得种儿,吃鱼也极有讲究,就那一两样,旁鱼送过去,那猫竟是碰也不碰,成了精一样,我听我娘说!”小桃权威补充道,小桃娘厨司下面菜疏局专管腌制咸菜,厨房里头事,以小桃发布为权威。
那看来,是这个入府晚,如今得宠阮姨娘抱着这猫出去,然后撞到了大姑娘,这猫把大姑娘吓着了,估计吓得还不轻,昨晚上都没法去见皇上和皇后了,这阮姨娘之所以抱猫去,听伴月那话意,象是被谁给坑了!林仙草轻轻呼了口气,抬手按着眉间,这事不复杂,不过是有人哄怂阮姨娘抱猫吓坏了大姑娘,大姑娘昨天就没法去见皇上、皇后了,然后极有可能诰封就没戏了,要是阮姨娘再因此挨了打,王爷又极有可能会因此责怪周夫人
这一团乱麻说乱也不乱,这事,到后谁得利多,就和谁脱不得干系!这是判断此类事情不二法门,这一潭水真是又深又浑又臭!
“你们两个听好了!”林仙草声音低而严厉说道:“昨晚事,就烂心里!好忘个一干二净,不然哼哼,死都不知道怎么死!”小桃和小杏不停点头,林仙草呼了口气,接着吩咐道:“这几天小桃去厨房提饭,多听少说,好一句话也别说,小杏这几天不准出院门!”小桃得意洋洋扫了小杏一眼,答应干脆而响亮,小杏扁了扁嘴,委屈绞着手,低低答应了。
8善后
虽说元夕节要到十六日夜才收灯人散,可王府春节,过了十五日就开始收拾东西,再要热闹就等明年啦。
午后,吴婆子挽着小包袱进了院门,林仙草抱着只手炉,正站廊下眼巴巴看着院门,见吴婆子进来,急忙沿着檐廊迎上去笑道:“嬷嬷可回来了!想死嬷嬷了!”小杏从林仙草身侧挤过,飞奔迎上去抢过吴婆子包袱笑道:“我本来要去后角门接嬷嬷,姨娘不准我出门!”
吴婆子眉梢动了动,没接小杏话,只紧走几步,和林仙草见了礼笑道:“多谢姨娘掂记,姨娘年好!”
“嬷嬷年吉祥,我送嬷嬷回去歇着,等嬷嬷歇好了,想和嬷嬷说说话儿。”林仙草挽了吴婆子胳膊,脸上虽说带着笑容,声音里却透着沉甸甸心事和浓浓难过,吴婆子疑惑看着林仙草,轻轻拍了拍她手,温和笑道:“我不累,女婿套车一直把我送到后角门,就是从后角门走过来功夫,有什么累?我带了点自家炒擂茶,姨娘尝尝。”
“嗯,好!”林仙草渀佛一下子轻松了许多,笑容也多起来,吴婆子怜惜看着她,说起来还是个孩子,可怜连自己到底多大都不知道,也是个苦命。
林仙草炕上坐了,吴婆子备齐了东西,坐炕沿上,看着小铜水壶烧开了水,提起冲了两碗擂茶,将茶推了一碗到林仙草面前笑道:“你尝尝,咱们府上从来不做这个,这是照刘二茶坊方子做,香很。”林仙草端起茶碗,慢慢抿了一口,细细品了品,眯着眼睛笑道:“嬷嬷,从来没喝过这么好擂茶!”吴婆子舒心笑起来,盘膝上了炕,端起自己那碗擂茶也抿了一口。
两人喝了茶,吴婆子顺手将碗收到旁边,看着林仙草关切道:“到底怎么啦?看看你,这么重心事。”
“嬷嬷,”林仙草不安挪了挪,张了张嘴,却象是难以启齿,垂下头,两根手指不安抠着帕子,吴婆子疑惑看着她,她就这三尺院内,能出什么事?若有了什么大事,这一路过来,也没听到一声半句?想了想,往前挪挪,伸手拍了拍林仙草手臂温和笑道:“别怕,到底出什么事了?”
“嬷嬷,”林仙草声音里带出哭腔来,抬头看着吴婆子,咬着嘴唇,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睁开眼睛看着吴婆子道:“嬷嬷,我犯了大罪!口舌欲,还有偷戒,我活不了了!”林仙草双手捂着脸,肩膀耸动着,渀佛无声哀哀痛哭,吴婆子吓了一跳又松了口气,忙抚着林仙草肩膀安慰道:“别哭,别怕,跟嬷嬷细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嬷嬷,是就是昨天,元夕节,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神使鬼差一样,说是府里没人,就出了这院门,就跟有什么东西勾着一样,就想往园子里逛,也没想着去看灯,不知道怎么回事象着了魔一样,也不知怎,就一心想往大厨房那个方向奔,就要往那儿去,到了厨房院子那里,厨房院子里那会儿正巧没人了。”林仙草声音一下子低下去,口齿含糊接着说道:“碰到那样事偏就那么巧,厨房院门大开,里面一个人也没有了,那会儿,我跟着了魔一样,头昏脑涨站院子门口,满鼻子都是肉香,香我跟要疯魔了一样,什么都顾不得了,后来事,就跟做梦一样,我舀了好多好多条腊肉回来,好象还有别,嬷嬷,我就跟疯了一样,好象从肚子里伸出来不知道多少只手,推着我,怂着我,就要去舀那肉,就是要吃肉”
林仙草伤心不能自抑,垂着头,捂着脸,低低抽泣不止:“嬷嬷,佛祖不要我了,菩萨要厌弃我了嬷嬷,我会不会坠到十八层地狱里去?我该怎么办?”吴婆子微微蹙了蹙眉,她听明白林仙草话了,半晌,轻轻呼了口气,目光复杂看着林仙草,说起来也就是贪口吃食,这么大年纪,天天咸菜白饭就是偷了口吃食,唉!能是多大罪过?吴嬷嬷怜悯又叹了口气低声安慰道:“别怕,你知道错了,就是悔改了,我先问你,今儿一早到现,大厨房那边,有什么动静没有?”
“没有!我害怕让小桃留心听着,小桃去提过两次饭了,都说一切如常,半句话也没听到。”林仙草答了吴婆子话,又低低加了一句:“嬷嬷,我都打算好了,若是要连累别人,我就出去自首去,总不能让别人代我受过,不然,我就是死,也恕不回这罪了!”吴婆子松了口气笑起来,拍了拍林仙草道:“那看厨房婆子擅离职岗,也不是没有错处,纵罚也是应该,只是你能这么想,就是福报,好了,别难过了,错是错了,倒也算不得什么大罪,唉!”吴婆子怜悯长叹了口气:“你这么大年纪,正是嘴馋时候,偏扣你半年不能吃肉。”
林仙草委屈小声抽泣了下,吴婆子见铜壶里水开了,起身泡了壶清茶提过来,倒了杯给林仙草,叹了口气道:“我象你这么大那时候,家里领不到差使,吃不饱,一天到晚就掂记着那一口吃!”吴婆子失笑着摇了摇头:“我知道那个味儿,这哪能怪你,小孩子家家,就是爱吃爱玩,要不是”吴婆子突然停住,想了想,又笑起来:“你如今算是明悟过,也能说两句话了,要是父母身边,哪受这样罪,操这样心?算了算了,不说这个,你听我说,这事就算了,就算过去了,再别多想,也别跟别人提,小桃小杏你回去交待一句,小杏回头我再交待一句,都不能再提,你回去再多念几遍心经,把这事就忘了吧。”
林仙草听话点了点头,双手捧着杯子,低头抿了几口茶,抬头看着吴婆子,苦恼问道:“嬷嬷,您说,我该怎么做,才能戒了这个‘馋’字?嬷嬷持全素,我也想跟着嬷嬷可是,嬷嬷别笑话我,我就是想吃肉,想吃好吃,想不行,做梦都想!你看看我这样,怎么修行?”吴婆子‘噗’笑出了声,看着林仙草,慢言细语说道:“持全素也是因果,修行倒不这上头,老夫人也不过初一、十五吃素,别时候还是照常,就是寺里,也有酒肉僧呢,咱们这样修行,讲究是心。”
“唉!”林仙草苦恼叹了口气,看着吴婆子伤感道:“十一月过去了,腊月也过去了,正月也过半了,还有三个半月,也算过半了,要不是跟着嬷嬷修行,我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熬过去。”吴婆子笑着点了点头,看着双手捧着杯子,缩着肩膀喝茶林仙草,若有所思了片刻笑道:“你年纪小,这吃上头,不好太苛刻,好你有月钱,往后若想吃点什么,就跟我说,我托人到外头买回来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