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一瞥,小米似乎从他的眼中看到了一种伤痛。不过那只是匆忙中的两人的一个对眼,快得小米都觉得没看清似的。而展狄似乎也不想让儿子参与他和小米的谈话,只开的意思很明显:“小鸣,你去看看你妈是不是醒了,陪她说说话。”
展鸣看了小米一眼,红着眼睛,可一句话也没说,顺从地离开了房间。
经过了一夜,展狄变得尤其的苍老:“小艾啊,我叫你过来,是有些事情想和你好好谈谈。”
他看着小米,眼神有些复杂:“孩子啊,你和我们展家也真是有缘。我们谢谢你,谢谢你在小啸最后的日子里给他的家庭温暖。还有,小忆辛苦你了。”
他停了一下,脸上的样子让他更显得苍老。小米心里也有着说不出的难受。他长叹了一声:“我们一直以为小啸不在人世了,哪知道居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现在小啸也不在了,我们心里也很难过,这孩子那段没有父母的日子,都不知道他是怎么过来的。”说到这里,展狄声音居然有些哽咽。
一直高高在上,威严万分的展狄,居然也会有这种真性情流露的时候!看着他的样子,小米心里也很沉重,同时也非常难过。
展狄毕竟是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的,他很快恢复了平静:“我们同时也很内疚,我们没有尽到父母亲该尽的责任。现在,小忆现在也确定了是我们家小啸的孩子,事情已经这样了,我有个不情之请,想征求你的意见。我想以后小忆能不能跟着我们姓展?”
他满脸期望地看着小米。小米从他的脸上,看不出那是一个身居高位的领导,而却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一个父亲,一个爷爷的期待。
小米也需要想想。她一时没做声。展狄有些误会了:“以后有关小忆的一切教育抚养或者相关的花费,都会有我们来负责。”
他看到小米皱了皱眉头,马上就领会了她的意思,明白她可能有些歧义,他赶紧解释说:“当然,我们不是抢走孩子的意思,我们只想尽尽我们该尽的责任。孩子当然是和你一起生活,这个毫无疑问,只是,我们希望你能给我们这个机会。毕竟我们对小啸亏欠太多”
展狄口口声声的“我们”“我们”,就算他是无意的,可小米还是感觉到了,现在他们是一个阵营,而自己和他们明显还不是一国的。这种认知,忽然让她觉得背脊发凉。这个简单的称呼背后,预示着什么,她已经有了预感。
如果单从自己的角度考虑,让小忆和自己姓,那是必须的。可是,如果纪萧在世呢?他的父母由于无心之失,把他遗落了,可后来把他找回来的话,他应该对父母也不会心存芥蒂吧?小米转换了个角度,用纪萧的思路来想,他应该是愿意让孩子姓展的吧?小米想起纪萧对自己的种种好,忽然有些不忍拂了展狄的意。现在的她,用自己的立场来想这个问题的话,就显得太自私了。从纪萧的角度来考虑,也许对纪萧才公平,而且那样的话,也能告慰他的在天之灵。
何况,死者为大,纪萧又是孩子的父亲,他没能等来自己的父母,可孩子等来了爷爷奶奶,难道小米还能违背纪萧的意思,继续让孩子跟着自己姓艾?
不可能,小米实在是不可能做出这种日后让自己坐立不安的事情。她沉默着。思索着。
展狄似乎也知道她的纠结,并不着急让她回答:“你可以考虑一下。考虑好了,随时可以来找我。”
这个应该是他叫她来想说明的一个重点。说完这些,他身子后仰,似乎很疲惫:“小艾啊,说实话,我心里对小啸非常内疚。可现在也没有什么能补救的法子了。”他叹口气,无比的遗憾:“你能不能和我说说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啊?”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期待。
小米看着面前的这个男人,准确的说,是一个有着父爱,却没来得及给出的男人,现在眼睛里的那种渴望,心里没来由地软了一下,也被揪扯了一下。
她把认识纪萧的过程大致和他说了一下,说到纪萧在孤儿院里的生活,展狄的眼神暗了暗。小米知道这老人心里难过着呢,于是很技巧地把话题转到了墨子曾经和自己说过的纪萧的过去。她告诉展狄,纪萧是孤儿院里的四大金刚,是很厉害的角色,他在孤儿院里还有三个结拜的兄妹,他的生活也不是他们所想象的那样。说到这里,展狄那板着的脸舒展开了些。也许他觉得那样的纪萧过得还不算孤单吧,小米心里有种不想让面前这个老人不要太难过的的意思。
她看着那和纪萧在某些地方有种似有似无的相似的脸。心软了下来。她提到了度蜜月的时候,遇到了歹徒,纪萧以一人敌多人,像李小龙一般威猛的样子。展狄虽然心情还是很沉重,可在那一刻居然露出了一丝笑意。而且还带着父亲对孩子做得棒才会有的自豪的表情。
小米在心中暗暗叹息,如果纪萧还在,能和父母相认,那该有多好!作为一个孤儿,他生活了那么多年,他也该有享受一下家庭生活的权利,也该享受一下亲情的温暖。就算吕东伦曾经对小米做出种种让人痛心的事情,可小米还是止不住这样善良地想。
她谈及了纪萧白手起家,创办了张弛园林的事情,她描述了企业的样子,还夸奖纪萧把企业做得很大很成功。展狄听到这里,已经是在赞许地点头了。虽然他的脸上还是有沉重的表情。
可是当小米一说到金正方案子殃及张弛园林的事情,展狄再度拧起了眉头。还长长叹了口气。
再后来的事情,就是纪萧遇难的经过,小米每次想起来都要难过,她有些担心展狄受不住。毕竟事已至此,再说了图增加痛苦,她打算什么都不说了。她打住了话头。
可展狄显然知道了她的意思,挥着手:“不要紧,小艾,你继续说,我想知道小啸后来是怎么没的。”
小米停了停,把从墨子那里听来的纪萧在部队的时候,从事的是缉毒的工作,结下了仇家,身边一直都有保镖的事,也和展狄说了一遍。展狄的眉头越皱越紧。等小米说到纪萧最后出事的时候,公安做出的事故鉴定时,展狄已经听不下去了。他挥手打断了小米的话,声音有些突兀:“小艾,这些情况我都知道了,我们今天就先说到这里吧。”
他忽然察觉到自己态度的生硬,声音软了些:“小艾啊,我知道展鸣妈妈过去做了很多对不起你事,这个我心里一直有数,心里也很抱歉。我知道现在我的要求有些过分,但是我还是想请你帮个忙,你能不能先把过去的事放一放,看在她也是小啸母亲的份上,去劝劝她,她的情绪现在很不稳定,我和展鸣都没办法,看看能不能委屈你进去和她谈谈?我想她现在应该很期望见到你。”
在那一瞬间,小米想起了自己的父亲母亲,还有他们那慈爱的样子。可是脑海中不由自主地也想到了在那次梦中父亲同自己说的话,清晰得如同昨天,是啊,她在心里叹气,也许一切事情皆有定数吧,她无力改变昨天,现在能的就是做好自己能做的。
她那失神的样子让展狄有些误会:“当然,这个取决于你,你有选择去或者不去的权利。我不会怪你的。”
小米摇摇头,咬了咬嘴唇:“不,不是那样,我去。”
她出现在病房里的时候,正在安抚着母亲的展鸣惊得一下子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小米能来看母亲,这在他看来真是个奇迹。但是还有稍稍的担心一闪而过,不过他很快否决了,他相信现在的小米不会落井下石,来给母亲最后一击。要知道,母亲现在已经频临崩溃,这种刺激她曾经经历过,就算是好了那伤疤也在,现在的这些消息,揭了她的新伤疤不说,还狠狠给了她一刀。
想起自己的亲生儿子,居然在孤儿院里度过,那种伤心难过恐怕是个人都能理解。父母都在,可却都不知情,不能给他应有的庇护,想想那么小的孩子,就算再好的孤儿院,那也是个慈善机构,哪里及得上家里!何况,现在这个物欲横流的时代,还能找得出能及得到她吕东伦评判标准的孤儿院么?她一想小小的小啸,无助地哭泣的样子,就心痛欲绝。她整夜都没有睡,满眼都是小啸的样子,就算迷糊一下,也听得到他在喊妈妈,可是她却怎么也找不到他!
展鸣整整陪了母亲一夜,母亲那痛苦的样子,他都看在眼里。他的心里也很不好过。
儿子那突然的动作,也让有些迷糊的吕东伦下意识地朝着门口看去。
她还没糊涂到认不出是谁。她看到小米一步一步地朝着自己走了过去。
就在这时,吕东伦突然做出了一个举动,让大家大吃一惊的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