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29盛宠
展鸣整整陪了母亲一夜,母亲那痛苦的样子,他都看在眼里。他的心里也很不好过。
儿子那突然的动作,也让有些迷糊的吕东伦下意识地朝着门口看去。
她还没糊涂到认不出是谁。小米一步一步地朝着吕东伦走了过去。
就在这时,吕东伦突然做出了一个举动,让大家大吃一惊的举动。
只见她动作迅速地掀开被子,就势跪在床上,就那么跪着冲着小米磕头。嘴里还念叨着:“小米,过去是妈对不起你,你要怎么样对妈都行,就是别让我不见孙子。算是妈求求你了。求求你一定要让我看到我的大孙子”
突然间闹出这么一出,一贯高高在上的吕主席,都是盛气凌人地发布号令,指手画脚的人物,可一夜之间变了个人一般的吕东伦,居然跪在床上求她!这么突如其来的变故,把小米吓得停住了脚步。站在原地,惊慌地投给了展鸣一个目光。
原来一直高高在上的吕主席,如此失态,展鸣也有些尴尬。他掩饰一般手握拳头到嘴上,轻咳了一声,提醒自己的母亲:“妈,您别这样,这样会吓到小米的。”
吕东伦像是听到了号令,非常乖巧地赶紧缩回去一些:“小米,别怕,妈不是要吓你,乖孩子,过来妈看看你。妈只是想看看你。”
一下子自称为妈,还叫得那么亲密的吕东伦,真的让小米很不习惯。她从未打算叫吕东伦做妈,就算以后她也不打算那么做。这回,她也下意识地学着展鸣的样子,也清清了嗓子,反正无论如何,让她含吕东伦妈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她于是就含糊其词了:“您好点了吗?我过来是看看您的。”
哪知道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就触发了吕东伦的哭点,让她哭了起来,她边哭边嘴里不时地说着话,语无伦次还完全没有章法:“孩子,你是我们展家的恩人哪,妈谢谢你!谢谢你!从今往后,你要妈干啥妈就干啥,我绝无怨言!妈要谢谢你要谢谢你照顾了我们家小啸,让他一个人不那么孤单
说到这里,吕东伦泣不成声。
小米心里也难过,她能理解吕东伦此时的心情。只不过同情归同情,她还是和吕东伦保持了距离:“不用谢我,这是我该做的,事情已经这样了,您不要太伤心了,自己保重身体。”
她的礼貌和疏离,让吕东伦心里很不是滋味,她哭着说:“你还是怨妈是不是?为什么连过来一点让妈看看都不肯?”
小米的心里真是无奈到了极点。她看看一旁的展鸣,展鸣也正看着她,他的眼中那种情愫,实在让她琢磨不透,似乎很夹杂着一种名叫痛楚的东西。可似乎又期待她过去。那东西刺痛了小米的心,她再度难过起来。人也不由自主地朝着吕东伦走了过去。
还没靠近,吕东伦已经伸长手,抓住了她的手,眼睛里含着泪,不停地抚摸着她的手背:“好孩子,好孩子”
她那双冰凉的手一接触到小米,小米身体轻微地颤了颤,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还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吕东伦没注意到这些,双手合住她的手,不停地抚摸着,嘴里还说着话,不外乎就是重复着感谢她,感谢她照顾了她的大儿子,感谢她还为她的大儿子为展家留下了血脉
她的手对小米的每一次触碰,都让她难过得想去撞墙!她本来出于道义,来看看而已,可并没想和吕东伦建立什么亲密关系!她吕东伦自以为亲近的触摸,对小米来说,简直如同上刑罚一样难受。她从内心深处还是没法接受吕东伦,这个人背负了她们家里的几条人命,她不可能因为她是纪萧的亲生母亲就把过去的一切都忘了
小米强行按捺着心中的不舒服,语气平静地和她说话:“小忆是展家的孩子,这个我知道,该怎么做我心里也有数,您不用担心.您放心好了,我答应您,您可以来探望您孙子。”
吕东伦脸上闪现了一丝惊喜,这么快就得到了小米的承诺,她有一会儿的失神,趁着这关口,小米赶快把手从她的爪子里解救出来,难受得恨不得赶紧找个地方洗手,于是就势说道:“您好好休息,我就先走了。”
吕东伦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放她走,反而热切地说:“小米,别走,来和我讲讲我们家小啸的事情”
小米把求救的目光看向一旁的展鸣。
展鸣领会了:“妈,这个事情可以慢慢讲,小米她还要上班去呢,您别耽误了她。”
吕东伦那不看场合不知轻重的性格瞬间再度爆发:“这种时候还上什么班!你去给她请假!来小米,和妈说说话。叫展鸣去请假。”
她那霸道的样子,不由分说。小米看到了展鸣那无奈的表情。心里有些明白,这吕东伦估计受到的刺激不轻,现在大家都顺着她的意呢。所以展鸣也不好太过于强求。
她没想让展鸣为难,既然人都来了,那索性做好人做到底,她听话地在床边坐了下来。
吕东伦于是又高兴起来了。一一问着小米纪萧的情况。还从枕头底下翻出一张纪萧的照片。小米认出了正式自己找出来让展鸣带到医院的。展鸣上前,体贴地给母亲戴上老花镜,吕东伦看着照片,指点着说着纪萧小时候的事情,然后又问上小米几句。整个过程哭哭笑笑,看着真不像个正常人。
等激动了很久的吕东伦终于累极睡了过去时,小米和展鸣也打心眼地感觉到累。身体累是其次,关键是心累。
展鸣帮母亲掩好被子。和小米悄悄走出了病房。
他带着些歉意:“对不起,又给你添麻烦了。”
说实话,这样的展鸣真让小米不习惯。要知道,过去的他,就算她为他做了什么,他都会一副天经地义的表情,更不会想到考虑她的感受来对她道谢或者抱歉。可现在处处为她设身处地着想的展鸣,却让她更心疼。现在的他和过去的他相比,棱角已经抹平了太多。而小米清楚,很多都是因为自己而发生的改变。这种认知,让她更难过。
她的笑容有些难看:“我应该做的,你不用客气,一点也不麻烦。”
说完这句话,两人之间是死一般的沉寂,居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样的感觉好可怕。似乎曾经的亲密关系,有了隔阂。这让小米心底一阵刺痛,可却发作不得。
沉寂了几秒后。两人又同时说话。
展鸣说:“我想”
小米说:“你要”
那场景真是有些诡异,如果是平常,那一定是一件很好笑的事情,可现在。两人也只能苦笑。展鸣很绅士地请她先说,小米也不客气:“你要是需要这几天呆在医院的话,我让张阿姨给你收拾些东西带过来,家里你就不用担心,我会弄好的。”
展鸣点点头:“我也刚想和你说这事。妈的情形现在不怎么好,精神科的医生说她的抑郁症本来就一直没有根治,只不过过去是轻微的,并不影响生活,可是现在情况有转严重的趋势,我想这几天还是在医院里多陪陪她。”
小米点头:“这个是应该的,我回头让张阿姨收些东西送来。”
她想起来了他父亲郑重其事地给自己的提出的问题,声音有些沙哑:“你爸爸说希望小忆和你们一样姓展,我会好好考虑这个问题的。”
展鸣看着她,小米又敏感地感觉到了他眼底的痛楚。她有些受不了那个,转开了头:“那我先走了。”
他没留她,想说点什么,可说出口了却是:“辛苦你了,路上小心。”话才出口,他就后悔了。这样子的话不应该是他说的,更不应该是对她说的,太礼貌,可却是非常的疏远
小米显然意识到了,她没回头,只是伸手向着身后挥了挥,义无反顾地走了。
回去的路上,天空飘起了鹅毛一般的大雪,那是今年的第一场初雪,小米倚在车窗上,失神地看着窗外,没有看到初雪时的激动心情,反而却发现眼角不知不觉地多了些泪水。
她擦干了眼角的泪水,在心中给自己鼓劲:“艾小米,什么风吹雨打你没见过?你现在难道还不明白,世间还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吗?不管是什么挫折,最后归根到底都是人们给自己垒了一堵墙,横亘在路上。可是不是条条大路通罗马么,大不了换条路走!那样的话,你又有什么想不开的?”她虽然不停地给自己打气,可是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病房外的展鸣,呆呆地站在原地。似乎被抽了筋骨一般地颓废,以至于他得靠墙站着,才能获得点支撑。他紧紧地闭了闭眼睛,张开。心情是无比的烦躁和焦虑。他的手已经在衣兜里摸索,取出了一盒烟,抽了其中一根,动作麻利地点上。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带着种不拘的潇洒,以至于路过的医生护士都忍不住多关注一下这位影星一般的男人几眼。
很快就有人认出他来了,他和小米那曾经神仙眷侣一般的亮相,很多人都知道。何况他们夫妻还是程川市的形象代言人。当沉浸在思考中的他听到有人低声地议论,那不是程川市长吗?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避开了。然后就有护士红着脸,拿了本子来请他签名。
就算心情再怎么烦躁,现在的展鸣耐心显然好了很多,他一一给那些小护士甚至是医生,还有些病患签字,如同个明星似的。叼在嘴里的眼,烟灰都老长一截了,他却没机会吸一口。不过他那衣冠楚楚的造型和那痞痞地叼着烟的样子,更是迷倒了一大片怀春少女。不少人忙着合影,**他的正面照,甚至他忙不及用他做背景也行。
一时折腾过后。小李闻讯赶来,让那些人都散去了,展鸣才有片刻的清宁。他看着已经点完的一支烟,苦笑。看来有时候分散一下注意力,还真是个有效的方法,本来他都打算抽着烟好好想想的,哪知道被这么一打岔,心里的那点愁苦,居然少了些
送小米回去的司机效率很高地回来报备:“展市长,我已经把夫人送到办公室了。”
展鸣点点头,司机等了会儿,见他没发话,恭敬地弯弯腰:“那我先下去了,有事您叫我就行。我就在车上。”
“她还好吧?”展鸣答非所问,忽然冒出这么一句。
司机楞了楞。想起了自己从后视镜中看到的那个靠窗哭泣的女人。他老实回答,简明扼要:“她哭了。”
展鸣垂下了头,挥了挥手。
司机恭敬地退下,可还是忍不住偷偷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展市长掏出一只烟,抽了起来。空旷的走廊里,他一个人抽烟的背影,尤其显得孤寂。他摇了摇头,看来无论在什么位置的人,都会有自己的烦恼。这个没人能躲过。
这边,展鸣深深吸了一口烟。吐着烟圈。电话就在这时候响了起来。
如果是公事,有秘书会帮他接办公电话,这个电话是他的私人电话,知道的人不多。只可能是很好的朋友或家人才有这号,又或者比如发生了重大的事件,秘书也会打这个电话给他汇报。
展鸣把烟尘吐尽,接了电话。
是高尔柏打来的。这小子不声不响地跑来了程川,看来是找金梓楠的,可惜是吃了闭门羹,所以想找他喝酒倾诉。
母亲其实有陪护,而且父亲也在,展鸣忽然觉得,自己也是该去喝几杯的人,他对着电话里的高尔柏,应下了这个酒局。
有着七彩斑斓灯光的暮想酒吧,就在程川有名的护城河边。河边的夜景灯已经把酒吧照得尤其变幻,酒吧内部一点也不示弱,更是装扮得灯红酒绿,那邪/魅的场景和气氛,就算没寂寞的人都要被酒吧的气氛生生勾出埋藏在心底的哀怨来。
高尔柏早在酒吧的露台上,选了个靠近江边的包间。他明显地是想倾诉心事而来,而不是为了排解寂寞,所以只邀约了展鸣一人,完全一扫过去那前呼后拥,人少了他高大爷还不爽的样子。
展鸣走进去的时候,高尔柏失神地呆看着江水,情绪明显地低落。
“怎么了,那是?我居然三生有幸看到高爷独酌的场面,是我眼花了么?还是我眼花了?或者真是我眼花了?”展鸣打趣了一下高尔柏。
老嘴老脸的,高尔柏连还嘴的心情都没有:“你小子当然什么都说得出口,佳妻儿子抱满怀,你这日子也幸福到头了,还有什么你能看得上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