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的安排,你想自己作主,除非今日你是皇帝。”
卫昭抬眼讶异看他,见他不是在说俏皮话,而是轻轻挑衅望着他,便不再作声,一口干了酒,退回位上。
周炼便回头朝青平笑道:“昭儿好沉得住气,比皇后你强多了。”
青平不明白他的话,只昏昏然看了他一眼。一双眼上瞧见刘慎离席,便向王琢望去。王琢倒镇定地只看了她一眼,便接住与周炼话头:“皇后几时沉不住气过?”
青平不知如何回话,便干脆只含了笑坐在一边。只极少时拿眼瞟下王琢。
王琢终于恍然大悟般一拍巴掌,笑着对周炼说道:“妾准备了些好玩的把戏,打算今晚来给陛下开开眼,陛下请等下,琢儿这就去取了来。”
周炼拉住她笑道:“叫宫人们去便好,何必自己跑一趟。”
王琢为难说道:“她们不知道琢儿将宝贝放在哪,且万一不小心坏了事,岂不是坏了皇上你的兴致?”
周炼便笑着放了她。
青平不知为何今晚心神不宁,席上众人如何都来不及看,只支起耳朵听着外面,好一会才回神过来,趁周炼与人讲话时,用广袖遮了手,将从王琢处取的药粉撒了进去。俯过身去对周炼说道:“琢儿妹妹玩性大,这一去不知几时才能回来。陛下,先吃了这杯酒再等。”
周炼眼眸深黑,眼里一丝丝光闪亮如星,看了她,将酒端过,将嘴凑到她耳边调笑她:“朕其实更想吃你。”
青平张了嘴一时惊讶得回不过神,平素周炼再怎么疯狂也不至于在大庭广众之下有轻佻举止,这时应该也还没到酒醉时吧?
周炼见她发愣,一仰头将酒喝下,笑着回头看她还在发呆,偏毫不犹豫将一手扶了她的颈,一手抬了她的下颌,如饥似渴般急切朝她吻下。
那时青平还是在愣神,再反应过来她那平素庄严的皇帝在众目睽睽下公然吻她,便又一鼓作气地再次脑袋被抽空,半晌摸不着边际。
一阵熟悉感觉在嘴边滑过,周炼竟然又玩起了用嘴与她喂食的把戏。
待反应过来那酒是下有药时,便禁不住推回去一些与他,周炼却是强势来袭,两人舌尖纠缠
几次,青平便由不住自己将那些酒呑下。
坐下众人见了皇帝与皇后亲热得难舍难分,不免有些尴尬。也有人小声在议论几句。
正在青平面如火烧般不得自在时,只低了头不敢再乱动,耳边听得周炼与人含糊地说话,脑中更加迷糊。突然听得外面一阵急错脚步响,夹杂着男女宫人惊声叫喊,才摇摇头打起精神抬眼望出去。
周炼便吩咐人道:“去外头看看什么事?”
宫人回来报时,缩手缩脚不敢说话,周炼似乎醉酒般睡意沉沉,半天等不到回话,便烦躁地朝那人喝道:“说,耽误了事砍了你。”
那宫人“扑”的一声跪下:“陛下息怒,还请陛下亲自前去看个究竟。”
周炼十分不耐烦道:“朕累得很,万事请皇后定夺吧。”说完体力不支般靠向一旁,宫人们忙将他接住,慌慌乱乱地将他送回寝宫。
青平脚步发虚,将身往外走,才走没几步,便觉周遭摇晃不已,抓不住东西来靠一靠,只觉一瞬天旋地转般,将她摔倒在地,她便再也无力睁眼,昏睡过去。
第二日一大早,青平尚未完全转醒,便听耳旁宫人一阵阵唤她,勉力睁了眼,那宫人先松了口气,而后已惶恐无比地对她叩头:“皇后娘娘快些梳洗了去见陛下吧,听说陛下怒气正盛等着皇后呢?”
青平仍是茫然不知所以,任人摆布地梳洗干净,便前来见周炼。
周炼那时黑着脸,一脸憔悴疲惫般,只看了她一眼,便眼内凶光外露,杀意腾腾:“皇后好歹毒的心肠。”
青平一头雾水:“圣上此话怎么讲?”
周炼哼地一声,用寒冷地双眼要将她身子挖出两个窟窿来:“朕昨晚只是微醉,无心于后宫纠纷,便交与皇后处理,却不想皇后好手段,堂堂贵妃,便被皇后这问也不问便赐了鸩毒,真是叫周某佩服,皇后果然是干净利索。”
青平一丝疑惑,自己也是沉睡不醒,不知后来事情如何情形啊,便委屈道:“妾昨日也是一时劳顿,当时听得外面动静,来不及出去处理,便睡倒在路上,再说王贵妃也不是真的去了,只是我们的计策而已。”
周炼开始笑,声音仍是寒冷如冰道:“你们的计策?”
青平用力点头:“是的,王贵妃心里爱慕刘慎,便与青平商量这金蝉脱壳之计,为的是脱了身出宫与刘慎厮守终身。”
周炼大怒道:“荒唐!她便是有心设计,也不会在园中与男子私会被当场捉住,王家是大族,琢儿怎么可能如此践踏自已门弟,做这荒唐之事,纵如皇后所言,王琢不愿与朕作妃子,要设计嫁那刘慎,怎么会不算计得把命也丢了?分明便是皇后你存心害我,却找了这么拙劣借口。朕倒从未想过,皇后如此铁石心肠。”
青平退后一步道:“琢儿也并非真死,只是睡着了。”
周炼恨得不再发怒,也不再冷笑,只将胸部起伏,问她身后锦娘:“你说说,是真死假死?”
锦娘上前朝青平道:“回娘娘,王贵妃确实是死了,老奴去看时,身子已经凉了,面色也是乌黑,早已死去多时了。”
青平听了吓得跳过来,抓了她的肩:“是真的?怎么可能?”回头朝周炼道:“你要相信我,不是我干的。”
周炼看她一眼,吩咐道:“皇后不问清事情原由,私自用毒,害死贵妃,来人,便将这翠微宫就地划作牢房,将皇后囚禁起来。若朕日后查清事情真相,会来还皇后清白。”
第45章 45
北边狄国又知被什么疯抽到,扬言要来攻来卫国报仇,江南一片又叛军四起在囔囔着为武明皇帝的太子卫昭复国,宫中王贵妃不知为何原因突然病故,皇后也身体有恙不能出门,好在皇帝身子已硬朗起来,虽仍是病体怏怏,便好在能撑着主持朝政,朝中人心才安定几分。
青平在宫中被禁着,日日苦闷烦恼又百思不得其解,不知哪里出了问题,害了王琢丢了性命,又悔恨不已,不该见她与周炼亲密便挤兑为难她,不然她也不至于想要出宫,也不至于有今日结果,只是那日她被周炼灌下自己的药酒,早早便昏睡了过去,实在不知道后面的事如何发展,想要找个人问问,只是身边人全被周炼换了,一个也不认识,凡事也一律只以皇上有命来推搪她。青平日日胡乱猜测,突然一天就明白,她是被人害了,只是这周炼后宫并无他人,难道是别的臣子觊觎后位?
先不说青平在宫中如何胡思乱想,只说这日卫昭一身闷气在宫外喝酒,这天不巧碰上一家门前被进出的人马挡了道,驻马立在一旁等了好一会,仍不见得空过去,便怒声喝道:“莫要在前头挡着道。”
一人在旁指挥进出的人闻言便出来道:“嗨,我说小子,活得不耐烦了。”
卫昭怒喝回去:“你好大胆子。”
那人气势更甚:“我看胆大的是你,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卫昭怒极反笑:“那你倒是说说,这是什么地方。”
那人两眼向上要望星星般:“哼,不怕告诉你,你现在站的这块地,可是当今皇家旧宅。”
卫昭听了抬头一看“周府”二字,大喝一声,酒气上扬,开口骂道:“我当是谁,原来是他,不过是个篡国贼子。”说完翻身下马,挥了手中马鞭,冲了那人一顿乱抽:“叫你挡道,叫你狗仗人势,叫你挡道,叫你狗仗人势。”
眼见周府一群人已围了过来,一人一身官服挡在卫昭面前向众人求情:“我这兄弟今日喝多了,各位担待些,我这有些银两,这位兄弟千万收下,今日便放了我兄弟。”
先前那个暴怒着冷笑道:“你说得轻巧。”
那身着官服的人将嘴凑到这人耳边,轻轻说:“不瞒您说,这个公子乃当今皇后的亲弟弟,兄台我劝你也莫要得罪了,今日之事,千万莫要传了出去才好,否则,皇帝若还疼这个弟弟,将来你我都吃不消,皇帝若不疼这弟弟了,他今日这般胡闹,将来定也没好果子吃,兄台你就听我一句劝吧。”
那周家人回头看了还怒气冲冲的卫昭一眼,哼了声离去。
身着官服人上前对卫昭行个礼:“将军怎么如此糊涂。”
卫昭抬脸笑道:“原来是中书令啊。”
秦远游道:“将军既然还认得秦某,可知刚才犯下大错?”
卫昭道:“我恨不得将那个……”
秦远游捂了他的嘴:“秦某知道将军心烦,不如我请将军再喝些酒,一醉解千愁,有什么烦心事,跟在下说说才好解了心愁。”
卫昭便随他再去喝酒,刚进店坐下,便将手中马鞭狠狠拍在桌上,怒气冲冲道:“那个周炼,竟然将我姐姐禁了起来,想他周家那皇位还是由我姐姐的原因才得到的,我才知道,他们一家子都是狼子野心,周长秀那就是个篡国贼,周炼那就是个小贼……”
秦远游再次捂了他的嘴:“卫将军如今手握禁军,偏偏要大庭广众之下出言犯上,只怕……”
卫昭怒气冲天:“我怕他,小贼,等忠王军队几日后进了京,我看那小子得意到几时?”
秦远游眼中光亮一闪:“太子,你说忠王军队进京如何?”
卫昭醉酒中猛然惊醒,看了他的脸直摇头:“卫某今日真是喝多了,该回去了。”
秦远游忙拉住了他:“卫将军,秦某有一事相告。”
禁宫内,周炼问卫昭:“可是上钩了?”
卫昭笑道:“没想道如此容易,倒叫昭儿生出了骄傲之心。”
周炼呵呵笑着:“把我家周富打得一身的伤,你可要怎么赔?”
卫昭道:“把他叫来,我给他好好吹吹,摸摸,就不疼了。”
周炼好不容易敛了笑问:“定在哪天?”
卫昭道:“没想到那个秦远游还挺厉害,竟然跟能保证江南届时举境皆反,听得圣上你病体垂危,早已训得精兵十万,正在密密火速正京来,昭儿想不能再拖,便跟他说定在五日后昭儿婚宴上。”
周炼问道:“朕逼着你娶两位尚书之女,你可有怨言?”
卫昭笑道:“这些事情,昭儿自小便见,比姐夫你看得开些,只求将来那莫娜那样头不要像我姐姐样是个醋坛子才好。”
周炼摇头苦笑下:“传书给莫里,气势闹足些,要让我信服才行。”
卫昭笑笑。
转眼到了腊月初八,卫国文武大臣在傍晚时分齐聚皇宫后院,只因卫昭自回京起便一直住在宫内,不曾出宫置办府邸,因而这成婚也安排在宫内。
卫家虽还有福王一辈的长者,但都谦让着陛下,因而便由帝后二人主婚。
卫昭一身崭新红袍,发丝眉眼俱都乌黑水亮,泛着光泽,真真好一个俊俏挺拔少年郎,青平看着欣慰不已,自己弟弟终是长大成|人,且如此出色,不愧为人中龙凤,回头看周炼,突然想起了新婚时的周炼,彼时他也如卫昭此时被红袍衬得一身如玉美好,且比此时镇定的卫昭多了许多狂喜神色,她不免便迟疑起来,他一路护着自己,不曾让自己受过什么委屈,应该对自己也是有些怜爱的吧。
青平一味呆看着周炼,周炼只装做看不见,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只有警惕担心之色,她便又想着前几日一个宫女俯在地上颤颤巍巍的说的话:“奴才是秦公子派来传话的,秦公子与卫将军会在婚宴上落杯为号,举兵起事让当今皇上将皇位还于卫家。秦公子还说了,卫将军已酒醉后在大街上公然叫嚣要引兵作乱,如果皇后不帮忙,卫将军怕也是难逃一死了。”
“新人拜高堂!”礼官一声长长唱词将她惊醒,青平看着卫昭眉眼梢飞扬的气势,默默定下心来。
卫昭举了酒杯向周炼,周炼笑呵呵去接,两手交接处,不知为何一个抓不稳,琥珀玉杯便“啪”的一声落在玉石阶上,摔个粉碎。
殿内一时极为安静,殿门外一阵扑通扑通整齐盔甲刀戟相撞之音,众人还来不及回望反应,便被涌入殿中的兵士们围了个结实。
周炼轻轻笑道:“朕好心赐婚予你,你这是要做什么?”
卫昭笑着:“中书令,你出来说说。”
秦远游出身展了幅明黄圣旨念道:“皇太子卫昭,地居上嗣,仁孝著闻,以其行业,堪成朕志。但令内外群官,同心戮力,以此共治天下,朕虽瞑目,何所复恨。唯因太子尚在年幼,朕嘱驸马周炼摄政监国,军国政事,令内阁与驸马一同拟定施行,待太子长成,通晓国事,便予亲政。届时诸位臣子有篡权把持朝政者,一依叛国罪处。”
周炼笑着问下坐百官:“诸位爱卿以为这圣旨是真是假?”
无一人回应,周炼将各人面色认真扫过一遍,缓缓说道:“先皇是立了此遗嘱不假,但传位周家的圣旨也是真的,便是现在,你们才是篡国的乱臣贼子,只是朕倒想看看,你们有什么本事?”
卫昭道:“半境卫国义兵,加这忠心于我卫室皇家的一万羽林军足矣。”
周炼笑道:“真以为这羽林军就听你指挥,顾将军!”
顾源朗朗应声站出。
卫昭面上倒时惊慌了一下,看向秦远游。
秦远游道:“太子放心,秦某早有料想,成败就看今晚。”
话音刚落,听得殿外厮杀声猝然响起,响彻云霄般。殿内也迅雷般再涌入一群黑衣劲服执刃之人。
秦远游依旧镇定笑道:“秦某做事,向来想得周全。”只在他一挥手间,刚才还奏着龙凤呈祥的婚宴转眼便成了腥风血雨的屠场。
周炼将青平护在怀中,立在殿内一角由众人护卫着,朝秦远游道:“朕早已看出你的心思,如你能安份守已,本也不愿追究,无奈你野心太大,太急,朕不过略有小恙卧床而已,便引得你起兵,秦公子好魄力。”
秦远游道:“家父多年经营,赢得江得民众拥戴,秦某此生别无他愿,只图能立在那最高处,建一世大业,名垂青史而已。”
周炼笑着,平静坐着,摸摸青平的头,淡然镇定说道:“就凭你?”
青平被他搂在怀中,不解他们为何能和平对立,平静谈话,秦远游不会武,卫昭你也不会?眼见殿内羽林军占了上风,秦远游面色越来越难看,卫昭反而没有一丝担忧害怕样,她咬牙定下心来,伸手进袖内,摸得先前备好的匕首,几经犹豫,将它刺进周炼体内。
周炼在剧痛中低头望她,满脸不可思议,只瞪大了眼看她,一手捂着腹部鲜血倾注而出处,说不出一句话。
殿中仍是一片厮杀声,青平只觉得到处嗡嗡作响,身边顿时一片混乱,朝周炼扑过来,将她挤在一旁,慌乱中只听卫昭大喊一声:“皇姐,你做什么?”
刘慎带了御医急忙前来与周炼医治,一面厉声指责他:“早说过看好你的傻皇后。”
周炼撑着身子笑,朝青平道:“没事,你过来。”
她呆呆立在一旁不能动一丝一毫。
卫昭怒气冲冲朝秦远游过去:“为了收拾你这个小儿,竟赔上我姐夫性命,我杀了你。”
三两下解决了秦远游,卫昭朝青平怒道:“你又听人说些什么?下此毒手。”
青平昏昏脑子尚不能明白,便见众人将周炼抬了回后殿。
周炼昏睡多日不醒,这一日睁了眼,面上一层虚红,问守在一旁的青平:“我不信,这么多年,你对我竟没有一丝感情,全是在骗我?”
“你们这群乱臣贼子,也配谈感情?”青平冷冷平静回答。
周炼苦苦一笑,自语道:“原来如此。” 一只原本缓缓要伸向她的手慢慢无力垂了下去。
青平回头看着正入门处的卫昭笑道:“看,这皇位转了一圈,还是回到了咱们卫家。”
卫昭冷淡疏离看她一眼,转身离去。青平回头望了昏睡中的周炼,跟着出来。卫昭朝她道:“朕明日便下旨,赐他鸩酒,也让他走得痛快,也不至于这般痛苦拖着。”
青平呆呆道:“好啊。”卫昭一脸陌生目光如刀剑般盯了她。
三年后的一个冬日,青平自己捂着暖手炉枯坐在圆中冰凉石凳上在赏梅。
眼前清冷冰凉空气中的娇美梅花一瓣瓣只化作一个人的脸。
或肆意在朝她笑。
或深情宠爱地望了她。
或冷着面故意不肯理她。
最最中心一个,是她多年来不愿回想又常常自梦中惊醒的,如墨般闪亮黑耀的眼内写满震惊与伤痛,在拼尽一身力气问她:“我不信,这么多年,你对我竟没有一丝感情,全是在骗我?”然而她更加不愿想起的是,她那时一时血腥之气冲上了脑门,在那最后一刻还在狠心再伤他:“你们这群乱臣贼子,也配谈感情?”
她在?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