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煅与她郑重行礼告别。驾车而去。
一行人中午回到帐中时,周煅一贴身侍卫小心上前问道:“吴王既是舍不得江姑娘,为何不将江姑娘带在身边?”
周煅皱眉道:“此女子每次出现都颇为怪异,容貌不凡,绝不是普通农家女,这身份便叫人怀疑,又刻意要与本王接近,本王疑她别有目地,还是不要惹上她的好。”
侍卫噤声退在一旁。
周煅一面在帐中养伤,一面派遣将士各处行军作战,周炼却是处处拜师访友,将江南有名望的士家大族寻访结交个遍,日日与众友人在别府内聚会,将一众士族首领尊为座上宾,虔心求教,礼贤下士名声不久便传扬出来。
因已近春耕时分,又因战事持久,叛军消耗怠尽,而朝中军队补给依旧充足,势气十足,又因蜀王在江南颇得些声望,各士族也是纷纷争先恐后结交,不再参与战事,这场持续数月的叛乱便虎头蛇尾的不了了结。
大军班师回朝前夜,一辆华丽马车行至在一山村里某户人家前停住。
屋内的姑娘惊讶回头,看清来人,一时呆住不动。手中东西落了一地。
江春绿缓缓上前,笑着问:“吴王今日又来有什么事?”
周煅道:“周某日夜思念姑娘,想见姑娘一见,以解相思。”
江春绿靠进他怀中,流泪道:“还以为吴王早已回京。”
平稳行驶的马车中,江春绿将头靠在周煅胸前,问:“吴王为何改变主意?”
周煅道:“因周某长相貌似粗鲁愚笨,便不免常有人存心糊弄欺瞒。”
江春绿抬头看他,眼内一丝慌乱。
周煅笑笑,揽了她在怀中,道:“绿儿亦是存心要糊弄本王,只是本王太没出息,受不住你的糊弄。”
江春绿俯在他怀中不动,周煅扶起她的脸看时,却又是满脸泪水。
周煅笑着替她拭泪:“好了,不要哭了,日后,便由本王来照顾绿儿。”
江春绿依旧流泪,仍是笑着说:“吴王到底何时想起绿儿来的?”
周煅道:“日日在帐中养伤,这面前便是你的脸,便想,不管你要如何糊弄本王,也要将你放在身边见上一见,才解恨。”
江春绿咯咯笑着,钻进周煅怀里道:“春绿自幼孤苦,受人欺凌,唯与吴王相处让春绿感觉温暖踏实,可相依赖。”
周煅笑笑,摸摸她的头。
然而,这带女人回京的,不止周煅一人,蜀王周炼也从江南带了一倾城美人回去。
第20章 20
周炼不在时,青平便日日抄些经书,这日正歇了笔,抬头赏得案上插在瓶中新剪下的桃花,便听得殿外一阵急急脚步声,蓦然抬头尚未看清逆光中那人的脸,便被来人拢进怀中,紧紧拥住,熟悉气息的将她围住。
她抬头笑道:“听说蜀王兄弟俩都是抱得美人归?”
周炼笑道:“是啊,青平以后还要想办法与她争些宠才好。”
青平将头扭在一边,脸上笑意不减。
周炼笑着扳回她的头:“不许这样笑。”
青平抬头,一脸无辜,问道:“不许如何笑?”
周炼又将她拢紧:“便是这般不由心的笑。”
青平问道:“蜀王这回挑了个怎样的绝色女子,什么时候让青平见识下江南美人风采?”
周炼叹气道:“玉儿姑娘是江南陈家嫡女,寒梅此前一心与江南士族结交,倒一时不好推脱。”
之前因青平坚持,从武明皇帝逝去便未曾搬离凝香殿,周炼日日只得空闲便过来看望,白天倒是很少呆在自己的沉香殿中,只是近日来倒是一连几日少见踪影。
临春阁中,周炼将张太医送出,问道:“玉儿姑娘身体可有大碍?”
张太医低了身,回道:“想来是有些水土不服,略为清养几天便好。”
周炼道:“有劳张太医。”
张太医拜了出来。
周炼回身笑着说道:“玉儿姑娘要好好养好身子,等姑娘康复了,本王便带姑娘好好的到各处游玩一番。”
玉儿姑娘展颜一笑:“多谢蜀王费心。”
周炼笑着说:“本王还有些琐事要忙,姑娘先歇着,过些时候再来看姑娘。”
玉儿姑娘委身行礼:“送蜀王。”
一日阳光正暖,周炼刚近临春阁,玉儿姑娘笑迎道:“多谢蜀王这几日的费心照看,又送了那一堆的补药,玉儿这身体已是大好,蜀王何时事带玉儿出去玩?”
周炼笑道:“等过两天再好些叫御医看过再出门,玉儿今日便先在阁内活动。”
玉儿姑娘笑道:“那我给蜀王奏首曲子来听可好?”
周炼笑着点头。
一曲终了,玉儿姑娘抬头问:“玉儿琴艺与蜀王妃相比如何?”
周炼笑问:“你为何要与她相比?”
玉儿姑娘问:“蜀王倒是说说看?”
周炼略敛了笑,说道:“她倒是从不抚琴。”
玉儿姑娘笑问:“那蜀王可是愿听,如果蜀王愿听,玉儿可天天弹给蜀王听。”
周炼笑笑不说话。
这日青平见外面天气好,便叫锦娘拿了件披风出门走走。
见着园内落了遍地的桃花,便又生出几分感怀悲伤来,正坐在石凳上发怔,被一串少女欢快的笑声惊动。
转回头看时,却是面赛桃花的姑娘正在园内欢快的奔走。身后跟着一俊美洒脱的男子。
青平起身,来到两人面前行礼:“见过蜀王。”
周炼上前携了她的手,问道:“怎么今日你倒舍得出门来。”
玉儿姑娘对她行完礼,开口道:“蜀王妃风采真是难得一见,叫玉儿好生羡慕。”
青平笑道:“江南山水灵秀,姑娘花柳之姿更是让青平惊艳。”
周炼朝她问:“出来多久了,双手为何如此凉?”
青平笑道:“出来有一会了,正要回去。”
周炼道:“寒梅送公主回去。”
青平笑道:“蜀王陪玉儿姑娘游园,青平自己回去无妨。”
青平转身便走,锦娘领了一众宫人在后相随,好容易追上她,劝道:“公主莫要气坏了身子,玉儿姑娘远来是客,蜀王这几天陪她也应当,但请公主听句劝,公主还是想想这长久以后,如何与蜀王相处才好。”
青平只是气闷闷的不理她。
却是一连几日在殿内觉得闷得慌,只想着去园子里走走看看才好。
青平轻易的不出殿,这几日倒是眼福不错,才出门几步便又遇见一容色绝佳的妃子,一身华丽宫服和满头的珠翠衬得五官流光溢彩,灵动炫目,与玉儿姑娘不相上下。
那是吴王新带进宫的江妃。
江妃愣在原地,直到宫人在她耳提醒,才回过神来,因是侧妃,她便前进一步先行礼,一脸戒备看着青平。
青平笑着携了她的手,往前走,说道:“如今园内风光正好,江妃初来宫中,便由青平带江妃四处走走,好看瞧瞧。”
那江妃低头相随,两人寻至一幽静石凳坐下。青平开口道:“你记性倒好,记得我交待过你不许认出我来。”
江妃道:“果然是姑娘你。”
青平笑笑。
江妃追问:“不知蜀王妃要想我做些什么?”
青平温和笑道:“我要你做的,便是占尽吴王宠爱。不过,这事,你我都可放下心来,如今,只怕江妃想要吴王不宠都难了。”
江妃仍是不放心,问:“便是能占尽吴王宠爱,于蜀王妃又有何益?”
青平摆个了纯真的笑脸,一双晶亮眼睛看向她,道:“这还不能告诉你。”
见江妃将眉头皱着,青平说道:“这事你也绝不可告知吴王知道,否则这故事便要从我初遇姑娘开始讲起了。”
武明皇帝的周年祭,青平依旧是要求一切从简,周炼奏请了皇帝的旨意,着礼部侍郞刘慎负责。
阴暗的天空里,树木的枯枝在头上不断相互拍打呜呜的哀鸣作响。
青平在陵前跪到将近黄昏仍不肯起身。
刘慎进园来将她拉起身,皱眉问道:“公主忘了谨之之前的劝告了?怎么又如此任性起来。”
青平被他拉起,站在风中瑟瑟抖着,笑着问:“如若青平将来需要谨之兄帮忙,谨之兄可愿助青平一臂之力。”
刘慎将手压在她肩上:“公主不要如此伤悲,将来寒梅兄如若让公主伤心了,谨之定会帮助公主。”
青平又是苦苦一笑。刘慎将手僵僵收回,说道:“公主还是先回去吧。”
回到凝香殿,青平便立即又大病了一场,周炼整晚整晚的守在跟前,直至立夏天气睛好,才慢慢好起来。
皇后再请青平陪去北苑游玩。
园内风光正好。
皇后执了她的手道:“陛下年轻时官运不佳,常被分派至各个偏远州县任职,那年因遇山贼挡截,慌忙躲避中将刚出生的一直啼哭的小女儿就丢在路边,事后便再也没寻着,我们夫妻二人为此事悔恨自责不已,这么多年一直每每想起便噩梦连连。幸得寻着薇儿回来才了了多年心结。年前公主下嫁周家,我家炼儿高兴得很,想来是真心钟情公主,本宫这些年来日日吃斋祈佛,唯愿家人团圆,人人都过得称心如意,公主已是我周家媳妇,便如同本宫亲生女儿般,每思及公主孤苦,本宫亦是心疼不已,如今先皇孝期已过,还望公主能放开忧思,与炼儿好好过日子,倘若将来能生下一儿半女,不也是将卫家皇室血脉留下一半。”
青平起身行礼道:“多谢母后教诲,孩儿记住了。”
皇后拉起她道:“好孩子,你能明白就好,过日子,要的便是些坚持与豁达。”
青平笑道:“母后说的是。但青平另有一事,请母后帮忙。
皇后慈爱的笑着,问她什么事。
青平道:“年前蜀王去江南,江南陈家将玉儿姑娘献了上来,只因水土不服,便暂养在临春阁,如今姑娘身体已是大好,母后便可择吉日册封,以安江南人心。”
皇后道:“等我跟你父皇议后就办。”
一日周炼来凝香殿哄青平赏新贡的一幅名人墨宝,两人才坐下说话,便听宫人前来报:“玉儿姑娘在外哭着要见蜀王。”
周炼起身对青平道:“我出去看看。”
青平笑着点头,依旧赏着面前的寒江雪岭图。耳边听得女子哭诉声:“蜀王可是早就想着将玉儿送给圣上,既然如此,为何要给玉儿满腔希望,蜀王贵为王爷,自然不会顾及民女的一番心思,只是,见过蜀王后,玉儿怎么还能接受其它男人?”
周炼声音冷静答道:“陈家将姑娘送进宫,周炼怎么能私自截住,自然是要进给父皇的,先前姑娘染恙在身,此事便推后几日,周炼不想竟会让姑娘误会了。”
殿内外长时的静默,叫人生出错觉,是什么东西凝住了般。
良久周炼进殿,脸上一丝倦意,对青平道:“寒梅是否可以认为,这便是公主争宠的方法?”
第21章 21
青平一天出门闲步,见殿内空着的屋子正大肆翻修起来。之前卫家人丁不旺,不少宫殿空着,只排了少数宫人日日洒扫,常年累月,已荒败不少。
青平转身问宫女:“那些屋子谁叫修的,修了做什么?”
宫人仿似惧怕,嚅嚅不清。
青平怒道:“你不说,我自会找人告诉我。”
宫人扑通跪下:“年初各地送进宫一些美人,皇帝分拨给蜀王一些,说是等屋子新修好了,便搬进来。”
青平笑着,这父子俩还真是礼尚往来,一会吩咐道:“去叫张御医来。”
宫人仓皇而去。
青平无聊地盯着杯中茶叶,半晌不语。
张御医身经武明皇帝多年摧残,常年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如今本以为能长吁口气,却又落到青平手上,青平深得武明皇帝宠爱,自小做力培养,行事做风与武明如出一辙,此时的张御医面上也是一片凄苦忐忑。
青平终是放了茶杯,令众宫人退下,轻轻红了脸,依旧笑着问道:“张御医在宫内供职多年,不知是否有给女子催|情的方剂?”
张御医有过炸雷轰耳般只会愣着发怔,半晌,才能将两眼珠转动开来,这一转就转到殿外忙碌翻修屋子的工匠身上,叹息一声,问道:“公主要来给何人用?”
青平再低头再拂茶叶,头也不抬,“本公主自己用。”
张御医扑通跪下:“臣冒死上谏,公主大病初愈,不可用如此烈性热药,且此药还有其它恶果,公主万万碰不得。”
周炼宠爱青平,已是宫人尽知,众人一依旧时,喊她公主。
“什么恶果?”青平漫不经心问。
“久用不能产子。”张御医郑重其事。
“我不久用,你自去配了来。”青平笑道。
“公主,听老臣一声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公主大病初愈,即便要用,也请先调养身子一段时间。”张御医不动,依然劝道。
“需得调养多久?”青平问。
“嗯,至少一个月。”张御医想了想说话。
“我等不及。”青平说道。
张御医老脸一红:“那至少十天半个月。”
“我本没什么病,不过平时饮食上不太在意,我看,五天就好,五天内,我保证乖乖听话。”青平笑道。
“那老臣先给公主开养调养的方子。”张御医摇头叹息。
“好。”青平欢快答道。
晚间,周炼过来看她。
青平扭了身不理他。
周炼笑笑,道:“谁惹着公主了。”
青平不动不语。
周炼仍笑道:“可用过晚膳?”
青平仍是不理,周炼抬头向宫人,宫人忙摇摇头。
“那就将公主晚膳传上,正好本王也饿了。”周炼吩咐。
青平仍是一声不吭吃粥,周炼抬首问宫人,“到底谁惹着公主了?”
宫人颤抖,将手指了指外面修到一半的宫殿。
周炼开心笑道:“我也是才知道此事,你放心,他们明天就不会再来了。”
青平始终不语,周炼用完饭食,跟她告辞:“寒梅还有些事,先回去了,公主早些歇着。”
青平哼了声,他笑笑离去。
半夜,残月西沉时,青平起身着宫上前,吩咐道:“去请蜀王过来。”
宫人迟疑,青平发怒,将一茶盅丢在地上,哗啦一声,宫人忙退出来。
带着一身寒露的周炼进来,轻笑着问道:“青平怎么了?”
青平委委屈屈:“睡不着,想父皇和昭弟了。”
周炼叹气道:“即是睡不着,我陪公主说说话可好?”
青平点头,伸手向他。
周炼略略一呆,抬起手来。
青平手上用力,将他拉上床上,两人拥被而眠,并不说话。
睡不一会,便听得一阵饥肠轱辘声音,青平便又掀被起身几声唤宫人。
“怎么了?”周炼柔声问。
“我肚子饿了。”青平依旧用委屈声调回他。
“呵呵,那好,我们吃些东西。” 周炼道。
青平欢喜点头。
第二日,果然不见了工匠前来修饰宫殿。
青平一天好吃好睡。
周炼仍是傍晚过来看她,两人依旧一起用过晚膳。
周炼起身告别时,青平上前拉了他一支肘道:“青平近来睡得不好,寒梅能否陪青平一起。”
周炼喜出望好,忙道:“好。”便命人去拿自己的东西。
周炼并不急着入睡,在案前摊了一些纸张,细细的写字。
“寒梅在写什么?”青平抬头望过去。
“父皇说我最近荒于读书,叫我每日交一篇功课与他。”周炼回道。
青平用团扇掩了嘴哧哧的笑。
周炼写完,抱了青平去床上,道:“早些歇着,你这身子可不能再折腾了。”
青平靠了头在他怀中。
月光清冷,周炼用臂膀将她圈在怀中,青平背对着他,呼吸平稳,仿是睡着。
周炼轻轻在耳边低低轻呢:“青平,青平。”
青平睁开眼,不动不语,月色照着她的脸一如冷月。
而后周炼天天与青平同床共枕,两人言笑晏晏,一派伉俪情深。
这天,周炼依旧写字,青平前来捣乱:“蜀王的字写得清丽洒脱又媚人,看似温和自敛,却有一丝霸气流露,真是令青平羡慕不已。”
周炼回首笑笑,道“公主过奖,公主的字也是好看得很。”
青平撒娇:“没你的好看,我就喜欢你的,你看看,我这团扇上空空的,不如你帮我题个字在上吧?”
周炼百依百顺,接了过去,笑道:“那青平要写什么呢?”
青平随手抓起一本书,略翻一翻,指了一篇诗文道:“就帮我誊了这篇诗文在上吧。”
周炼接过看了,脸上略起一层红色,道了声好,低头选了一细毫,认真写起来。
写完递给青平。青平接过低头轻吟。
上邪!
我欲与君相知,
长命无绝衰。
山无陵,
江水为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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