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一己之私。”
第一次从他的口中听到有关端静公主,有关那段悲凉的恋情,钟察海的确有着许多的震撼。震撼于他埋藏得太深太深的情感,震撼于他谨慎到甚至卑微的过往,震撼于……他的坦白。
“你……还爱着她?”
他摇头,望着她的眼眸深处郑重地摇头。
“我,爱你——在我发现你喜欢我的时候;在我极力想逃避你炽热眼神的时候;在我不断地告诉自己,你钟察海只是我整个布局里的一颗棋子的时候;在你从昏迷中醒来,用以身相许来报恩的表情看着我的时候;甚至更早一些,在我初次见到被人挟持在刀下的你时……我便……爱上你。
“你是那种让人无法忽略的女子,不拘礼数,随性而为。在你全然坦白的眼神下,我根本无法逃避。我无数次地后悔把你拉到这场战局中,可消灭噶尔丹的计划到最后已经是箭在弦上,由不得我了——在这场棋局我,我也不过是一颗被人差遣的棋子,身不由己。”
“——这点我证明!后来康熙爷命令你前往准噶尔部的旨意,都是我从旁监督逼着他下的。”一只手跟海海尔纠缠,保绶腾出一只手来拉扯钟察海,“看在我坦白从宽的分上,能不能帮我个忙——把这畜生给弄走?”
敢称呼海海尔为畜生?
这回不需要钟察海下令,海海尔直接帮她报了仇。空旷的园子尽头,只听见保绶不时地发出惨叫声。
相比较,他们之间却是静得出奇。
“今天,你真的说了好多哦!”
她忽然一句呢喃,惊醒了费扬古,他似把一辈子的话都在这一天给说尽了。
“也是,若你执意不嫁,我的命就算交到康熙爷手里,以后想跟你说这些,怕也没了机会。”
“你这是在怨我?”
“不。”
他是在怨自己,错失了与她仅有的缘分,“钟察海,我等了你三年,整整三年。你绝对无法想象,苦苦守着一间空屋子,苦苦等待着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的女人,苦苦期待着一段根本不知道结局的姻缘……是种什么样的刑罚?
“保绶总是劝我,要我别再执着下去,或许你已经跟准噶尔部的什么人成了亲,或许你都已经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妞,或许你根本就不想再见到我——可我放不下。我宁可享受着苦等你的刑罚,我都无法放下你,这大概就是长生天对我最大的惩罚了。”
他似在自言自语地说着心事,钟察海却在心里暗道:海海尔,给我好好教训那个杀千刀的保绶——敢劝费扬古忘记我,你当真是活腻味了!
“好吧,你说得已经够多了,轮到我说了。”
他好生听着。
钟察海清了清嗓子,坐到那倒了半边的墙根底下,“我曾在大漠拜访过端静,想必她也跟你说了。可她一定没有告诉你,我和她之间打了一个赌……”
“你们……打赌?”是赌他吗?
两个曾为爱上同一个男人的女人打赌,自然是为了那个中间人。
“我跟她赌,你会不会为了放弃你固有的性情,做一次冲动的决定——你曾经默默忍受和端静分离的苦痛,如果今天你依然可以默默忍受我和你分道扬镳的结果,我为什么还要为了你而努力抛开三年前让我必须离开你的心结?”
她所赌的只是他的一次执着。
“结果呢?”他很想知道,“你赌我会为了你放弃所有,甚至违抗康熙爷,她赌我不会,对吗?”
他还真了解他爱过的两个女人啊!
“我此番请旨,求康熙爷完成他的金口玉言,那么这场赌约——你和端静,谁赢谁输?”
钟察海并不答他,却道:“在我父汗病重之际,他曾问过我一个问题,他问我,如果我是噶尔丹,我是可以征服整个大漠的温萨佛,我会选择让我心爱的女人恨我一辈子,还是放弃成佛?
“我无法回答他,我不是温萨佛,我也不是噶尔丹,我更不了解我父汗对我阿妈到底藏着多深的感情——不久之后,他带着这个没有答案的疑问离世。其实我知道,当他对这个问题产生疑问的时候,他就已经选择了答案。答案就是,他对他曾经的选择后悔了。
“也许真的是因为我是噶尔丹的女儿,我的骨子里流着噶尔丹的血吧!我和他一样,固执、倔强,固执地坚持理想,倔强地不肯放弃,然我也和噶尔丹一样,我们至死都放不下那个至爱的人。”
所以,在她前往大漠去见端静,在她和她打这个赌的时候——
“我和端静谁赢谁输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赢了。”
她深沉地望了他一眼,将一直佩在腰间的弯刀放在他的身畔,那里也放着同样一把圆月弯刀。
今夜,终究是满月之期。
—全书完—
“寻情记”系列还有——
南唐后主李煜和小长老江正的故事,请看——《醉年书》;
康熙朝末年九子夺嫡的故事,请看——《何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