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获不菲胜利的感觉。不过,他的这个胜利充其量就是一种精神胜利,因为手中缺少证据,其实也不能把郑新泉怎么样。
然而,方翔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与郑新泉看似胜利的交锋中,犯下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低估了郑新泉的智慧,在打电话的聊聊数语中,无形中把自己的具体位置给暴露了。
很快,方翔的房间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他以为是隔壁的房客,想也没想,就去开门。
门一打开,方翔顿时呆如木鸡。门外站着的竟然是一脸得意的郑新泉和三个身强体壮的彪形大汉。
“郑……郑大主管……怎么会是你?”方翔难掩心中的恐慌。
郑新泉微微一笑,径自走进房间,“方翔,没想到是我们吧?”
“的的确……没想到,你怎么这么快找到我?”
“我不是傻瓜,你大概同意吧?”郑新泉得意洋洋,拖长了腔调,“其实,很容易想到,你是个靠微薄工资的低级打工仔,不可能租着出租车跟在我的屁股后面转,但你却能把我出现在‘利好’厂门口的次数弄得清清楚楚,惟一的解释就是,你是住在‘利好’厂门口的不远处。想清楚了这一点,找到你就不难了!”
方翔无话可说,百密终有一疏啊!
郑新泉把手伸向方翔,“拿来——”
“拿来……什么?”
“照片。”
方翔摇头说:“我没有照片。”
站在郑新泉身后额头上有一道浅浅伤疤的男子一拳就砸在方翔的脸上,方翔没有提防,被打倒在地。
“搜!”郑新泉命令那几个男子说。
又对方翔摇头叹息:“我让你好好告诉我你的地址,我会给你一笔丰厚的钱,可你偏偏不听,非要我强行来取。我是不得已而为之,这样伤和气。”
几个男子搜遍了方翔全身及房间各个角落,向郑新泉报告说:“没有照片。”
郑新泉刚才还得意洋洋的脸马上阴沉下来,向方翔喝道:“快交出照片,最好别我用强。”
方翔缓缓地站了起来,已经从刚才的惊慌失措中慢慢恢复过来,平静地说:“你既然知道我是低级打工仔,哪有闲钱去买照相机呢?”
郑新泉疑惑地看了看方翔,又看了看房间各处,最后把目光落在桌上的手机上。他一把抓起手机,翻看起里面的内容。
蓦地,他笑了起来,“呵呵!其实,我早想到了,你是不可能拍到清晰照片的,这么模糊的图片什么也不能说明。只可惜了这部新手机……”
话未落音,他猛地一甩手,把手机狠狠地摔在地上。大概觉得还不够解气,又捡起来连摔了几次,再踩上几脚,嘴里骂道:“我让你拍我让你拍……”直到把手机踩成稀吧烂为止。
方翔虽然看得肉痛,但也无可奈何。现在这帮人气势汹汹,明摆着我为鱼肉他为刀俎,他所面临的并不是能不能保住题,而是郑新泉将如何处置他的问题。
郑新泉看着方翔,以一种十分惋惜的口吻说:“你这个人还是有点歪脑筋的,让你这种人离开还真有点可惜了。”
“那是你容不下我。”方翔以为郑新泉说的是他被解雇的那件事。
“但你又必须得走,把你留在繁城对我实在是很不利。”
方翔感觉味道不对,“你想把我怎么样?”
“放心,我不会把你怎么样,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毕竟你做过我的下属,我对下属还是讲感情的。刚才我有点冲动,摔坏了你的手机,作为赔偿,我出钱替你买回家的车票吧。”
“……谁说我要回家?”方翔知道恐怕已经容不得他反抗了,但他还是想做最后的努力。
“你不回家去看看你的老婆孩子吗?”
“我不回去!”
“你回也得回,不回也得回,我这样做已经算得上是仁至义尽了。拿上你的行李,我们这就去火车站。”
方翔还想抗议,那个额头上有伤疤的男子亮出一把匕,恶狠狠地推了他一把,说:“我可没有郑老大的那般耐心,你再敢罗嗦半句,我就让你身上多个窟窿。”
方翔早就觉得这个男子有点面熟,至到现在才想起来,这个人的确是见过的,他就是追赖小明与阿米的两个人中的一个。
此人既然是赖小明曾经的同伙,说明他就是流氓集团的成员。而他称郑新泉为郑老大,看来郑新泉与他们的关系只怕还不是一般关系。方翔突然明白了那天早上郑新泉何以不用去监控室看录相,就对头一天晚上赖小明与阿米进入“加佳”值班室的情况了如指掌,原来就是此人向他报告的。
郑新泉把这些人都带来了,就说明他不把方翔赶出东莞城是决不善罢甘休的。方翔心想,好汉不吃眼前亏,以一对四,别说现在的自己腿上有伤,不能太用力,就算再加一个身体状况良好全盛时期的自己,也没有任何胜算,反抗除了会遭到不必要的损害,在这个人地生疏的地方,要是真被他用刀在身体上开一个大口子,那可大大不划算。方翔无法反抗,只好跟着他们走。
就这样,方翔被郑新泉几个人给押上了火车。郑新泉一直坐在方翔的座位旁,直到火车即将开动时,他才站起来,附在方翔耳边说了一句话:“我把丑话说在前头,你爱去哪儿我们不管,总之,就是别再在繁城出现,一旦被我现,我可不会像今天那么客气,迎接你的就只能是刀子,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别说我没警告你。”
说完这句话后,郑新泉才下车。
018、不期而遇
o18、不期而遇
又一次坐上火车,方翔望着窗处快地向后倒退的景物,心头很不是个滋味。
对方翔而言,此时回家实则是一件痛苦的事。想想看,他为了在繁城扎根,该受的罪受了,该吃的苦吃了,正是站稳脚跟而有所建树时,却莫名其妙被人赶回家。在繁城滴溜了一圈,结果呢?兜里装的钱与来的时候差不多,就这样毫无成就地回家,那不等于白来了吗?
自从出了车祸的这一年多来,灾难是接踵而至,曾让方翔引以为豪的人生三重奏(事业、婚姻、家庭),都一一碰到了危机:事业限入困境,婚姻走向灭亡,家庭面临瓦解。可以说,他进入到一生中从未有过的一个低谷期。看到自己身边的人个个生龙活虎,神气活现,生活充满阳光,偏偏自己似乎在开倒车,越活越没有奔头。
好不容易经过一段心里挣扎之后,方翔总算想明白了,之所以自己会出现这种心里状况,那是因为老拿自己与身边的人比来比去。俗话说得好,人比人气死人,何必要去这样比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轨迹,为什么非得庸人自扰,自找没趣呢?
在出门之初,方翔考虑到自己的身体已大不如往昔,会遇到相当大的困难,所以能不惊动人就尽量不去惊动人,弄得灰溜溜的十分低调。但这并不能说明他完全就没有抱负,从内心深处来说,他还是希望自己能够赚到钱再风风光光荣归故里。最主要的目的是让自己的一对儿女衣食无忧,做他们自己想做的事。当然,还有一点,也是为了让背叛自己的吴若闲痛哭流涕,悔不该当初而把肠子悔青。
方翔给自己重新定位,那就是不必去想别人,只想自己的目标,自己的责任,然后努力地去实现它,至于最终能不能实现,或者实现过程是如何的艰难,就不是他去考虑的东西。正如开车,不要在乎一时的快慢,只要安全地到达目的地就算成功,别人是否比你先来或者慢到,并不重要。
方翔相信,有努力的过程,就会有好的结果。所以,他来到繁城之后,不在乎自己做什么,不在乎工资有多少,在不违背自己做人做事的一贯原则上,能努力做事,能努力存钱,这就知足了。他相信,他所遇到的众多的困难都是暂时的,希望总会眷顾我的。他曾用了两句名言来鼓励自己,一句是“既然已经是冬天了,春天还会远吗”,另一句是“黑夜即将过去,黎明终会来到”。
但命运总是似乎在跟他开玩笑,他拼命工作却依然落得个被扫地出门驱逐出城的下场,这显然不是他愿意接受的结果。而且他这样不明不白离开“加佳”厂,稀里糊涂被赶出这个城市,很可能成了郑新泉的替罪羔羊。
方翔觉得,自己或许只是一个无名小卒,对于这个繁城、对于“加佳”厂可是就是一个匆匆过客,无论怎么做或者被人怎么着,在别人心里只怕也不会留下什么印记。但方翔总感觉身上有了不清不白的污点,不洗干净心里不舒服,再怎么说,他也不能就这样随随便便被人玩弄于掌股之间吧?
所以,方翔要反击。这事关他待人做事的原则问题,有时候必须弄清楚自己对在哪儿,错在哪儿,否则一味的退缩忍让,在人生之路上就会迷失方向。
方翔这样决定之后,就在下一站下了车,坐巴士重新回到了繁城。
他心里酝酿了一个完整的计划:租一架高倍像素的数码相机,重新回到“利好”对面的那家旅馆房间,把郑新泉的轿车进入“利好”厂的情景拍成照片,然后往精精集团总部一寄。他相信,只要让李全明李志和看到照片,自然能领会其中的意思。而他,也算是尽了自己该尽的义务。
方翔这样想也是这样做的。
好不容易等来了郑新泉的轿车。这次的郑新泉很反常,他把车子停在“利好”电子厂门口的一个停车位上,然后走下车来。郑新泉没有走进“利好”厂,而是在原地站着,向四处东张西望。这时候,“利好”厂里出来一个女子,走到郑新泉身边。
这一情形被方翔从数码相机的镜头里看得一清二楚,感觉这女子好像哪里见过,正想再仔细看清楚,却现郑新泉突然抬起手来,直接指向了他所在的旅馆方向。
方翔马上意识到,郑新泉可能现自己了。方翔知道这个时候如果再不跑,会有大危险,甚至有性命之虞。方翔用最快的度下楼,窜进旅馆侧旁的一个小巷子里。
总算方翔的动作快了半拍,从对面的“利好”厂内冲出来七八个男子,与郑新泉与那女子一起,向着小巷的方向,喊叫着追了过来。
此时的方翔心里就抱着一个念头,那就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落在他们手里。他不惜扔掉背包,只抓着那架租来的数码相机,甩开大步,拼尽力气地奔跑,出了小巷,方翔拐弯向左。一个捧着两盒盒饭的女子突然从一家快餐馆内急步走出来,他刹不住脚步,把她撞了个人仰马翻,盒饭反扣在她身上,饭菜汤汁洒得满地都是。方翔说了声对不起,想去扶一把。
眼见着那一群人也转出了巷子,向自己这边而来,方翔也顾不得许多了,转身撒腿就跑。
就在这时,那女子在背后叫道:“方翔——!”
这似曾相识的声音立即把方翔钉住在原地。方翔呆呆回转身来,一张熟悉的脸清晰地展现在他眼前,地上坐着的那个女子竟是在火车上有过一面之缘的6欣愉。
这意外重逢让6欣愉很高兴,她迅从地上爬起来,不顾身上还淌着汤汁,去抓住方翔的手,惊喜地叫道:“方翔!真的是你吗?”
方翔心里也有一股突如其来的兴奋,但他并没有忘记自己所面临的险境,急急忙忙地对她说:“对不起,我得马上走,有人在追我。”
“谁在追你?”6欣愉朝方翔身后看去。
“是……”当方翔回头想指认追他的人时,却惊讶地现,那些追他的人仿佛一下子在空气中蒸了,根本就不存在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呀,谁在追你?”6欣愉在追问。
方翔尴尬地收起那指在半空的手指,“看来,那几个人怕你,他们不追我了。”
6次愉笑嗔说:“我是会吃人的老虎呀?”
方翔记得她是属虎的,也笑着说:“对,你还真是只母老虎!”
“哼!”6欣愉瞪眼叉腰装出一副要生气的样子,却马上又笑出声来,“我还真就不生气!”
方翔看到6欣愉身上溅有汤汁饭粒,心里十分过意不去,“对不起,看把你撞的……”
“过去我请你吃了两盒饭,今天你又撞翻了我两盒饭,你一共欠我四盒饭。”
“是该我向你表示表示的时候了……”方翔马上想起自己还没有工作,“可我还是囊中羞涩,因为我刚刚被人解雇。”
说到工作,6欣愉大喊大叫起来:“你看看我,光顾着和你说话,差点把正事给忘了……”
方翔吓了一跳,“你有什么正事?”
“你不是说你曾经是个司机吗?”
“是呀。”方翔在火车上曾经是向她说起过这事。
“那好,你跟我来。”
019、好事成双
o19、好事成双
6欣愉把方翔带到一辆工具车面前。车子的前盖已经打开,一位男子在低头躬腰正仔细检修。
听到有人靠近的脚步声,那男子头也不回地问道:“饭来了,我可真有点饿了。”
6欣愉一边用纸巾擦拭身上的汤渍,一边笑着说:“饭被人撞翻了,没办法,我只好把这位肇事者给揪来了。”
方翔想:“我所撞翻的盒饭大概就是给这位男子的。”虽然他知道6欣愉如此说纯属玩笑话,但当着一个不认识的男子面前说,让他颇为难堪,脸上不由地一阵烧。
男子起身回头。方翔惊奇地现,此男子站直了身体,竟然比自己还高半个头,不过,他脸上的皱纹说明其年纪已经不小了,如果不是如此近距离,换成其他角度,很有可能会以为是个年轻的大帅哥。
大概是看到方翔这张从未见过的面孔,这男子脸上略显露惊讶。
“我逮来可是位司机哟!”6欣愉的话显然是在邀功请赏。
“我不也是位司机吗?”这男子却有些不以为然。
“可你是半路出家,也只能把车子开着走而已,要说到检修车子,又怎么比得上常年与汽车打交道的专业司机呢?”看到6欣愉放肆的样子,倒像是一个调皮的女儿在对父亲说话。
那男子笑起来,“好,好,那就让专业司机来……师傅贵姓?”
“哦,我都忘了为你们引见一下,这是我的老板,姓徐……他姓方,我认识的一个朋友。”6欣愉为双方相互介绍。
“徐老板好!”方翔主动地伸出手。
“方师傅好……不好意思,手脏!”徐老板手上沾有油污,只用手背轻轻地碰了一下方翔的手。
现在方翔已经清楚6欣愉把他带到这里的目的,原来是让他为这辆抛锚的车子检查一下。这车子到底有什么毛病,方翔还不清楚,没有一定修好的把握,赶紧表态说:“可我也仅仅做过司机,与专业的维修人员是有距离的。”
徐老板说:“车子本来是好好的,可开到这里却熄火了……我觉得问题应该不是很大。”
6欣愉毫不客气地数落徐老板:“问题是不大,可你偏偏喜欢逞能,结果捣腾了半天,就是找不出毛病来。”这哪像是在跟老板说话?
可徐老板居然毫不介意,只是宽厚地笑了笑。
6欣愉对方翔说:“你去看一下。如果的确有问题,附近就有个维修点,我看干脆就让他们拉到那儿去好了,不能为它再浪费时间了……老板,是不是这样?”如果不是最后这句话,都让方翔差点产生她才是老板的错觉。
徐老板连连点头:“就照你说的做。”
方翔上了驾驶室,试着动了几下。听了点火的声音,他已经了然在胸。
方翔走到车前,直接拔下火花塞,用螺丝刀用劲刮了几下,再装好,“好了,试试吧。”
“刚才我也是把火花塞取下来用布擦了擦,并没有什么效果。”徐老板站着不动,并不相信已经修好了。
方翔解释说:“火花塞里有极微小的一小污点,仅仅用布擦擦根本起不了作用,必须要用硬东西用力把它刮去。”
方翔一时兴起,直接上了车,一打火,就把车子给启动起来。当他一坐上驾驶位上时,便有一种久违的兴奋感,下意识地手脚并用,又是踩油门,又是打方向盘,竟然开着车子在长长的街道上兜了一个来回。
方翔把车子开回原处,走下车来。
6欣愉拍手称赞:“把你逮来还真是没错,你果然个大师傅!”拍了两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