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儿子呢?他现在又在哪里?”
“就在繁城,”老赖长叹一声,“可他不太争气呀!他中专一毕业,就来到这里找工作,可没想到,工作没找着,却让人拉下水,参加了一个打抢偷的流氓集团,结果被抓了起来,判了几年徒刑。我就是不放心他,也来这里打工。好不容易熬到他出狱,本想劝他跟我回家,可他死活不干。”
“你家里不是有个小百货店吗?当初你就应该交给他去经营。”
“哪有什么店了?因为需要钱,早在我老伴去世的那年,我就把它全部盘给别人了。”
“如果他不再学坏,能安心工作,倒也不必太担心。”
“他以前的那些同伙都在这里,就算他想这么做,恐怕也不容易。我苦口婆心劝了他多少回了,让他跟我回家,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他就是不听。”
“这有点难办了,就怕他在这条路上越陷越深。”
“这个……应该不会,我自己的儿子我还是了解的……”老赖说此话时脸上忧心忡忡的神色分明在告诉方翔,他心里其实也没有太多的把握。
“你儿子不回家,那总应该有个原因吧?”
“在我的再三追问之下,我儿子向我说出了原委。原来,我儿子迷上了一位姑娘,姑娘的父母都在这里打工,知道了他们的事后,要他一次性拿出五万块钱,才允许女儿跟他走。我这个家就是一个破败之家,哪里能拿出这五万块钱?”
方翔点头说:“要那么多的钱,的确很棘手……不过,可以慢慢来嘛。”
老赖犹豫了一下,说:“我儿子在监狱里消磨了不少时光,都已过三十了,不能再等了。我担心的是,为了弄到这些钱,我儿子极有可能铤而走险而重旧业……你说,我这个做父亲能看着自己的儿子这样做吗?可我这把老骨头又没有来钱的办法,如果仅凭那么一点点工资,猴年马月才能凑足这笔钱呢?总而言之,就是一个穷字给闹得,穷则思变,我只能去想些旁门左道的法子,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啊!”
可怜天下父母心!方翔终于明白老赖为什么近乎疯狂地去赌彩了。
009、郑大主管
oo9、郑大主管
老赖虽然痴迷彩赌博,但工作上的事却毫不含糊。他曾经对方翔说过,这份工作来之不易,他还要在这个工作岗位上再干上个五六年,所以希望自己在“加佳”期间最好失窃这样的倒霉事不要生。而老赖的这个想法与方翔的心里所想不谋而合。
但是,天有不测风云,事情的生往往不以人的意志而转移的,不顺心的事情还是不可避免地接二连三地生了。
先,方翔在进入“加佳”一周之后,不经意中惹恼了自己的顶头上司,保安部主管郑新泉,为自己离开“加佳”埋下了第一个祸根。
那天临近中午时分,他们即将迎来一天中最忙的时刻,方翔抓紧做工作前的一切准备,老赖先去打饭,回来后又赶趟似的去上厕所。
就在这个时候,郑新泉驾着一辆新的||乳|白色本田轿车来到了大门口。之前,方翔看到郑新泉骑着摩托车匆匆出去了,可他没有想到的是,郑新泉很快就回来了,但不是骑摩托车回来的,而是开着轿车回来的。所以当郑新泉摁响喇叭叫开门时,方翔以为是来联系业务的客户,没有按电扭开门。
“加佳”厂制定的规章是十分严格的。按照程序,来访的客户必须到值班室窗口进行登记,然后由方翔打电话向厂长办公室通报,得到允许后才能放行。
郑新泉摁了几下喇叭,又在车内不停地招手示意要方翔开门。郑新泉整个身子都被玻璃挡住,由于太强烈的阳光所造成的视觉暗区,方翔没有看清郑新泉的面容与他的招手动作。郑新泉见不开门,大概是气坏了,下了车直奔值班室而来。
这情景刚好被从厕所里钻出来的老赖看到,吓得来不及系裤腰带,提着裤子就跑过来了,一边跑一边喊:“老方,是郑主管,快开门放行——”
方翔听到老赖的呼喊声,看到郑新泉怒气冲冲的样子,感觉要糟。
郑新泉几步冲到值班室的窗口前,朝方翔大声嚷道:“怎么回事?耳朵聋了吗?”
老赖及时地赶到,为方翔打圆场:“对不起,郑大主管,他刚来……”
“我当然知道他刚来的!”郑新泉不理老赖,黑着一张脸,眼睛直方翔,“为什么不按电钮开门?”
方翔心里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大错,因此也不是特别害怕,坦然说:“我以为是来跟我们厂做生意的客户。如果是客户的话,按规定,必须先到这里登记。”
“我也要到这里登记吗?”看得出来,郑新泉十分恼火。
“我不知道是主管你开的车子……”
郑新泉顿时火冒三丈,大声叱道:“我又是摁喇叭又是招手,你岂有不知道的?”
方翔没有再说话,知道这个时候再怎么解释都无济于事,沉默是眼下最聪明的做法。
“你不要以为你是李总招进来的人,我郑新泉就不敢把你怎么样。告诉你,在‘加佳’厂的保安部,我郑新泉说话是算数的,有生杀予夺的大权,要想把你扫地出门,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郑新泉看到方翔没有说话,怒气稍敛,余但嘴里依旧骂骂咧咧。
“郑大主管,你大人有大量,就原谅老方的无心之过吧!”老赖指了指手腕上的手表,“现在就快十二点了,员工们快下班了,你看——?”
郑新泉恶狠狠地瞪了老赖一眼,回头对方翔说:“以后我的轿车将频繁地出入厂区,我可不希望再出现此类现象。”随后丢下一句“下不为例”,扭头就走。
郑新泉开着车子刚进去,方翔早就看到老赖提着裤子的样子,此时再也忍不住,哈地一声笑出声来,“老赖,莫非你有什么特异功能,蹲在厕所里就知道我们的郑主管回来了。”
老赖瞪了方翔一眼,“你还笑得出来?你不知道吧,他这个人可厉害着呢。”
方翔不以为然,“怎么个厉害法?总不至于把我开除吧?如果就因为不给他开门,那也未免小题大作了吧。”
“我可先警告你,最好别去惹他,不要到时候怪我没提醒过你……唉,上趟厕所也不消停!”
看到老赖慢条斯理地系着皮带,又让方翔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
“你说他很厉害,难道他喜欢打击报复?”
“打击报复也许谈不上,但是,对保安部进行大换血正是来自他的建议。他对自己的手下都毫无情面可讲,你说他有多可怕。”
“我倒不觉得他有多么可怕……”平时的郑新泉喜欢穿光鲜亮丽的衣服,皮鞋擦得锃亮,给方翔以一种精明练达干净礼貌的印象。虽说郑新泉今天的样子很凶,但并未因此让他生出恶感。
“你这个人还真奇怪,都差一点把你吃了,还说他不可怕。反正,我是挺怵他的。”刚才老赖在郑新泉面前的确是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
“我只是觉得这一刀切的功夫处理得太过于草率……郑主管怎么会提这种建议呢?而李副总也是,竟然会听从他的建议?”
“郑新泉深得李志和的信任,就连秦厂长恐怕也得卖他几分面子。大家都叫他郑大主管,就从这一点你就能够想像出他有多牛!”
“可我觉得……郑主管也是保安部中的一分子,怎么就他丝毫不受牵连而平安无事呢?”方翔把心中的疑惑说了出来。
老赖看了看门外,降低声音,以一种不可为外人知的模样说:“想必这就是他的高明之处,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以斩断自己的左膀右臂来保全自己……这些话不要乱说,你知道就好。”
“还有,刚才我清清楚楚听郑主管说,这新的本田轿车是他自己的车……”
老赖一时间没有领司到方翔话里的意思,不解地问:“他是说过,有什么不对吗?”
“他每月的薪水是多少?”
经方翔提醒,老赖立即明白过来了:“他每月的薪水应该不过三千块钱,既要养家糊口,还要包养女人……对呀,他哪来的那么闲钱买车?”
“郑主管也会包养女人……这一点我倒没看出来。”
“你闻到他身上的香水味吗?”
“有,而且还很浓。”男人洒那么多香水,总让人觉得有点怪怪的。
“你知道厂里的员工背后都叫他什么吗?”
“什么?”
“大萝卜。”
“这样一个绰号似乎蛮适合他的……”方翔觉得这个绰号更适用自己曾经的同事苏得利。可惜的是自己看不穿苏得利,以至于引狼入室,酿成大祸。
“他喜欢往女人堆里扎,不得这么个绰号才怪呢!”
“只是与女孩子们说说话也不是什么大毛病。”方翔想到火车上自己与6欣愉聊天的情景。
“那可不是说说话那么简单……厂里那几个被称之为厂花的女员工,差不多都与他有染。”
方翔笑说:“这种事可不要乱说……”
“这话可不是我老赖一个人说的,她们与他都到了勾肩搭背的地步,又能瞒得了谁?”老赖叹了一口气,“唉,这些女子不知是怎么想的,人家明明有妻儿,还就是喜欢往其身上贴……”
“郑主管的妻子儿女不在繁城吗?”
“在,我曾见过他的妻子儿子,有一次他们来过厂里……妻子很漂亮,儿子也很可爱……”
“他为什么就还不知足,还要一次又一次在外面沾花惹草呢?”方翔觉得郑新泉与吴雅芳没什么两样,都背叛了自己的家庭,心底里对郑新泉油然生出一股厌恶感。
“去年,郑主管的妻子与一个厂里的女子在厂门前大打出手,那真是惨烈啊!两人相互撕咬,弄得鲜血淋淋,面目全非。这件事在厂里早已不是什么新闻了。”
“这样不是太不像样子了,厂里领导也不出面干涉一下吗?”
“郑新泉有李志和撑腰,平日里也很有人缘,谁又会去多事呢?再说,这样的事就算是亲生老子来也不好管,至于外人嘛,看看热闹还行。”
正说间,下班的电铃响了。两人止住了话题,拿着探测仪走出小屋,来到旁边的侧门口,而走出车间的员工们正朝他们这里涌来……
010、众矢之的
o1o、众矢之的
紧接着,“加佳”厂仓库生了第二次失窃事件。
现仓库电池被盗的是仓库管理员小伍。一天大早,提前来到仓库的小伍,看离上班还有点时间,便在仓库内四处走了走,信步来到一个角落。
这个角落堆放的都是小纸箱,有十几排之多,而且每一排叠放至几近天花板顶了。箱子上的外文标识表明,箱子里所装的东西都是进口的优质电池。
对于这些箱子,小伍的印象是十分深刻的。就在她来“加佳”上班的第一天,仓管部主管就把她带到这种箱子的面前,郑重其事地告诉她,箱子里装的东西是这个厂的最为精华的部分,就是因为这些东西曾经失窃过,之前的仓管部的所有成员都被集体炒了鱿鱼。仓管部主管用这种方式无非就想告诉他,对这类电池的管理是他们仓库工作的重中之重。
小纸箱排放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并无什么不对之处。但细心的小伍总觉得最里侧一排最高处的那个箱子放得有些歪,于是拿来梯子,想去扶正一下。没想到这一扶,扶出了大事。
箱子拿在小伍手里,竟感觉毫无重量。小伍心里不由地“咯噔”一下,忙打开箱子去看,却现里面竟然是空空如也。小伍又随手拿起旁边的一个箱子,是空的,再拿一个,还是空的。
仓库里怎么会有空箱子呢?一般说来,仓库实行的是一套非常严格的管理制度,货物入库时都要检查,放到仓库里的每一个纸箱内都应该有实实在在的货物才对。
小伍赶紧从梯子下来,去翻看出货记录。登记册上的记录表明,这一批货刚进来不久,基本上原封不动,并没有被往各个车间。那么,好好的放在小纸箱里的电池哪儿去了?为什么没有任何记录呢?
小伍感觉此事非同小可,立即把现空纸箱的情况向仓管部主管汇报告。仓管部主任不信,笑着说:“厂部并不要求各个车间把空箱子交回到仓库呀!”
小伍说:“关键是这批货在登记册上只有进货记录,没有出货记录,根本没有往各个车间。”
仓管部主管有些慌:“真……真是这样吗?”
仓管部主管不敢怠慢,赶紧组织所有仓管部人员对这批货进行一次检查。
检查的结果让仓管部所有人员大吃一惊,整整五百箱,空纸箱的数量竟然就有一百来箱,每箱一千粒,一百来箱便是十万多粒。而这十万多粒电池竟然不翼而飞了。
仓库部主管被这一结果弄得手冰脚凉,知道此事非同小可,赶紧向秦厂长汇报。
一石激起千层浪,十分钟不到,这个消息就漫延到“加佳”的每一个角落。而精精集团的董事长兼总经理李全明与副总李志和也被惊动了,从总部赶到“加佳”厂。
保安部继仓管部之后又一次成为众矢之的。当天上午十一点,保安部所有成员就被紧急召集到会议室,而李全明李志和及厂里的主要领导早已候在那里。
气急败坏的秦厂长厉声质问保安部主管郑新泉:“将近一百箱数万电池就这样在我们的严防死守之下不翼而飞了?是我们厂的保安人员太无能,还是偷盗之人实在是太厉害,你来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郑新泉小声说:“我的意思的是,问题很有可能出在仓管部那里……”
秦厂长个子不高,声音却是高八度的:“你别给我转移话题,仓管部是仓管部,保安部是保安部……”
李全明到底具有大老板的风范,不慌不忙,对秦厂长说:“让他说,多听一听没有坏处。”
郑新泉看到李全明帮他说话,便大着胆子说:“电池好好地锁在仓库里,而仓库大门没有丝毫被撬的痕迹,我觉得应该是仓管部的失职,甚至有可能是其内部人员,——是监守自盗!”
“你怀疑仓管部内的人监守自盗,是吧?”秦厂长耐住性子说:“那好,我告诉你,上一次失窃,我们就是这样认为的。同样都是电池被盗,这两次事件在手段上与数量上有着惊人的相似,而原来仓管部人员已经被全部辞退,现在还要这么说,能说得过去吗?退一万步说,就算仓管部出了问题,按正常的逻辑来推理,如此数量的电池,弄出仓库不容易,要离开我们厂区更加是难上加难。电池的去向存在着两种可能,一是还在我们厂区内,二是像前一次的那样,已经被转移出我们厂区了。开会之前,我们刚刚对全厂来了个大搜索,对每一个旮旯角落都认真搜查过,种种迹象表明,电池肯定已经离开了我们厂。所以,现在我就很想知道,这些电池是怎样出去的?厂区四周是高墙,厂区内有四处走动的保安人员,门口还有两个把门的,为什么他们都没有觉呢?”
“这……这……”郑新泉张口结舌,眼睛朝老赖与方翔身上看,“这个恐怕得问老赖他们了……”
秦厂长冷峻的目光向老赖,“这些天,你们有没有现什么异常情况?比如说有谁携包出厂,而他的包却没有被例行检查到的?”
老赖十分紧张,额头上刹那间渗出了密密匝匝的汗珠,“没……没有……老……老方,是没有吧……”声音在颤,眼光却不停地看向方翔。
“有就有,没有就没有,你只管好好回答,紧张什么?”
“不……不紧张……”老赖的嘴巴还是不听使唤。
秦厂长不耐烦地指着方翔:“你来回答。”
“没有。”方翔显得很淡定,说的也是实话,因为他的的确确没有觉察到什么异常情况。
“没有异常情况?难道电池失窃不算异常情况?莫非这些电池是长出翅膀自己飞出去的?”秦厂长怒视着方翔,大有作之势。
这时,李全明站起身走到方翔跟前。李志和从后面跟上来,介绍说:“他叫方翔。”
李全明嗯了一声,和颜悦色地说:“你与老赖在工作上兢兢业业,我们都是知道的。不过,在你们对员工们进行身体例行检查时正是下班高峰期,这个时候的工作量可能相当会显得大了些,我的意思是,会不会在这个时候有所疏忽?”
“不会有这种可能。数量如此多的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