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仙泽护佑,瘴气四溢。梧桐山尚还好,因着还有远古神祇凤凰一族庇护。
而我虽说寻陌翎帝君相借梧桐琴,也不过是挂个虚名,真正要找的还是如今主持梧桐山一切大小的莘寞上神。
彼时的我并不知情,陌翎就是当年我要报恩之人。虽然,如今并不清楚当年是否是他救了我。
夜色深重,雾色浓重。眼看着梧桐山顶近在眼前,却迟迟走不出这最后的迷雾。我甚是烦躁。若是往日,我何苦受这等窝囊气,早就破了这结界,一个仙诀腾云上去。败就败在彼时的我被师傅惩戒,封了九成的灵力,师傅特意寻了这活,让我好生受着。
本就在上梧桐山前,闯那瘴气四溢的林子已丢了半条命,如今我是不大可能在破了这结界了。
索性,我也不再浪费力气,强行召唤出一个土地,询问办法。
白眉白须的土地似乎还没反应眼下是个什么个情形,眨巴着眼睛半响才猛地后退,受惊道:“仙仙仙、仙子召、召唤小仙,不不不、不知所为何事?”
我头痛扶额,敢情这土地是个结巴,说句话都能卡死人。但如今能强行召唤出个神仙来已经很不错了,我也不再“嫌弃”,勉强接受。
“你可知如何破了这结界?”
土地老儿惊恐看着我:“仙、仙子你要破结界?”
瞧,不仅是个结巴,还是个慢板怕的。我失了耐心,瞪着他:“你只说知道或不知道就好,哪来的废话?说话不顺溜连脑袋都打结了?”
土地老儿战战兢兢缩在一旁,时不时抬眼小觑我。
我心道莫不是话说重了伤了人家自尊心,转念想到要因此土地老儿不给我支招如何破了这结界的后果,我瞬间冒冷汗。一面感叹如今竟要被个小小土地受“威胁”一面对师傅老人家的怨念愈深。我正准备张口表达歉意,土地老儿已悠悠开了口。
“不知仙子为何要破结界?”这话说得总算顺溜了,只是……
我忍不住瞪眼:“你见过能走进结界的还去破结界么?”
土地老儿奇道:“仙子为何走不进结界?”
我气结,这土地老儿是诚心戏弄我来着?我冷笑:“走不进去就走不进去,还有什么为何?我又不是这凤凰一族的,哪里知晓他们的结界。”
瞧着土地老儿傻愣愣的模样,我也失了耐心,索性也不寄予希望在他身上,捏诀腾云离去。
“奇哉奇哉,仙子怎么连自己设下的结界都走不进?”身后,土地老儿还在喃喃低语。
我耳尖,自是听得一字不漏,当下觉得此人定是个神志不清的仙友,满嘴胡言乱语。
虚天夜景,雾色浓重。我轻轻抬手在半空,还未伸出半尺,指尖霎时间感受到一股强大的灼热感,我缩手不及,连手心都被灼伤。
我恨恨咬牙,恼得一肚子火,偏偏又无处可发。想到若不是被师傅封了近我九成的灵力,我何至狼狈如此?又想到偏偏要来寻借的梧桐琴又是远古神祇中最为高傲无礼的凤凰一族的,我愈发觉得委屈。
一时间,各种情绪涌上,我几乎想都没想,一个劲就要用蛮力撞向结界。
适时,一股清凉的劲风袭向我,恰巧转变了我冲向结界的方向。腰际被人一带,我尚未看清来人模样,已坐在一支粗大的枝桠。
来人扶住我腰际的手,缩回红袍广袖里,他用极其轻的声音道:“谁给你的胆子闯梧桐山结界的?”
我抬眼,雾色朦胧里,他火红的衣袍似黑夜里的烈火,泼墨长发随意被一根布帛系在身后。
他魅红蛊惑的眸子,倒映着我的身影。眉宇,却饱含沧桑沉郁。
那一刻,我的脑子突然浮现四个字——妖娆风华。
我皱眉:“我们是不是见过?”
他眉头微动:“不。”他转过身,声音轻得快被雾色掩去。“我们从没有见过。”
我哦了一声,心道这位仙友怕也是与那土地老儿一类的。我动作利索地从枝桠跳下,小觑他一眼,见他没什么反应,我咳了一声。“方才多谢仙友了。”
他回首,魅红的眸子垂落,凝视着我:“莫要再生事端,这结界不是你现在的能力就能闯的。”
我小声嘀咕:“我若能进去,还用得着强闯?”
他面色如水:“你为何要进梧桐山?”
我说:“我乃云梦泽的今沫,今日是奉师傅之命,前来向陌翎帝……向莘寞上神相借梧桐琴一用。”
他沉默片刻,忽然俯身下来,我眨眼间,已被他带进了结界里。我惊喜道:“多谢仙友!”
“无妨,举手之劳而已。”他退开几步,与我保持距离。顿了几秒后,他说:“下次若要有事,只需用梧桐叶折成纸鹤送进来,自会有人下山来迎接你,无需用强闯的法子进来。”
我大窘:“多谢仙友提醒。”
“你师傅没告知你?”
我愤愤难平,心道可不是师傅故意让我来受难的么?怎会告知于我?!面上却淡然道:“师傅有说过,只是我一时间忘了。”
他点点头。不知是否我的错觉,我瞧见他唇角微微一抿,有浅浅弧度。他那可是在笑的形容?
适时,远处一朵祥云徐徐靠近,须臾,一位穿着玄色的男子腾云落下,疾步走来。
玄色衣着男子双手恭敬一拜,“圣迎帝君出关!”
在我诧异的目光中,红袍墨发的男子走上前几步,依旧是轻轻的语调:“梧桐山一切大小,可好?”
玄色男子低声道:“有莘寞上神打理,一切都好。只是梧桐山外,因失了帝君的庇佑和压阵,如今来自冥渊的瘴气正肆意流窜。”
注意到一旁傻愣的我,玄色男子询问:“这位仙友是……”
魅红的眸子看向我,与我视线碰撞的瞬间,又立刻错开。“这位是云梦泽的今沫仙子,前来相借梧桐琴一用,你且先安排仙子去休息。我如今刚出关,怕是有许多人要寻我,你稍后安置仙子妥当后,再到我这厢,我有事嘱托你。”
玄色男子低声应了。
待我回过神来,那人已经走远了。我回首,云茫水淼处,那抹背影蓦地悸动我的心。
火红似烈火般的衣袍,泼墨般的长发……这个背影,与那闪现的记忆片段,毫无违和的重叠在一起。
五万多年前,乌云,狂风,天雷,温暖的手,以及……火红衣裳,如墨长发的背影。
这人是,这人是……
这人是我要找的那人!!
我下意识张口就要喊,却下一秒,眼前的人已没了踪影。我几乎是连拉带扯地拽着玄色男子,心止不住的狂跳:“他是谁?他是谁?!他怎么走了?他这是要去哪儿?!”
玄色男子被我毫无征兆的疯狂惊到,好半天才回神:“帝君还能是谁?自然是我们梧桐山凤凰一族的帝君——陌翎帝君。帝君闭关数年,眼下自然是去……”玄色男子说了很多,我却都没有听见,耳畔只反复那四个字——陌翎帝君。
陌翎帝君……陌翎?陌翎!原来是你!
你可知,我找了你多久?
你可否还记得,五万多年前,你救下的那棵白碧桃花树?
悠悠浮生,我总以为,这一生我怕是无缘寻找到你。
连师傅都说,若执意寻那飘渺不定的背影,兴许就辜负了流光,错过了霎那芳华。到那时,怕徒留虚无。
这世上执迷不悟者甚多,师傅并不希望我也成为其一。
我不是执迷不悟者,但我却不信天命之说。缘深缘浅,向来是所得不到的人自我安慰的说法。佛曰:“缘来天注定,缘去人自夺。种如是因,收如是果,一切唯心造。 ”
我信因果。
正如陌翎救我是因,而我们相遇……是果。
追忆(下)
凤凰非梧桐不栖,而远古神祇最为高傲贵气的凤凰族向来不喜与各方仙友,故而他们的落脚处也是在高高的梧桐山峰顶上。
我在梧桐山厚脸皮地磨蹭了好几日,为的就是找个机会接近陌翎,却不想,他这厢才出关,那厢的访客已络绎不绝登门了,估摸着眼下不是个好时机,我便前去向莘寞上神相借梧桐琴。
为我引路的是上次迎接陌翎出关的玄色男子,名叫凤图。当日初见面,见他面容清秀,眉宇犹有稚气,我道也不过是个小仙友罢了,对待他也并无多少敬礼。但细想之下,又觉得不对劲。陌翎帝君闭关都有四万多年了,他既然认得陌翎帝君,说明他在陌翎闭关之前就已经见过。待我一问,才得知他自小与陌翎一块儿长大。而据我所知,陌翎帝君如今都有十四万岁了,那他……
我陡然恶寒了一下,走在前面的凤图注意到我慢下了脚步,回首询问:“怎么了,仙子?”水灵稚气的容颜与他那不相符的岁数让我愈感不适。
我勉强挤出了笑容:“无碍,无碍……你能否转过头去?”
凤图一脸迷茫,欲要开口询问,我连忙改口道:“劳烦仙友带路了。”
凤图心思果真如他心思般单纯,注意力便被轻轻松松转开了。他恭敬在前头引路,时不时不忘与我小聊几句,而这一聊,我才始知为何凤图为何这么单纯了。
凤图说:“不知云梦泽的落清上神可好?”
我回答:“甚好,甚好!”这四个字说得我咬牙切齿,火气直冲。
我之所以会在师傅门下学艺,可不就是拜他所赐!说什么我至今劣行不改,学艺不精,又不知天高地厚,总有一天要闯出大祸。就不顾我的强烈反对,替我寻了一师傅,直接将我“赶出家门”。
凤图显然纯到有点蠢,都没听出我火冒三丈的语气,仍笑呵呵道:“说起来,我与落清上神尚有些交情,当年我遇难,还是落清上神救的我。虽然自此后,记忆不再,但保留了一条命,也真当是万幸了。”
我姹然,“你失忆了?”&p;p;p;8232;;
凤图眉头微动,继而展开,他微微一笑:“元神受到天火灼伤,记忆虽然不至于说全部忘记,但也只记得很零碎。初时,常常夜里噩梦,被这模糊不清的记忆纠缠得紧,后来得陌翎帝君相助,封了那零碎不堪得记忆。”
我缄默不语微微垂落了头,似乎注意到我不好意思,凤图笑道:“仙子不必介意,我既然能如此坦荡说出,心里就已不再介怀。再者说,我并不觉得遗失了过往记忆有何不好,我觉得现在很好,漫长的一生,过的简单快乐不是很好?”
我瞧他神色轻松愉悦,蓦然一愣,随即苦笑摇摇头,透明般心灵得人儿竟然比我还要懂得人生道理,倒是我愚钝了。
我这厢借了琴,便要火急火燎送到师傅手上。
飞回九罗云谷,我直接一脚踹开了师傅的房门,一股风般瞬间移至师傅面前,冷哼哼的将琴抛掷空中。
师傅眼风一扫,梧桐琴被稳妥妥的护住浮在半空中。
“你这是在哪儿受的气,要撒在我这儿?”师傅一眼都未曾瞟过我,依旧是令人厌恶的戏谑语调。
我冷哼:“我受的气可多了,不知道你想知道哪一个?”
师傅说:“我倒也不是很想听。”
我气结:“梧桐琴都借了,你也是时候解开我身上的封印了吧?”
师傅恍然:“还有这桩事?”那质疑反问的语气,绝对是想要赖账!!
我咬牙切齿,几近要把牙齿磨碎,“师傅……”
师傅很是受用听了,狡黠的眸子冲我眨眼。一面用很伤心的表情一面用戏谑的语调说:“你要是早点乖乖的,有规矩礼貌些,也就不用受气了。”
我冷着脸伸手,皓白如玉的手腕处,隐约可现翠绿的封印线。
师傅轻笑地拍落我的手,“你这小丫头,性子都还没磨平,就着急要为师解开封印。你这不是在为难师傅么?”
得!折腾了半天,还是绕回原点了。
我压制心中怒火,皮笑肉不笑问:“师傅到底要怎样才肯解开这封印?”
师傅将眼皮掀了一掀,嘴角荡漾诡异的谦和笑容,“昨日个也没见着你这么心急要解开封印,你如今这样子,莫不是遇上什么人了?”
我心一虚,面上却越发淡定。
师傅笑得得意,见我神色微恼,也适时敛了戏谑。“听闻陌翎出关了。”
若我没听错,师傅说的是肯定语气。我一时不摸不准师傅说这话的含义,只嗯了一声。
师傅眉头微动,继而又展颜,我一时懵然,不知方才是否我的错觉。我正慌神,只觉手腕处一股暖流直达四脉,干涸的灵台似被清泉滋润过般舒适。
我的灵力全部恢复。
我既兴奋又姹然,难得恭恭敬敬拜了一拜,“多谢师傅!”
师傅唇角笑意淡淡:“眼下我有要事出谷,这一趟怕是没个百年回不来……”顿了一顿,师傅接着道:“你如今在我这儿修行了也不少,恢复你的灵力是怕到时候有个意外,你自个儿也能应付。”
我问:“你这是要去哪儿?”
师傅眼中浮现暖暖笑意。
我不自在一咳,嘴硬道:“你要走了个百年,我愁着你这儿九罗云谷就要易主了。你可别指望我会给你守家,你一走,我就立刻回云梦泽逍遥自在去。”
师傅微笑着不答,手抚在梧桐琴上,脸隐在暗处,瞧不清什么表情。
我一怔,皱起眉头。
兴许我的目光太过灼灼,师傅敛容,轻声道:“你若想回就回吧,你在我这儿气了我不少,也是时候回去气气落清了。”
我说:“这是要赶我走?”
师傅说:“你要这样认为,倒也可以。”
我说:“有你这样不负责任的师傅么?”
师傅说:“你眼前不就有一个?”
那时,我并不知晓,自这一别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师傅。
上古五十三万五千七百一十一年秋,九罗云谷灵脉走向突变,牵引来自冥渊的戾气,由此而引发了一场震撼九州八荒的大灾难。九罗云谷,自此消失。一同消失匿迹的,自然还有我师傅。
所有人都说我师傅是羽化了,只有我坚信,师傅只是消失了,并没有羽化。
九重天上记载这件大事的史官写道:“自盘古祖神开天辟地后,四海八荒所遭受的第二次重大灾难……”第一次什么时候?自然是我们白碧桃花一族的灭顶之灾。
而后的几千年里,我一直深深懊悔,想着当时若能随师傅同去,我也就不至于连师傅最后一面都未曾见着。
我在师傅座下修行了两万年,可是却连一丝孝道都未曾做到,这是我心中一块大病,过去几千年,日日压得我喘不过气。每每想起,无言的痛楚从手腕蔓延至心脏。
但事情的结果并没有这么简单。
我向莘寞上神相借的梧桐琴,也随着师傅消失匿迹了。
梧桐琴乃上古神器,更是凤凰一族的镇山之宝。我知晓此事的严重性,怕引得云梦泽那厢的人替我担心,所以也从未回去过,只留了一封信在九罗云谷,严明我出山寻师傅去了。
负荆请罪来到梧桐山脚,我拾起一片梧桐叶折了一只纸鹤进去报信,不消片刻,一个小童出来。
他问:“哪方仙友来拜访?”
我顿了顿,回答:“九罗云谷,今沫。”
小童大为吃惊,匆匆腾云走了。须臾,我便瞧见远远处的凤图神君来了。
凤图瞧见我这副模样,姹然道:“上仙这是作甚?”
我说:“负荆请罪。”
凤图默默瞟了我一眼,:“你这么副模样,我自然晓得是’负荆请罪’,我问的是你为何要这幅模样?”
我觉得凤图君真心纯得有点蠢。
本不想多做解释的,但瞧见凤图君一副求知欲望颇深的样子,遂开口道:“前几日前来相借梧桐琴,奈何如今琴已丢失,故而特来请罪。”
凤图君淡淡哦了一声。
我火大。
凤图君却突然说道:“上仙不必介怀。帝君吩咐了,说丢琴一事,罪不在于你。世事难料,谁也没有想到九罗云谷会发生那样的祸事……”
我呆愣在地。回过神后,仔细一想,觉得定是陌翎帝君故意如此。梧桐琴是何物?乃是上古八大神器之一。怎能说不怪罪就不怪罪的?
无形之中,竟然承受了别人这么大的恩情。说不感动,那真是铁石做的心。何况,陌翎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