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下,玉祁彬彬有礼向我家美人赐教,碧盈毫无犹豫应战。两人原本打得不分伯仲,却因玉祁在战斗中犯了花痴,对美人使出的‘桃花醉’这一绝招,惊艳得傻愣在那里,被美人一击落败。
此番“征服计”,终究是以惨淡收场。最后的结果是,玉祁又不好意思了三千年,躲在九重天上苦苦修炼。
我瞧着玉祁情场失意的哀愁模样,于心不忍,便又眼巴巴跑到落清跟前。
或许是心急火燎的缘故,我又不慎从云头落下,令我庆幸的是,彼时的落清并未在作画,而是在吟诗作对。我这从天上忽然落下,便是直直掉进了他的怀抱里。
落清似笑非笑:“天外飞仙?”
我顺势窝在他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脖颈,撒娇:“落清,你看我乖巧吧,我怕你寂寞,主动投怀送抱哩。”客套话说完,我掂量着,下一句应该就可以开门见山了。
落清唔了一声,抬起一双桃花眼。我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视线从落清脸上撇下,身子惊得差点从落清怀里滚了下来。
哎哟!什么时候这苦水瀑处聚集了这么多人?!
众人仍保持着受惊的姿势,眼巴巴瞧着我。这场景无疑生出几分尴尬,我这张脸,生平第一次红了红。趁他们发愣的间隙,我捏了个诀,隐了身,逃之夭夭。
此番丢脸丢到自家门口,委实令我抽疼得紧。是以,我同玉祁一样,在云梦泽做了三千年的乌龟。
但玉祁的事,并未就此完结。三千年后,我鼓起勇气,出了云梦泽,直达九重天上,将玉祁给揪了出来。因此番,我想到了绝妙的计策——苦肉计。玉祁在九重天这三千年,法术修行提高了不少,自信心也随着提高,是以,他决定一试。
花开如海,风过如浪,方圆百里的云梦泽,灼灼芳华。
我拉着美人欣赏桃花,闲扯:“此处的桃树是碧桃呢。”
美人瞄了我一眼,唇畔携了一丝笑意:“平日见你不爱打理这些桃树的,怎么今日倒有如此雅兴。”
我中肯点头,诚然我没有如此雅兴,此番也只是为了成就玉祁一桩好事,我才委屈自己罢了。
余光撇先一抹黑色,我故作惊讶状,扯了扯美人衣袖,说:“美人,你瞧!”
正前方,一条小黑蛇气息奄奄躺在树下。这黑蛇不是别人,正是不才九重天的玉祁君。我扫了一眼小黑蛇,果然是伤痕累累。玉祁表面功夫做得不错。
美人眸光一闪,快步上前。我暗自高兴,认为定是有戏。岂料,美人竟一把扯起那条小黑蛇,唇畔的笑意加深,她回眸对我说:“正巧落清上神近来身子有些不适,将这小黑蛇拿回去炖一炖,给落清上神补补身。”
我嘴角的笑冻住,扫了一眼浑身僵硬的小黑蛇,抽搐道:“……这有些不大好罢。”
美人抬眼打量了一番小黑蛇,问:“有何不好,我听说蛇肉挺补。”
我说:“落清上神不吃荤的。”
美人恍然:“倒是我忘了……”
我见玉祁用灼灼的眼神将我望着,便开口道:“既然不能吃,那我们就……”就将小黑色带回去养着。这后半句话还未来得及说出口,一物什从我眼前一闪而过。
我眼巴巴瞧着玉祁化作的小黑色淹没在无忧湖里,估计玉祁心已经同无忧湖水一般哇凉哇凉。
美人就着我的袖子揩了揩手,嫌弃地说:“唔,这小黑蛇真是脏死了,我得去桃花池沐浴一番才是。”
我眼尖瞧着原本要挣扎游到岸边的小黑蛇,不知为何,浑身抽搐再次沉了下去。
如此一番羞辱后,玉祁君得出一个结论:追美人不得靠人,得靠己。是以,这几万年来,他从未在追美人这方面找过我,委实令我心酸委屈啊!
故人(上)
此番上九重天,我难免心情激动,毕竟与玉祁有一千多年没有见面了。一千多年对于神仙来说,短暂得可笑,但于我这个在人间呆过的神仙来说,却是很长,很久远了。
到南天门,守卫的依旧是昔日的那几个天兵,我腾云落下,微微一笑:“云梦泽,今沫。”
一天兵惊讶:“今沫上仙回来了?”
我莞尔颔首:“许久不见了,你们倒还认得我。”
另一天兵笑道:“上仙可算是回来了,玉祁君每逢几日便下界去云梦泽问探上仙状况呢。”
我中肯点头,玉祁对待美人一向都是很殷勤。也真是难为他找了这么个借口,不知道的人倒真以为他是去关心我来着。我大为感慨摇了摇头,琢磨着是不是该向玉祁讨个好处?
尚未到达玉祁的凌霜殿,远远地,我便瞧见一抹出尘不染的洁白身影,那人正是昨日的若泽上神。我犹豫了一秒钟,果断藏身于附近的假山后,待若泽踩着祥云走远了,我方小心翼翼出来。心里不由哀叹:美人的桃花债倒是连累得我如此辛苦,委实令人心酸无辜得很呐!
我一踏进凌霜殿,便瞧见玉祁若有所思的表情,不由莞尔:“唔,你这表情,是在恼我如此快回来了,你以后没有借口下去找美人?”
玉祁一惊,随即大喜:“你回来了。”他快步走向我,拉着坐下,捧着我的脸,左看右看,忧心道:“在凡间如此浑浊的地方,可还习惯否。我听闻人间最近不大太平,时常有妖魔鬼怪出没,你可曾吃了苦头?唉哟,瞧瞧这张脸,都不如以前丰满好看了,丑咯丑咯。”
我听着他前两句挺是满意,不枉我这千年来挂念他。但听了最后一句,我抚了抚额,甚是汗颜:“怎的就学了落清说话样……”
玉祁恍然,哈哈一笑:“放心放心,就算你如今憔悴了许多,仍是这天上地下,数一数二的佳人。”
我故意问他:“比美人还佳人么?”
玉祁一折扇落在我头上,说:“瞧你说的。”
聊着几句闲话,我也没忘记正事,从怀里拿出请帖递上,我说:“喏,云梦泽万年的百花盛宴,这是请帖。”
玉祁接过,打开瞄了一眼,忽然抬头看我:“落清上神寿辰与百花盛宴同一天?”
我习惯性点头,头低到一半,觉得有些不对劲,我劈手夺过他手上的请帖,“寿辰?”我掐算了一下时间,哎哟!还果真是。
我这才恍然大悟,为何我今日嘀咕同美人说起这次百花宴落清请了太多人,怕是会应付不来时,她唇畔携的那一丝丝笑意,原来是这样。我头疼了疼,有些犯愁落清的生辰礼物该如何是好。
“你也委实没良心了些,不说是忘却了落清上神的寿辰,连百花宴请帖上彩纸金字写着,你竟然都没发现。”
我干笑几声,摸了摸鼻子,心虚反驳:“我不是在凡界待了一千多年嘛。”
玉祁反转手中的折扇玩弄,忽的顿住,他皱眉对我说:“你还好意思说是一千多年呢!”他以扇抵额,伸手露出四个指头,没好气说:“加上这一年,可是整整一千四百年!”
我呆了一呆,玉祁似笑非笑:“你该不会是连自己在人间呆了多久,你都快不记得了吧?那人间就这么好,值得你乐不思蜀?”
“我……我只离开了一千年啊,何来无缘无故多出的四百年?”
玉祁笑了一笑:“你这嘴皮子还是同以往一样,想糊弄我呢?”
我敛容正色:“没有!这是真的!”似是想到什么,我劈手夺过玉祁手中的折扇,重重敲在他脑门上,“你小子,在吓唬我是吧?”
玉祁怔了怔,定定望着我:“今沫,我记得很清楚。你是上古53万八千三百零二年春离开仙界的,如今已是上古53万九千三百二十一年……”
我心惊了一下, 忽而尴尬一笑:“啊!嘿嘿……怕是我在人间沉睡时,睡过头了吧?”我纳闷揉了揉太阳|岤:“只是,我一向时间观念挺准的,还以为只沉睡了千年罢了。”
玉祁默然不语。
回想起方才在他殿门口瞧见若泽帝君,我终是忍不住问他:“你与若泽上神熟稔?”
“若泽上神?”玉祁眉头忽然皱起,看了看我,问:“怎么?”
我犹豫了片刻要不要将昨晚的事说于他听,但又愁他会不会因此受了刺激。思量来忧愁去,倒是难为了我。
“我倒正想与你说……”
我还未曾想要如何开口,玉祁倒先出声了。他抬头看着我,“方才若泽上神来我此处,你猜,他找我做什么?”
我自然是不知晓,“什么?”
他轻啜了一口茶,缓缓道:“他问我可知你的下落?想来他还以为你在人间。”说着,他皱眉看着我,眼眸微眯:“话说回来,你何时瞒着我认识了若泽上神,若泽上神又为何要特地打听你的下落,看
样子似乎是寻你有要紧事……”他顿了顿,接着道:“你可知,他并非只是今日前来而已,他最近可是隔三差五就来此处拜访。”
我手中的折扇啪地落地,我磕磕巴巴道:“他、他找我?为什么?我好像记得我没得罪他?而且……我至昨晚之前压根都不认识他啊!”玉祁的一番话唬得我开始自我反省,是不是在过去的五万年里,真的做了什么坏事得罪了若泽上神。
玉祁挑高眼,似笑非笑:“你昨晚见过他?”
我没好气瞪了他一眼,将昨晚的事情全部一五一十与他说了一遍。末了,我悄悄瞄了一眼他,发现他似是恍然大悟了什么,脸上并无什么怒色。见他唇畔携了一丝诡异的笑意,我打颤,颦眉道:“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咱们的小桃花也开始有心事瞒着我了,我委实伤心呐。”
我抖了抖,说:“我委实看不出你哪里伤心来着。再者,我真的是不认识那若泽上神。”
玉祁唔了声,眉眼含笑道:“会不会是那若泽上神钟情了你?”
我从怀里拿出一面铜镜,境内的人果然是憔悴许多。我黯然沉默了一会,闷闷道:“不大可能吧……”
玉祁苦恼了,一把折扇抵着下巴,良久,细长妩媚的眼睛上挑,他说:“小桃花,该不会真的是你惹了人家,人家向你报复来着?”
我心颤了颤,勾了勾唇:“瞎说!我都说了不认识他,还怎么招惹别人!”
故人(下)
从玉祁的府邸凌霜殿出来,我便开始冥思苦想这五万年来到底做了哪些缺德事得罪了若泽上神,且还是我压根没印象的!
正头疼着,视线里蓦地闪过一道盈盈蓝光,我一愣,抬眼一瞧,唇角无意识的扯出极轻的梨涡。那一袭盈蓝宝光的水灵灵人儿,可不就是蔓伊帝姬。
“你终于回来了。”蔓伊踱步至我跟前,我不大明白她这话说得含义,出于礼貌还是象征性微笑颔首,礼毕,侧身就要离开。不是我为人冷淡,而是我对她最好的态度、应有的态度,尽我最大的努力,也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不曾想,蔓伊竟快我一步,拦住我去路。
我淡淡瞟了她一眼,却见她娥眉紧蹙,似不高兴又似无奈。我委实无言,一面想着被拦下的是我,她倒是皱什么眉,生气什么啊?一面想着当年总是温和待人天真无邪的小帝姬,如今也敢用强硬的态度强制留人了。再转念一想,觉得如今都过了千年多,陌翎也应该是教了她身为帝姬应有的威严了。想及此,唇畔的笑意便无法勉强下去。
“你如今回来了,他可知晓?”听她语气,似是有质问之意。
我抬手点了点额头,懵然道:“他?不知帝姬所指何人?”
蔓伊娥眉简直要拧成一团了,她说:“你还在怨他,所以连你回来了也不告诉他是么?”
我缄默不语,等着她下文。
她说:“他一直在寻你,一直……”她抬眼看我,明眸蒙上水汽,明明就是要哭出来的模样,却倔强的微微抬高下巴,不肯示弱。“当年是我一厢情愿了,才让你产生芥蒂和误会。如今我已求得父君解除了婚约……我与他,已经没有关系了。”
我感到好笑,偏过头看她:“所以呢?”
她呆上一呆,说:“所以……你可以不用在意我……”
我打断她的话:“你觉得我当年是因为你的事才离开?”见她不说话,我无奈一叹:“蔓伊,你高估你自己了,当年我并非因你而离开。而之所以后来我对你态度的转变……”我看着她,微微一笑:“
是因为你不值得做我的朋友。”我想了想,摇头道:“更准确的说,是你觉得我不值得做你名义上的‘姐姐’。”
她脸色蓦然一白,显然是知道我说何事。“你……”
我并不想跟她纠缠聊下去,接着道:“你也高估了我。陌翎是个什么样的主,我在他的身边比你要长久的多。你以为他寻我就是喜欢我?你错了,蔓伊。这天下谁都会有动情的可能,却唯独陌翎帝君除外。”我略微一顿,道:“但你也低估了我。我并非因伤情才不见他。只觉得从前我那般缠着他,终究是不妥当的,如今不去找他,只是想明白了这理。再者,当年是我喜欢他的,他根本无错,既然无错,我又何来的怨?”
“怨”,不该是被示爱者的冤。而我,也不配拥有这个字。怨,是得到被示爱者的爱的人才有资格拥有的奢侈字。但如今,这个字,对我来说是曾经的奢望,对现在的我来说,是遗忘。
“我只是觉得我跟他一直都是没有关系的,便也没那个必要去特地通知别人一声,就为了说一声‘啊,我回来了!’”
蔓伊明眸黯然,她撇过头去,声音极轻,说:“怎么会没有关系?你不知……”话说到一半,也没了声音,正当我以为她不说话,准备走人时,她猛地拉着我的手。
修长的手曾经是那般柔软,如今钳住人来,倒别有一番力气。我不禁感叹了一番,物是人非呐。
“你……你也低估了你自己。”蔓伊声音忽地哽咽了一下,见她眼圈发红,豆丁大的泪水已经从眼角滑落,吓了我一跳。
我说:“你哭什么呀,叫别人看见,倒以为我欺负你来着。”我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她的头,以是安抚。待反应过来,忙不迭将手缩回,蔓伊也一愣,嘴角微抿。
蔓伊说:“帝君喜欢你。”
我说:“噢。”
……
慢了半拍我才反应过来,不由一笑。蔓伊似极不满意我如此反应,嗔道:“自你走后,帝君没有一刻不是在寻你……”
我抬眼看了茫茫天海,微微叹气。说来说去,这小丫头还是绕着这个话题。我说:“蔓伊,你觉得帝君会是那种失去后才懂得珍惜的人麽?他只是不习惯罢了……”话尚未说完,我自个儿又笑了:“若是陌翎他会在我转身放弃的时候爱上我,那我当初何必掏心掏肺地为他付出那么多?”
脑海中响起某人的一句话,那人说:“……既无心,何以生情?”
原本以为时间冲淡了当初那份割舍的疼痛,没想到,如今响起,眼睛还是会有点酸涩。不过,还好,心已经不会抽疼了。还好还好……
“当年帝君他……”
显然关于当年的事情是个没有结束时候的话题,我再次打断她,说:“曾经我那般喜欢他,我没有输给任何人,只是输给了他,所以我心甘情愿放弃。如今,我早已放手,与他也不会再有瓜葛,你大可不必因为我而跟他悔婚。我不介意你,你也不必介怀我。好了,该说的我都已经讲得很清楚了。眼下也不早了,我还要赶着去给其他仙友发宴帖,就此告别。”
言毕,也不给她回神的机会,捏个诀,召来祥云快速离去。
隐约背后传来一句话,我也没听仔细,只加快了飞行的速度,想着快点离开这九重天才是。
被蔓伊这么一搅和,原本就不好的心情,如今更是变得沉闷。我尽量不去想那个曾经让我苦不堪言的人,把注意力全部放在手上的宴帖上。
是了是了,落清寿辰将至,应该想想送什么大礼才是。
狐狸
正冥思苦想这四海八荒哪里还藏了什么宝贝,可以当做落清寿辰的礼物,在东面一座山上,便瞧见阴阴黑云笼罩,浓浓的妖气更是扑面而来。
我眉头一皱,踩着云朵飞奔过去。适时,正让我瞧见一头庞然大物张开血盆大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