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

第5章 正文(2/2)

已是三更。

    更鼓声轻,不紧不慢。

    断断续续的更鼓声,在这低沉的夜色里,听来就像是那催命的钟声,一下一下的敲在人的心坎上,随着人的心弦颤动,就像时刻在提醒着别人死亡。

    更声只三下,鼓声刚落,沈双飞忽然挥手、开口,只说了一个字。

    “走!”

    没有解释,没有多余的话,就只有简简单单的一个字。

    这个字就像是神话传说中的那句魔咒。

    忽然间,五弦停,歌声罢,就连那轻舞的美人也已不再轻舞,风声也停止了下来,所有的动作都已似乎在这一瞬间停止,除了他自己和角落里的孟轻寒,所有的人也忽然间就全都走了。

    她们来得迅速,去得却更快捷。

    只有那仿佛被剑刺中心脏的美人还在频频回首,她虽然并未中剑,可是心中的伤却更深,她的眼又红了,她的泪珠又将落下。

    可沈双飞的神情更坚决,他连看也不都再看她一眼。

    美人只好贝齿轻咬红唇,她的泪终于落下。

    泪,落在地上,就像散开的珍珠,她轻跺脚下小蛮靴,终于一步三回首慢慢的远去了。

    夜色深沉,马车声又已远去。终于,连最后一丝声响也已经淹没在这深沉的夜色中。

    现在,杯中仍然有酒,酒杯却不在手。

    沈双飞的手上只有剑,鲜红的剑。

    鲜红的剑鞘也不知是用什么染红的,红得就像是血,在烛火在照耀下,反射出来的光却明亮似星,亮如宝钻。

    他的手却苍白,苍白的就像是死去鱼的肉,甚至隐隐还能看到手背上青色的筋脉。

    屋子里只剩下几盏灯火,昏黄的灯火照着他发亮的眼睛,他发亮的眼睛眨也不眨一下,却看着他手上的这把鲜红的剑。

    他的嘴角却渐渐弯起,却绝对不会是笑,那是一丝嘲讽。

    等到嘲讽退去,他忽然抬起头,用他那双发亮的眼睛笔直的盯着孟轻寒。

    他的人纵然已经醉了,可是他的眼睛没有醉,他的心也还没有糊涂。

    他的眼睛就像刀,却远比比刀更冷,也比刀锋锐利得多。

    孟轻寒还是静静的坐在那个角落里。

    他不闻、不动,也不看,也根本就像是不知道沈双飞在盯着他。

    他的手上却还是紧紧握着他的刀,这把刀也从来未曾离开过他的手。

    这是把奇怪的刀,刀鞘漆黑,刀柄也漆黑,除了黑,再也没有其他的装饰,甚至就连刀把上也没有系上最基本的红绸。

    在这之前,大概人们没有见过这样的一把刀,在这以后,人们大概也不会有。

    刀鞘上刻着些杂七杂八的奇怪的符号,那看来就像是来自诸天神魔的诅咒。

    这并不是一把象征着吉祥的刀,但却是他的手,他的脚,甚至于他的生命和灵魂。

    这只因他生命中的岁月已在刀锋下悄悄溜走,他的欢乐只属于这把刀,痛苦与忧愁也只因有了这把刀。

    握刀的手很廋削,手指却很长,指甲修剪得却很短,手很干净。

    这双手并不太适合捏着一把刀,拿着一只笔或者算珠也许会更适合,但却是江湖上最有价值的一只手之一。

    手苍白,苍白如透明,苍白得甚至已接近死亡,那就像是死鱼的肉或者说是棺材伸出来的死人的手。

    沈双飞忽然站起,拔剑出鞘。

    但听“呛”的一声,剑作龙吟,他双手捧着剑,却开始往前走,恭恭谨谨的将这把剑捧到孟轻寒的面前。

    他双手捧剑,静静的站着,锐利的眼睛始终一眨不眨,冷冷看着孟轻寒,却不说话。

    灯光昏暗,烛火摇曳,这柄出鞘的剑在烛光下看来仿佛就像是苍白的。

    他远来,狂欢,他乱醉,又将这柄剑捧到孟轻寒的面前,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人与人的距离已经近了,刀与剑的距离也近了。

    没有风,烛火却无风自动,刚才还充满了欢乐的地方,忽然间就充满了一股压抑的气氛,就连时间也似乎在这压抑的气息中完全静止不动。

    现在,杀气已经近在眉梢,杀气就在他们的面前。

    直到这时,孟轻寒才回过头来,他似乎也直到现在才看到面前的这个人和面前的这把剑。

    他的瞳孔缓缓收缩了起来,一张毫无血色的脸仿佛也像是透明的,就连青色的血管也一根根清晰可见。

    他回首抬头,两人的目光终于相遇,在空中相接,就好像爆出了一串看不见的火花。

    但两人脸上都没有丝毫表情,冷冷的看着对方,都像在脸上带了一个miàn jù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