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

背对(1/2)

    裴家有了田产的消息不胫而走,来窜门的街坊四邻远近亲朋一夜间多了起来,裴老娘这么多年被人低看,一朝扬眉吐气,红光满面在家招待客人,万年给的二十两银子拿出十两,各式瓜果点心好茶好饭,过年都没见这么丰盛过,小虎和囡囡馋得口水直流。

    裴老娘忧心来年的粮食不够,只是这么多年矮人三分,如今好不容易翻身,来的客人脸上都带着无比热忱的笑意,她也就打肿脸充胖子,怕置办得不够,还得把另外十两花了去,盯着小虎和囡囡,舍不得给孩子吃。

    三春何时把一些瓜果点心放在眼里过,看小虎和囡囡眼巴巴的,抓了两大把塞给他们,两个孩子雀跃着出门玩儿去了,裴老娘当着客人的面不好发作,心里正疼着,小虎和囡囡又跑了进来,三春又是两大把,裴老娘气冲头顶,喝斥三春去煮开水过来,三春吓了一跳,怎么声音这么尖利,跟被针扎了一样。

    三春磨磨蹭蹭向厨房走去,何氏跟在她身后要出来,回门那日傍晚,三春看延庆不在家,拿了一支玉钗去何氏屋里,说是家务事上笨些,请嫂子多担待,果然何氏没有为难三春半分,只是让她打个下手,在厨房里择菜洗菜淘米,洗衣服她只管晾晒,以前何氏都是一个人做家务,如今有了帮手倒是其次,主要是有人作伴,总是跟三春絮絮叨叨,三春泰半听得多说得少,何氏嫁到裴家几年的不甘委屈总算能倾吐干净,就更喜欢三春。

    裴老娘都看在眼里,只要她们不生事,也就由着她们,家和万事兴的理她是懂的,她也知道三春这么些日子灶台边都没挨过,现下生她的气,就让她去煮开水泡茶用,看见何氏要跟出去,就笑说道:“淑芬给你婶子剥几个桔子。”

    何氏只得转回身,三春这些日子点火都没学会,在厨房里烟熏火燎忙乎半天,这火也没点着,急得眼泪都掉下来了,翻拣灶膛里的柴时,手掌心烫起几个水泡,折腾了一个时辰才烧开一锅水,灌到茶壶里提到堂屋,客人早走得没了影,心里就有些气,人都走了也不说一声,让我白忙乎半天。

    何氏看三春脸上几道黑印子,指着她笑着要说什么,裴老娘闲闲坐着开了口:“烧个开水从半下午烧到了天黑,客人等得都要渴死了。”

    三春揭开桌上茶壶盖儿瞄了一眼,里面还有大半壶茶水,心里的火气就大了起来,不客气说道:“既是有水,娘为何还让我去烧,再说人早走了,也不跟我说一声去,让我白忙乎半天,这不是折腾人吗?”

    三春过门八天了,一直温顺好脾气,今日说话如此直白,出乎裴老娘意料,被噎得半晌无语,何氏虽有时跟婆母甩脸子,却不敢说话如此不敬,有些欣喜得看着三春,裴老娘一瞧何氏神色,这还了得,再把大的也带坏了,盯着三春说道:“怎么是折腾人了?你过门整整八天,连烧火都没学会,要不是今日来了客人,还不知道你竟把家务都推给了你嫂子。”

    何氏连忙摆手:“没有没有,三春每日都早起帮忙。”

    裴老娘白她一眼:“没让你说话,她什么不会,怎么没听你说过。”

    何氏低了头,三春也不想跟婆母争吵,忍着气说了句:“我是笨了些,回头一定都学会。”

    裴老娘也不好再说什么,小虎和囡囡跑进来看着三春脸上的黑印就笑,小虎指着她脸:“二婶脸上有黑灰印子。”

    三春转身要回屋洗脸,囡囡央求道:“三婶,还想吃些炒西瓜子。”

    客人走后桌上盘子里的还没来得及收起来,裴老娘眼见三春的手又伸了过去,啪一拍桌子,屋里的人都吓了一跳,裴老娘抖着手指着三春:“我们家小门小户的,不比你们娘家家大业大,这几天来的人多,买了些瓜果来招待客人,给小孩子这么大把大把的抓,我们吃得起吗?真是败家。”

    三春手伸在空中,就觉有些好笑,抓了一把递给囡囡,理直气壮说道:“小孩子长身子的时候,爱吃什么就给,我就想不明白了,宁愿招待这些个虚情假意,张口借粮闭口借银子的客人,也不肯给自家孩子吃。”

    裴老娘被噎得正倒气儿呢,何氏在一旁也说:“就是的,自己孙子孙女儿,平日里满口心肝宝贝,这么连些瓜果点心都舍不得,再会过也不能在孩子嘴里抠吧?”

    裴老娘被两个媳妇一夹攻,差点背过气去,简直是反了,偏偏一时又说不出有道理的话来,总不能说是为了给自己长点脸面,就委屈了孩子,正僵坐着,延庆和延晖一前一后回来了,延庆见家里这几日人多,就去帮邻居秋收,延晖今日去县学换几本书回来,请训导解了几点疑问,又和万年叙了会儿闲话,兄弟二人在村口碰上,一路说笑着回来。

    延庆走在前头,一眼看见娘亲脸色不对,延晖却只瞅见三春白皙的脸上几抹黑,就是一笑,裴老娘看见两个儿子进来,鼻子一酸吧嗒吧嗒往下掉泪,延庆忙问怎么了,裴老娘哭出声来:“你们两个不在家,两个媳妇两下里拿话堵我,我这是造的什么孽,一心为了这个家,如今落得这等下场,受儿媳妇的气,日后在裴家庄没法见人,不如早早去见你爹算了。”

    延庆狠狠瞪了何氏一眼,吼了声还不去做饭,忙上前去劝慰娘亲,延晖看自家娘亲连哭带说的,心里不是滋味,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