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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逝人非如果梦醒时还在一起-第19部分(2/2)

像往常那样,夏绘溪一下班就去超市,买了两样菜,又脚步悠闲的从人群中离开,拐回熟悉的老路上。

    要进小区门口的时候,她有些迟疑的回头看了看,脚步忽然加快了。

    一路上相熟的老师们互相打着招呼,她一一微笑回应,直到要进楼层的时候,才停下脚步,原路折回。

    目光略带着疲倦,她似是无力的垂了垂手,又将目光敛下,声音很轻:“你跟着我干什么?”

    苏如昊一直静静的站在原地,不同于以往的任何一次。他的目光有些肆无忌惮,又有些疯狂,仿佛这一眼之后,他再也见不到她……

    良久,或许是察觉出了她的不悦,苏如昊微抿了唇线,声音压抑而隐忍:“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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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知道他不该再出现在她的面前,他亦知道她满心的厌恶,可是他没有办法,只是控制不住。思念那样浓烈的泛了上来,几乎将自己的一切淹没在如汪洋般肆意的汹涌情绪中。

    这一声“对不起”,让夏绘溪的心情有些难以克制的轻颤。她注意到了他的异样,有些不忍心,又迟疑着看着他英俊的眉眼,终于还是勉强笑了笑:“为什么对我说对不起?你吃饭了没?”

    他视这句话为邀请,跟着她上楼,一路上,不言不语,仿佛是一个只会行走的木偶。

    换上拖鞋的时候,夏绘溪看了一眼他的西裤,裤脚的地方沾满了泥渍。她心中更加讶异,忍不住抬头看他一眼,又淡淡的转开目光:“你随便坐坐吧,我做饭,很快就好。”

    他不说话,坐在了沙发上,又回头问她:“可以看电视么?”

    小心翼翼的语气,生怕惹了她不开心——夏绘溪无奈的笑了笑:“随便吧。”

    她先去厨房将买的菜放下,又烧了水,替他倒了一杯茶。本来打算端出来给他,然而脚步一顿,哭笑不得的站在那里,看着他倚着沙发,已经沉沉的睡着。

    电视机还开着,声音不大,她将茶杯放在了茶几上,又蹑着脚步离开。

    走过他身侧的时候,到底还是缓步,最后慢慢的停下来。目光一点点的下掠,直到看到他的脸。

    他的侧脸的仿佛刀刻斧斫,线条利落简洁。睫毛遮住了那双漂亮的眼睛,随着呼吸声,轻轻的颤抖着。其实一切都没变,只是眉宇间再也不见了往日的疏朗温文,修眉微微皱着,仿佛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难题。

    她知道这样不好,可就是挪不开脚步。

    他不会知晓自己在看着他,夏绘溪默然想着,仿佛在这样的时刻,有人微雕出了凝滞的时光。

    电视里声音还在若有如无的传来,夏绘溪轻微的咬了咬舌尖,强迫自己转移开注意力,才移开了眼神。

    画面是一片青灰色。暴雨如箭,嘶啦落在人的身上,前方记者穿着透明的雨披,额发已被雨水濡湿。他比着嘴型,身后是大片滑落的坡体,□出泥土的褐黄|色和尚存的青绿色植被在一起,视觉上界限分明。

    大约是一处山体滑坡后,泥石流的现场。

    神智渐渐的回到了脑海之中,她扫了一眼新闻的标题,忽然心跳加快了数拍,又似乎是难以置信,低头看了一眼他沾满泥渍的裤脚。

    厨房的灯光是明黄|色的。她拿了一把葱,又打了结,扔进了还在炖着的鸡肉中。又拿了老姜,在砧板上细细的切成丝。

    睫毛轻微的一颤,她的目光仿佛细细的流水,映出了窗户玻璃上那个颀长的人影。夏绘溪低了低头,仿佛毫不知晓,依然细致的切着,只是若有若无之间,手中的动作慢了下了。

    他站在她的身后,屏住呼吸,并不愿意去惊动她的动作。她在薄薄的针织衫外围着围裙,腰间随意的打了结,背影纤弱柔美。刀落在砧板上,哒哒的声音,频率却越来越缓慢。

    他的心脏略快了几拍,动作仿佛不受控制,慢慢的走向她,直到修长有力的手臂拢上她的腰,又不容她抗拒的将她的身体,贴在了自己的胸前。

    她的身体显是僵直的,手指轻轻一颤,刀锋便在手指上滑过,轻微的凉意,随即有红色的血珠蹦了出来,在指尖微颤如红色流转的宝石。

    她没有不挣开,也没有去看手指上的伤口,声音有些战栗,很慢的说:“你们……这一周去的是容县?”

    苏如昊环在她腰间的手又收紧了几分,几乎卡得她透不过气来,可他不管不顾,又将下巴搁在她的肩侧,呼吸沉重而灼热。

    “你让我抱抱,就几分钟……”他的声音低沉,又带了几不可察的恳求之意,“就几分钟。小溪……马上就好。”

    他喃喃的重复着那句话,像是学语的孩子,微烫的气息落在她的耳侧。

    她耳后的肌肤白皙娇嫩,苏如昊眼看着那里慢慢的泛起粉红,这样美丽,让他忍不住想要低头去亲吻。可终于还是克制住了,薄唇轻启,蕴荡着无数压抑着的情感:“对不起……我知道你不愿意看到我……可我真的没办法……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夏绘溪的身体轻轻的抖了抖,那幕可怕的情景霎那间回映入脑海——巨石下压着的那辆几乎被砸扁的车子。仿佛是脆弱易碎的贝壳,只被人轻轻一夹,瞬间就裂开了。

    她下意识的转过身,紧紧的盯着他,从上往下,一遍又一遍的看着她,声音还带了几分不确定的恍惚,仿佛此刻自己面对的是一缕游魂:“你没事吧?同去的人呢?都没事?”

    他的手慢慢的松开,暖意也随之离去,直到彼此之间又只剩下空落落的一丝裂痕横亘着。

    “没事。被埋的车子,就在我们的车子的前边。我看着它被埋进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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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眼看着那辆车子被巨石砸成了一堆烂铁,而暴雨没有停下的痕迹,那些泥土混杂着山石,砸在了自己乘坐的车子的顶盖上,咚咚作响。一道去的志愿者目睹这样的惨况,惊呼出声,更有女孩子颤栗发抖不能自己,一切都混乱得不可思议。

    他们被卡在山路中央,前后都是车,而一侧是如刀锋般的悬崖,进退不得。

    若是雨势再大一分,时间再久一分,或许被掩埋起的,就是自己。

    那一刻,他的唇苍白如雪,忽然发现自己原来也是这样的贪生怕死。

    他怕死,他怕自己死后,再也见不到她——如果死了,恐怕连远远观望都会成为奢侈的念想吧……

    他怕死,他怕自己死后,原本想对她说的那些话,那些歉意,通通便消散了——他还不曾告诉她,两年前她离去后,自己多么的后悔……如果一切重新来过,又有哪个傻瓜还会一意固执的选择黑暗的仇恨,而置温暖的爱意于不顾呢?

    他怕死,他怕自己死后,终究没有机会再去做些什么来挽回——他只失败了一次,她厉声的让他离开,可如果他一试再试呢?会不会还有机会?

    ……

    那些念想仿佛就是从山体上落下的碎石,砸得自己喘不过气来,呼吸艰难,而视线望出去,所有的一切,竟也成了她的脸,遥遥的对自己微笑。

    幸而救援及时,在这些惊悚的画面成为现实之前,被堵在山路上的旅人们便被安然的送到了前边的安全地带。又坐了临时调派的车,回到了市内。

    甫一在市医院门口下车,形容狼狈,可他毫不犹豫的打车离开,只是想找到她,再确认一遍,他还能再见到她。

    等到傍晚,才看到她的身影慢慢的出现。

    悠长的人影拖逸在身前,她容颜平和而清丽,伴着夕阳西下的阳光,生动优美,仿佛是行走在山水画中的人物,美好得不真实。

    不敢喊她的名字,只是远远的看着,那样的情感,从满足,又变成不满足。

    直到她回身找到他,又带了勉强和客套,问他:“你吃饭了没?”

    即使被厌恶,被视为厚颜,他仍然不愿意说一个“不”字。

    才终于有这样一个机会,可以再一次将她揽在怀里,她的身躯柔软,将他心脏的地方熨得回暖。

    夏绘溪的目光已经渐渐的恢复平静,她侧身将火关上,并不看着他:“吃饭吧?”

    许是都察觉出了彼此的失态,一时间有些尴尬,苏如昊退开几步,慢慢的说了句:“好。”

    苏如昊吃饭本就极斯文,以前夏绘溪吃饭有些急的时候,他也会忍不住提醒她慢点,免得伤胃。这一次两个人都各自含了心事,似乎只有偶尔的碗筷轻轻碰撞的声音传来,间或新闻的声音落进耳中,一直在滚动播出着容县泥石流和塌方的具体灾情,除此之外,屋子里静悄悄的,恍若无人居住。

    她做菜的水准向来不错,吃完之后,夏绘溪还没站起来,苏如昊赶在她前头,又按了按她的手臂轻声说:“我来。你手指划开了,不要沾水。”

    他已经将几个碟子收起来,又卷了卷衬衣的袖子,走去厨房了。

    像以前一样。一个人做饭,另一个人就收拾碗筷。

    夏绘溪怔怔的看着他隽长的背影,耳中是水流下来柔和的声音,忽然鼻子微微发酸。

    指尖已经缠上了创口贴,也并不觉得疼痛。夏绘溪在厨房了转了一圈,看着他将碗筷摞齐,放进柜子里,又回头问她:“这里的装修,是你自己弄的?”

    仿佛是第一次打量这个房子,他的目光随意而闲适的转了一圈,声音中微微含了笑意:“辛苦么?”

    她转过头,有些无措的将头发拨了拨,却答非所问:“你……还是回家去休息吧?”

    苏如昊的目光瞬间黯了黯,修长的手指扶着桌脚,又重重的握紧。

    沉寂之后,她终于淡淡笑了笑,清艳的光华在唇边流转。

    “或者,你喝杯茶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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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杯绿茶的叶子还在上上下下的沉浮,汁液是渗着微白的青绿色。苏如昊握在手里,并不觉得烫手,隔了很久,他仿佛下定了决心,黑玉般的眸子一定,轻声说:“以前的事,你真的没有办法让它过去么?”

    她不语,拨转着手中的茶杯。中间隔了漫长的时光,他再来问出这个问题,似乎和两年前海边那一晚有些不一样了。

    她低头想了想,用极慢的语速说:“你知道,我对你那样坦诚……结果却是这样,我真的很难再……”她重新考虑了一下,换了一种说法,“十年怕井绳吧,总之……我恐怕,真的很难做到以前那样了。”

    她的语气有着克制的理智,这个问题仿佛是在她心中也已经考虑过千遍万遍,声音听在耳中也是极为淡然的。

    他抬头注视着她,身形岿然不动,呼吸离得很远,又像很近;时而很重,又似很轻。

    这样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夏绘溪往一侧挪了挪,努力找一个新的话题。

    “你收养的那个孩子,我好像以前见过,是不是?”

    他想起那个游乐园,又想起了很多其他的事,努力平息下呼吸:“不算收养。媛媛的父亲工伤,父母都回老家去了。她很聪明,如果机遇好一些,我想,以后的人生都会不一样。所以我和她父母商量了,让她在这里读寄宿学校,放假可以回去父母身边。”

    夏绘溪安静的听完,没有说话,只是转开了脸,若有若无的说了句:“是么?”

    这个小姑娘又叫她想起了很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她默默低了头,咬了咬下唇,似乎无话可说。

    而他猜出了她在想什么,语气温和抚慰。

    “你放心……媛媛很乖巧,我不会让她……”又似乎斟酌不好语句,最后浅浅笑了笑,“总之,她现在很好。她的父母开了家小商店,过得也不错。”

    其实这才是典型的是苏如昊风格吧。温和,毫不张扬的体贴,总是让人从心底暖和起来。夏绘溪点了点头,说:“对了,我一直没有机会谢谢你,我爸妈迁坟的事……辛苦你了。”

    微微被错开了思绪,他简单的点点头,微抿了唇线:“不用客气。那时候你刚到国外,我怕你会担心,就没转告你。其实没什么。”

    “嗯。”夏绘溪笑了笑,“我们那里迁坟是了不得的大事,你应该忙了很久吧?”

    他淡淡一笑,不再接话。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像是有人拿了一副黑色丝绒的幕布,将繁星灿烂的星河遮住,余下沉沉的暮色。

    “裴越泽一个人走的,是不是?我本来以为……”

    “唔,是啊。他以后恐怕也不会回来了。”夏绘溪接口,截住了他的话,“他现在,心理很健康。你现在,还恨他么?”

    苏如昊愣了愣,旋即微笑,又似在回忆,最后说:“我不知道。最开始的时候,我一心一意的要报仇,要让crix垮掉,要拿回我爸的东西,如今算是做到了大半,可是看起来,他并不在乎这些东西。”

    夏绘溪低着头,目光落在深红色的地板上,若有所思。

    “我当年做的事,让他失去了亲人,一直逼得他出现精神疾病,这是我想不到的。可到头来,这件事让你离开了我。你说,这是不是你常说的那个……宿命呢?”

    他的神色怅然。

    一环又一环,套到最后,所有的事,总是在无可控制的向奇怪的方向发展。

    刻意经营的、苦心谋划的,远远及不上不知不觉间的伤害。

    而后者,总是在不经意间,重重的击上人的软肋,匪夷所思——可是细细的思量,这样的结局,或许才是真实而自然的。

    他站起来,略带眷恋的看了她一眼,终于慢慢的说:“很晚了,我该走了。”

    南大的大礼堂门口拉着双语横幅,欢迎著名的心理学家、精神分析大师zac教授来中国讲学。

    学生的反应相当热烈。晚上六点的讲座,却有学生在晚饭前就来占座,可谓盛况空前。

    开始之前,到处是年轻人的喃喃私语,将整个礼堂装点得热闹而活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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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因为大多数不是心理专业的学生,有人开着玩笑:“不知道会不会留互动时间?我想问问我最近做的一个梦是什么意思?”

    间或夹杂着心理系学生不屑的嗤笑声,灯光终于缓缓的暗淡下来,而主席台上也走上了一位老者,渐渐的静了下来。

    老教授这么热的天,一丝不苟的穿着西服,架着那幅标志性的金丝边眼镜,目光却从镜片上边透下来,微微的扫视全场,从容而镇定的对全场微笑。

    这场讲座的主持和点评是心理学院的老院长彭泽。他简单介绍了教授的生平和成就,感谢了他专程来南大讲学,便示意讲座可以开始。

    同声翻译做好了准备,zac教授向彭泽笑了笑,开始讲座。

    人委实太多,有的学生直接坐在了座位之间的走廊上,苏如昊赶到的时候,只能在门口听到里边的声音,想要挤进去,只怕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然而有一句苍老的话语,却顺着音响清晰的传了出来。

    “thegreatestandmostimportantproblemsinlifeareallinacertainsenseinsoluble.they

    canneverbesolved,butonlyoutgrown.“

    并不用等待翻译,这句话流畅的在自己的脑海中出现,并且自然而然的理解了它的含义——在某种意义上,生活中的最为严峻和重要的问题都是无法解决的。我们无法解决它们,只能在成长中超越它们。

    他仿佛被什么击中了,一时间站在那里,忘了听老教授接下去说了什么,也忘了自己究竟是为什么才来到这里。

    已经发生的,便是已经发生了。

    他执着爱着的人,亲口告诉他,他们之间有些东西已经无法回到过去。

    他无法将那些事消除得仿佛不曾发生一般,亦无法弥补得光洁如初。那么,是不是可以努力的做些什么,可以让彼此在时间流逝、物是人非的时候,慢慢用新的回忆填满以往那些伤痛的裂痕呢?

    他在人群中转身,走到室外。

    秋风拂过脸颊,他倚靠着礼堂前极大的柱子,修长的身影一直拖到了台阶之下,仿佛此刻的心思,被时光、被世事,拉得无限蜿蜒漫长,正如溪水般在脑海间流淌。

    许是讲座太精彩,时不时会有掌声和笑声传来。

    那些热闹仿佛是喧起的尘埃,轰的在空气中消散,而他立在暮色之中,却不由自主的被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