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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逝人非如果梦醒时还在一起-第6部分(2/2)



    “她的手腕上有割脉的痕迹,我想她是自杀过,或许以后还会再尝试自杀……我忍不住想试试,看看这样能不能救她……”

    可是她的表情,却显然有些不确定,仿佛是惶恐的小鹿,目光莹润,又有着浅浅的担心:“我不知道这样做,到底是过火了……还是会……”

    苏如昊突然叹了口气,一言不发,伸臂将她揽在了自己怀里。她亦闻得见他身侧暖暖的气息,这样的柔和,让人不忍放开。他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下这样做,又低下头吻在她的耳侧,声音随着暖意传到她的心底:“你明知道这样做,别人会误会你……你怎么这么傻?”

    这样的话,这样的语气,满是温柔,让她眼眶微微一热。

    她知道自己不用再说什么,也不必想着去解释,只是悄悄的伸出手去,环住了他的腰。

    许是察觉到了背后那双贴在自己脊背上的手,苏如昊将她抱得更紧一些,低低的说:“这个工作,不做也就罢了。误会就误会吧,没事的。”

    她有些疲惫的阖上眼,靠在他的肩头,淡淡的想,是啊,误会就误会去吧。只要自己问心无愧,其余的还有什么可好担心的呢?

    其实在那对夫妇刚刚开始对话的时候,她就已经看出了不妥之处。妻子并不怎么驳斥丈夫的质问,许是这样的反应,反倒一再的激怒了她的丈夫,才让他暴跳如雷。她仔细的去体察那个女子的心态,又比对那些软弱无力的回应,几乎在瞬间大胆的猜想,她是不是借着上节目的机会,在疏泄自己的心理压力和愧疚呢?而她的潜意识里,是不是在掩藏着什么?

    夏绘溪试探着在观众面前问出那几个显得残酷的问题,而对方的反应,愈加的验证了她的猜测。或许就像是她的丈夫说的,她在后悔为什么生了这个孩子下来,而她主动的来上节目,或许是在等待救赎,也或许是在寻找毁灭。

    夏绘溪只记起了老教授在会议的闭幕式上的一句讲话——有些人,在明了了自己的罪孽之后,反而能很好的活下去。

    于是她毫不犹豫的、尖锐的在众人面前提出了自己的质疑。

    这一剂重药,究竟会是灵丹妙方、或者噬骨毒药,此刻她真的全无把握。

    苏如昊的手一遍遍的抚过她的长发,手指在如水的发丝间轻轻的摩挲而过,带了温热,似乎在叫她确信,这样做是对的。夏绘溪觉得自己纷乱的心思正在一点点的安定下来,就像是被主人抚慰的猫咪,忍不住就想这么蜷缩着,晒着太阳,一动不动。

    直到脑海里有什么正在提醒自己,似乎遗漏了什么东西。最后想起来的时候,夏绘溪差点没跳起来:“我还约了人!”

    苏如昊的目光里隐约含着笑意,慢慢的放开她,又牵住她的手:“你要去哪里?早知道我就开车来了。”

    下班的高峰期,车子更加的难打,又会堵车,还不如坐地铁。

    候车的人多得好似拍岸的怒浪,他们几乎不用挪动,几乎是被后边的人群推上车厢的。可苏如昊始终抓住她的手,不曾分开。在夏绘溪努力避开身边一个年轻人的身体的时候,他悄悄的移动了身子,将她锁在了自己身前那方小小的天地里。他的手不可避免的拢在她的腰侧,于是低声说了一句:“抱歉。”

    刚才在大庭广众下的拥抱都没有让她觉得不自在,可是现在迫不得已的耳鬓厮磨,却蓦然让她红了脸。玻璃窗外是黑色的隧道,明晃晃的反射着他们的身影,面目模糊的乘客之间,唯有他们,仿佛临水睹影,面目清晰可见。

    地铁到了一站,夏绘溪记得他家住在附近,偏了偏头问他:“你先下车吧。我要去的地方也不远,就在下一站。”

    他沉默,然后轻笑着说:“不要。我陪你去。”

    他的声音清缓,带了从容不迫的坚持,夏绘溪也没有再坚持下去。往常最叫她觉得不耐烦的挤车,却仿佛被添上了别样心情,仿佛是唇齿间含了一粒糖,淡淡的晕出了甜意。

    ******

    约在一家咖啡店。因为是和心理援助的组织有关,夏绘溪觉得和苏如昊一起进去也没什么,可是他却只把她送到了门口,然后说:“或许找你就是很重要的事,既然没有约旁人,还是你自己去的好。”他冲她挥挥手,“快进去吧,要迟到了。”

    就是之前认识的李海峰,心理援助的慈善组织他亦是crix的负责人。夏绘溪远远的望见他,心里咯噔了一下,几乎以为又要出什么事。

    李海峰站起来,笑容可掬的同她握手,坐下之后又开始寒暄:“夏小姐最近在忙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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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绘溪捧了那杯柠檬水,顿了顿:“我刚开完会回来,也没忙什么,就是上课。是不是心理援助的活动需要帮忙?”

    他靠在天鹅绒的沙发上,微微点头:“也算是帮忙吧,不知道夏小姐有没有兴趣。”

    “你知道,我们的慈善组织刚成立不久,一切都还在规范下来,包括取名、组织的logo、规模都在确认进行中,我们觉得,有必要寻找一位形象代言。昨天在开会的时候,大家都推荐了你。”

    她本是兴趣盎然的听着,一直听到“代言”两个字,忽然忍不住笑了出来:“李先生,你没有在开玩笑吧?代言?你觉得我是明星?”

    李海峰的语气十分的诚挚:“不是,但是你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慈善组织需要代言,我并不反对,它或许可以受到更多人的了解和注意。但是我也是只是普通人,似乎也不会有什么效应。”夏绘溪沉吟了片刻,“并且,这件事由你出面,让我更加觉得这是一个商业行为。我不觉得这是一个好的建议。”

    李海峰似乎想不到她是这样的说辞,一时间倒说不出话来,喝了几口水,才重新开口:“这个组织目前是如何运作的,夏小姐完全清楚。如果没有宣传,也很难想象我们集团可以无休止的赞助下去。说是代言,其实也并不是搞商业活动。你只要配合拍些宣传照,再参与些活动就可以了。一来是因为你的节目收视率很好,观众的反应也不错;二来你本身就是从事心理专业,这样更加对于整个慈善组织的形象也很有裨益,如果有宣传活动,这本身就是一个卖点,你觉得呢?”

    夏绘溪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种固执,或许是因为录制电视节目并没有给她留下很好的印象,她对曝光率也确实有些觉得恐惧,于是微笑着回应,却丝毫不松口。

    直到最后,她索性拿出了手机:“这件事,我可以直接的去问问裴先生。如果他也认为我不适合去代言这个公益活动,是不是你们就可以重新考虑人选了呢?”

    李海峰显然不知道她认识裴越泽,微微目瞪口呆了一会儿,决定将这个话题就此打住:“夏小姐,今天就暂且不说这个了,耽误了你时间了。你回去可以再考虑一下,好么?”

    她也松了口气,又给了彼此一个台阶下:“好的,我会考虑。”

    离开的时候,李海峰十分绅士的替她扶着门,又问:“夏小姐住哪里?我送你吧?”

    年轻的女孩子却仿佛没有听见他的话,目光望向了马路的对面,眉眼弯弯的在微笑。她转头说:“谢谢你,不用了。我朋友在等我。李先生,再见了。”

    ******

    也没顾上人行道其实是在不远的路口处,夏绘溪看见路上并没有车辆来往,于是飞快的奔了过去。跑到他面前,因为灌了清冷的空气,于是气息有些喘,平复了一会儿,才笑着说:“你怎么还在这里?”

    苏如昊伸出手,慢慢的抚着她的背,极有耐心的等她说完,微笑着说:“等你啊。”

    “等你”这两个字,印象当中,他已经对她说了无数次了。

    从院系里出来,他站在门口和保安聊着天,转头看见他,于是一道出门,她问他:“你不是早就走了么?”他淡淡的说:“等你啊,一起走。”

    她给学生上完课,不管多晚,只要那天他也在学校,总是会在教学楼门前的大香樟树下站着,看见她,微笑着说:“等你一起吃饭,顺便探讨几个问题。”

    出国开会的时候,她有时候走得慢,目光在新鲜的世界里巡梭,只有他不动声色的注意到了,于是总是放缓脚步,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回头喊她:“快点,就等你了。”

    那么多细微的“等你”,在这一刻,如同细细的溪水,一点点的汇聚起来,润泽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她不由自主的挽住了他的手,又看着他的眼睛,快活的说:“我还没吃饭呢。”

    他们仿佛是再普通不过的青年男女,彼此携着手,去寻找最是平静和温暖的灯火。而在两人的身后,整个城市,此刻因为潮湿的秋雨,雾气渐生。

    十九

    他们随便在路边找了一家饭店吃饭。夏绘溪简单的把代言的事说了,苏如昊听完一笑:“如果我是他,也会想到要找你。”

    夏绘溪挟了一块鸡肉,含含糊糊的答应了一声:“是啊,我的条件是挺符合的。不过那种工作真的不适合我。电视台的工作我也搞砸了。没办法。”

    说起这个,她的脸色一下子严肃起来,看了看时间,皱眉说:“我该找他们要一个电话的,我怕她出事,最好还是能再找到她聊一聊。”

    苏如昊知道她在说上节目的那个女来宾,他沉吟了一会儿,语气相当的镇静:“或许你也太低估一个人的承受能力了。她既然是自杀未遂,又能来上节目,潜意识的排解压力,她就未必有你想的那么脆弱。”

    这话亦十分的有道理,夏绘溪点点头:“但愿吧。”她低头喝口饮料,若有若无的叹口气,“荣格教授的宿命论调,我当时不以为然,现在想起来,又觉得很对。说起来,大概真的是我临床的经验太少了。”

    虽然只是一家家常菜的小餐馆,菜色也并没有什么特别,可是装修却叫人觉得十分的惬意。光线如水般清透,不会灼人的视线,恰好能将对方的表情柔和的纳入自己的眼中。莹莹如星的光线落在她的脸颊上,浅淡的勾起新月般的光影交错,苏如昊看着她慢慢的吐出“宿命”两个字,忽然有一种清冷的感觉浮起。玉米汁口感温热,而他定定神,努力的去忽略那种怪异的不安感。

    夏绘溪将最后一口饮料喝完,忽然问他:“你做过语词联想法的案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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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种相当古老的心理治疗方式了,很奇妙的手段,利用病人的反应速度和相关联想,一般可以让咨询者的潜在、非潜在,或者刻意隐匿起的记忆、想法无所遁形。

    “如今这个方法很少有人会用了,除非你是想打开某个缺口,或者做罪犯分析。”苏如昊微一踅眉,修长的手指在洁白的桌布上轻叩,又不经意的停了下来,“准备上课的时候讲这部分内容?”

    夏绘溪叹口气,摇摇头,似乎有些苦恼:“不是的。我是想知道具体怎么操作。下次咨询的时候,想要试试。”

    她也不过是随口询问一句。裴越泽在离开圣彼得堡后,直到现在,和她都没有什么联系,也没有再找她预约下一次的咨询时间。只是这个想法在她脑海里已经盘旋很久了,她总是想着下次见面的时候可以试试。

    ******

    回到宿舍,又烧了一壶水,夏绘溪打开电脑开始做课件。因为屋子小,热水咕嘟咕嘟的冒泡声音分外的明显。她一边去倒热水,一边接了电话。

    想不到裴越泽这么晚会打电话给她,开口第一句话是:“我在南大门口,太晚了,门卫不让进。”

    她看看时间,已经过了凌晨,听这语气,难道是让自己过去?还是有些不情愿的,秋雨连绵,淅淅沥沥的寒得人心里慌乱,夏绘溪试探着问了一句:“你还在门口?”

    他淡淡的回应,又仿佛是不轻不重的催促:“嗯。”

    随手把电话揣在了口袋里,夏绘溪拿了把伞冲了出去。此刻雨下得越发的密实了,沥沥溅在地上,仿佛凭空而起的雕花冰晶。夏绘溪的帆布鞋溅得全是泥水,又走过南大的正门,在一侧看到了一辆黑色的车子。

    她先在车前张望了一会儿,确定驾驶座上的男子是裴越泽,才拉开副驾驶的门,瑟瑟发抖着坐进去。

    从雨伞上往下滴的水渍还带了些泥垢,也不知道是从哪里蹭来的,一点点的落在了洁白柔软的车垫上,夏绘溪有些不好意思,胡乱的拂了拂额前的长发,转头望向裴越泽。

    气氛重又安定下来,裴越泽一动不动的看着她,目光落在她一身随便套上的衣服上,凝稠而灼灼闪耀,似乎隐约有着笑意。她将头侧过来,额前的碎发被雨水打湿,能依稀分辨出俏皮的刘海和有些受寒的脸色,他的脸色忽然一沉,面无表情的开口:“你剪了头发了?”

    夏绘溪摸了摸潮湿的头发,有些不知所措的回了一句:“是啊。”

    原本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动了动,裴越泽似乎想抬手替她拨开长发,夏绘溪楞楞的看着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手,下意识的回避开去。他的手指修长,就这么悬在半空中,有些僵硬,看得出来,也有些恼火。

    只是片刻而已,他淡淡的收回了手,用若无其事的口吻说:“听说你找我?”

    “呃……”夏绘溪顿住,略有困惑,“什么?”

    “代言公益活动的事,不是你告诉李海峰说要来找我的么?”

    夏绘溪讷讷的笑了笑:“我一时间找不到理由来拒绝,随口这么说的。你别介意。”又有些不好意思,“不是什么重要的事,这么晚了,真是不好意思。”

    他敛起了神色,轻轻叹息了一下,将目光望向空寂无人的暗色街道,低低的说:“如果说,我希望你不要拒绝这个邀请,你怎么说?”

    “我的态度,难道李先生没有转告你么?”因为抓着雨伞,夏绘溪手上湿漉漉的,又不知道往哪里放,凉意正在一点点的渗透上来,“裴先生,这点小事却惊动了你,我觉得很抱歉。”

    他的态度异常的温柔,黑色的夜中,薄薄的两片唇仿佛是开合的玫瑰花瓣。

    “你可以考虑一下,这件事的确不是坏事。如果你需要酬劳,自己拿,或者捐出来,也都可以商量。而且宣传活动十分的正式,和你的专业相关,我可以向你保证,没有任何商业的成分。”他侧目凝望她片刻,浅浅一笑,“当然,我不是在逼你。你可以自己考虑。”

    确实是极好的条件。

    夏绘溪不能说什么,有些无奈的微弯了唇角,善意的一笑:“我只是不能接受这样的曝光率。电视台的节目,我也不想做下去了。”

    裴越泽扬眉,似乎很有些诧异:“怎么?那边出了什么问题么?”

    夏绘溪只是摇头,伸手扶在了车门处:“没有。下次我们再约时间心理咨询吧。”

    ******

    她已经将车门推开了一半,一条腿已经跨了出去,数秒之后,却又回头看他一眼,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全是无奈,最后的语气亦是柔和下来:“你又发烧了吧?身体不舒服,为什么还要出来?”

    裴越泽微微一怔,还没答话,她已经将车门关上,冒着雨绕到另一侧,弯下腰敲了敲车窗:“出来,我开车吧,去医院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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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到换了位置,裴越泽看着她将车驶上马路,才踅着眉宇问她:“你怎么知道我在发烧?”

    她专心致志的开车,半晌才有些严肃的说:“你自己照照镜子吧。”又绷着脸说,“别和我说话了,开车我还很不熟练。”

    裴越泽果然不再说话了,微微仰了头,靠在座椅上,闭目休息。

    遇到红灯,夏绘溪踩了刹车,忍不住侧头看了他一眼。他的肤色十分的白皙,于是显得脸颊上那片红晕分外的惹眼,仿佛是有人拿了热气在熏烤着。就像在圣彼得堡的那一晚,他也是如此一般,仿佛透支了所有的精力,将这片红色渲染得有些妖艳,连语气都透着浓浓的魅惑。

    这个人……似乎只要一病,行为举止就会迥异。夏绘溪摇摇头,看了眼时间,这个时间,医院大概也只有急诊了。

    坐在二十四小时急诊的大厅里,医生习惯性的望向夏绘溪:“刚刚测的体温多少?感冒了么?”

    她有些尴尬的指了指裴越泽:“是他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