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超速抢红灯,那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说到底他自己还是有责任的,所以,不能怨自己倒霉了。”
事实上,这桩事故中连家骥纵然倒霉,但最倒霉的人还是连家骐,因为毕竟所有的责任、所有的仇恨最初都由他一力承担了。叶田田此刻想一想不能不心生愧疚,再次垂下眼帘喃喃地道歉:“连先生,以前我错怪了你,对你的态度很坏,真是非常对不起。”
连家骐的声音很平静:“没什么,你并不知道真相,面对一个以为撞死自己 亲的人,有那样的仇恨是非常正常的事。我能理解。”
说实话,真相大白后,如果连家骐和连家骥一样表现得很激动、很气愤,叶田田反而会觉得心里好过一些。她宁愿他骂她一通打她一顿来解气,也好过这种通情达理地表示理解,这令她满腹的愧疚之情更是加倍滋生。愧疚之余,一个一直以来都在她心里反复盘算过的念头势不可当地冒出来。
“连先生,现在我已经知道真相了,除了感到很对不起你之外,我还有一个想法,我想——把当年你赔给我们的那五十万还给你。”
叶田田郑重说出的一番话,让连家骐为之一震。扭过头,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说什么?”
叶田田不看他,只是垂着头,按照自己的思绪往下说:“我说我想把那五十万还给你。我父亲的死既然不是你们造成的,那你们也就没有理由要付我们这笔赔偿。当然我一次性拿不出这么多钱,但我可以慢慢地还,就像分期付款那样,每个月还你一部分,直到全部还清为止。这样你能接受吗?”
这番话在叶田田心里已经是反复考虑过的。自从得知真相后,她就渐渐在心里滋生了这样一个念头,把五十万赔偿金退还给连家骐。
虽然父亲当年不惜用生命换取这笔钱安置她们母女俩的生活,但那也是父亲面对残酷命运时所做出的无奈之举。父亲在遗书中也提过让一个无辜的司机如此“倒霉”,他心里很愧疚。父亲已经不在了,她作为他唯一的女儿,她必须负起相应的责任。归还五十万赔偿金,是她越来越坚定的想法。
叶田田—番话说完,连家骐久久沉默,似在思忖着什么。半晌后突然道:“你就是因为这个念头,所以最近一直在拼命接工作赚钱是吧?”
叶田田一愣,不明白他何以得知,下意识地反问道:“你怎么知道?”
“那天在陶总的别壁,你晕倒后你的同事说的。那个叫yoyo还是lily的,说你一整天都在连轴转地接工作。晚宴前就在西山森林公园忙了大半天的拍摄工作,再赶场来吃公关饭,可能是因为太累了才晕倒的。”
yoyo和lily,到底是谁这么多嘴?叶田田真是气不得也恼不得。而当日在陶总別墅晕倒的旧事重提,她不免就联想到连家骐抱她去医院,又守在诊室的蓝布帘后听医生详细问诊的事。虽然事情已经过去好多天了,但她还要难免有些脸红,双颊浅浅地晕染开两抹桃花。
叶田田垂头不语的沉默,某种程度上就是默认的回答。连家骐轻声道:“其实你没必要这么做,无论当年那场车祸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在事故处理书上我们就是责任方,五十万的赔偿金是我们自愿支付的,现在也不打算找你追讨索还。”
“可是连先生……”
话未说完,叶田田的手机突然响了,她朝连家骐歉意地一笑先接电话。电话是jack打来的,开门见山地就问她现在在哪里。
“我上午去了一趟s城,现在正在回g城的高速公路上。有什么事吗?”
“晚上有顿饭想问问你行没打兴趣去,新盛集团的太子爷湣枷愀酃吹囊话锱笥殉苑梗竺琅嵌即媳然嵊疽拢诒毯@短旎崴ゲ愕奶焯ㄓ斡境嘏媳叱员咄妗阆缺鹂咕馨。阆忍宜邓党杲鸲嗌佟8嫠吣悖灰サ模咳丝梢阅玫饺Э榈暮彀t趺囱靠梢源鹩Π桑磕阕罱皇恰彼狄庸ぷ髯铩!br />.
不得不说,酬金真的很可观、很令人心动,但要带上比基尼出席换装的条件让叶田田很为难。把身子侧过一半,她压低声音问:“jack,去吃饭为什么非要带比基尼呢?不带行不行?”、
“唉呀,人家举行的就是泳装派对嘛。叶田田,你别不好意思,大方一点,在游泳池边举行派对不穿泳装穿什么……”
jack的话还没说完,叶田田握在手里的手机突然被身边坐着的连家琪一把夺走,然后他声音冷然对着话筒说了一句话:“叶田田没有空,你另找别人吧。”
电话被连家骐干脆利落地挂断了,叶田田愣愣地看着他,半晌都没反应过来。
叶田田的手机质量不太好,在安静的环境下与人通话时,对方声音只要稍大一点,旁边的人都可以听得一清二楚,毫无隐私可言。所以jack打来的这个电话,连家骐从一开始就听明白了他的用意,当下眉头就下意识地紧蹙了一下。
连家骐一向就看不上这些所谓的经纪公司经纪人,拿艺人当赚钱工具,毫不负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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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人对这种无聊的宴会极其反感,但是在这种宴会上看见叶田田,他很是痛心。他想这个父亲意外因车祸丧生的女孩子,这几年的生活或许因为失去导航的灯塔而出现了偏差,这一点让他觉得很不是滋味,有一种“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的感觉。如果不是当年那场车祸,她现在还是父母百般关爱呵护的小公主吧?当年赔偿给她们的五十万呢?难道对她们的生活没有起到一定的帮助吗?
怀着内疚与疑惑,次日连家骐就让人去查了叶田田的近况。得知她和母亲过得还不错,她只是课余兼职做了模特,刚刚入行没多久,那次饭局是头一回参加,纯粹是救场的性质。而且她平时挺保守,从不接泳装秀内衣秀这些工作。
调查结果让连家骐松了一口气,无论如何,他不希望叶田田会因为年少无知而一时不慎走错了路。
因为这个想法,所以连家骐在皇朝大酒店看见叶田田和游星跟罗天宇在一起时,明知叶田田未必会听他的劝,还是拦住她诚恳地说了几句。结果意料之中,她不但不肯听,还为此愈发恨上了他。几天之后,在他接受记者专访的会场上,当众给了他一个大大的难堪。
记者专访搞砸了,连家骐狼狈不堪地离开会场后,心头是压抑不住的怒气。他知道与叶家的这个仇是解不开的了,但是叶田田蓄意的报复让他不能不采取对策。他想最好的办法还是直接去和她母亲田娟谈,而且要越快越好,不然事情只会越闹越大。
所以那晚连家骐连夜赶去了叶家,但是田娟不在家,在楼道中遇见归来的叶田田后,他一时压抑不住烦躁的情绪与她发生了争执。气头上他失控了,一把捏住她的手腕把她推到墙上,暴怒不已。她奋力地想要挣开时,又一次狠狠地咬了他,虎口的那一圈细密牙印,让他的怒气顿时散尽。无论如何,总是他们欠了这对母女的,叶田田早早地就失去了父亲,她现在恨他、报复他也是人之常情,他也无力再与她争辩什么了。
八年前的车祸在八年后又闹得沸沸扬扬。几番折腾之巧,事态却出现了柳暗花明的局面。叶田田的母亲当着一干记者的面取出亡夫叶振雄当年留下的遗书,说明了那桩车祸背后隐藏的真相。连叶两家的冤仇,总算不再是解不开的死结了。
连家骐对此由衷地松了一口气。真相大白后,不仅是他弟弟家骥的心理包袱可以放下了,叶田田心里那种刻骨的仇恨也可以放下了。太过强烈的恨意,容易将人引进歧路。他其实早就看出霍启明接近叶田田就是想利用她来打击自己,而霍启明也成功地做到了,记者专访会上叶田田的突然发难绝对和霍启明脱不了关系。而现在叶田田不再恨他,霍启明也就没办法再唆使她做出什么过激行为。 真相水落石出后,连家骐一直没有再见过叶田田。虽然他们的生活没有交集点,但以前还是一再遇见过,当然也是因为霍启明蓄意为之。现在她不再和霍启明频频出现了,很显然他们之间的来往少了,这-点在连家琪眼中自然是好事。
在陶总的宴会上再见叶田田,连家骐有些意外地一怔。而她的反应是忙不迭地转身走开,十分明显的回避之意。他知道她是不知该如何面对他,遂也不过去搭话,以免她尴尬。得理不饶人,一向不是他的做派,尤其是面对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子。
叶田田在卫生间晕倒时,连家骐正在向宴会的主人陶总告辞,因为他看出自己在场让叶田田坐立不安。她一直心神不宁目光惴惴的样子,坐在他对面都不敢抬头,一味地垂首复垂首。
可是连家骐还没来得及走,就听到yoyo的尖叫声。众人跑过去一看,只见叶田田晕倒在卫生间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一张脸是冬日霜雪的颜色,冰冷没有温度的苍白,漆黑长发散开一地,如一只折翼的倦鸟。
几乎没怎么思索考虑,连家骐就向陶总主动请缨:“你不用专门安排人了,我来送她去医院吧。正好我也准备走了,可以顺路把她送去仁心医院。”
在医院发生了一点小尴尬。蓝布帘里头医生与叶田田的一问一答,连家骐听了几句就自知不便,正打算先出去时,医生已经结束问诊拉开了那道帘。叶田田发现他在外面站着时,脸顿时红到了耳朵根,又羞又窘。接下来,她就—直没好意思正眼迎视他,抢着要自己去拿药,又死活不肯让他送,自己慌慌张张地拦了一辆的士就跑。他想了想也没有阻止,只是开着车跟在那辆的士后面,直到护送她到了学校门口后,再叫住她把她的东西还给她。
在他准备驶车离开时,她突然又跑出校门拦住他。先是把他为之代付的医药费还给他,然后,她犹豫片刻,终于红着脸、低着头,目光虽然躲闪,语气却异样坚决地说:“连先生,以前的事……对不起。”
话一说完,叶田田扭头就跑,如一只惊飞的鸽子般冲进了校门。但她留下的这句迟来的道歉,让连家骐微微地笑了。无论如何,她肯面对现实与接受现实了,而不是一昧地逃避。
但是连家骐没有想到,开始正视现实的叶田田会产生归还五十万给他的想法。她为此努力挣钱,频频接工作,也不考虑自己的身体状况。他这才明白那天她为什么会晕倒,明明白天已经是身体不适坚持完成拍摄工作,晚上还答应出席公关饭局,当然会吃不消了。
而这会儿jack打来的电话,想安排叶田田去参加什么泳装派对,她也没有立即拒绝,而是语气犹豫地想跟他商量不带比基尼参加行不行。jack自然是鼓动如簧之舌拼命想要说服她。连家骐在一旁听得频频蹙眉,终于按捺不住了,一把抢过她的手机代她直截了当地回绝了。
连家骐挂断电话后,莫名其妙的jack很快又打过来了。他瞄了一眼来电显示,把手机还给叶田田,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对她说:“你再亲口告诉他一遍,你没有空,让他彻底死心。”
看了看连家骐蹙得紧紧的两道浓眉,叶田田什么也没说,乖乖地接过手机,按他的吩咐拒绝了jack。jack悻然不已:“叶田田,你是不是交上男朋友了?他对你管头管脚?”
jack显然误会了刚才的那个男声,叶田田飞快地瞥了连家骐一眼,他眉目平静无波,不知是没听见还是不在意,她倒是脸无端红了:“不是的,你误会了。不过这顿饭我的确不能参加,你另外找人吧。”
“叶田田,你不是说想要挣钱吗?为什么现在给你这么好的挣钱机会又不肯去?白费我一番唇舌,真是气死人。算了,不在你这里浪费时间了,我找别人去,你到时候别后悔啊!”
jack没好气地挂了电话后,连家骐慢慢地开了口:“叶田田,你们这家经纪公司其实并不是那么地道的,你最好不要什么工作都接,否则到时候你后悔都来不及。明白吗?”
连家骐的话说得比较含蓄,但叶田田能听出几分意思,一时有些发愣:“可是……jack保证过,就仅仅只是陪着吃顿饭而已。”
“你别那么单纯,这种性质的派对绝不简单。如果派对的酒水里也掺了药,你就算吃了亏都不知道发生过什么事,告都没法告,知道吗?”
叶田田吃惊地用手掩住嘴,如果真去了,自己会不会成为游星第二?
似乎猜到了她在想什么,连家骐又道:“游星虽然被抓进了派出所,但她这次其实可以说运气很好了。如果不是警方突击检查,她昨晚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与之相比,在派出所关上一夜倒是好事了。”
叶田田闻言愈发后怕不已,如此说来,游星昨晚的遭遇已经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幸亏游星没出什么大事儿,否则她都要过意不去,毕竟游星也是通过她才认识的罗天宇。
“连先生,谢谢你的提醒。对了,那天在皇朝大酒店,你就提醒过我要交友谨慎,我当时没听你的,还反过来骂了你一顿。对不起。”
“没关系,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如果现在你愿意听一听我的意见,我建议你最好不要再在这家公司继续做模特了。一来这家公司有点不太地道,二来这一行也不太适合你。”
叶田田犹是迟疑:“可是……我也不能说走就走的,明天就有一场影楼婚纱秀的工作安排。下个星期日,在你们美丽新世界购物广场还有一个品牌的彩妆发布会要去充当彩妆模特。都是早早就安排好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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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正常的工作安排你可以继续完成,但饭局之类的你千万不要答应了。做完手头上的全部工作,你就跟公司辞职吧。我再说一次,这份工作真的不适合你。”
模特这一行,她也的确应付不来。可是如果辞了职,她一时间很难找到合适又收入可观的兼职,那样收入就没了。而她还满心盘算口如何努力赚钱存钱,把那五十万分期付款归还给连家骐呢。
连家骐大致猜到她迟疑不决的原因,叹口气道:“叶田田,你不要固执了。如果你是因为想要赚钱还给我而继续坚持留在这家公司工作,那我再跟你说一次,五十万的赔偿金是我们自愿给的,也不打算追讨索还。所以你不用还钱给我,我也不会要。”
“连先生,可能你会觉得我非要还这五十万是自找麻烦。其实我也犹豫过,要不要主动把这笔债务扛上身。毕竟我的个人能力有限,要想还清这笔钱将会非常艰难。但是想了又想,我还是觉得应该要还,哪怕多少还一部分也好。因为如果不还,我心里怎么都过意不去。我相信我爸爸的在天之灵,也会愿意看到我替
他偿还这笔债。他当时是不得已才会计划撞车换取赔偿金的,在遗书上也表示了愧疚之情。我想慢慢归还这笔钱,为九泉之下的爸爸也换得一个心安。”
叶田田诚恳的一番话说完,连家骐良久无声,若有所思的表情。半晌后,他缓缓道:“好吧,既然如此,我接受你的还钱计划。不过,你先把模特公司的工作辞了,我给你安排一个地方课余打工,工资就直接折给我算是你的分期还款。 你看这样子行吗?”
叶田田毫不犹豫:“行啊!”
至于在什么地方上班做什么工作,她连问都不问,她相信连家骐的安排。
“那就这样决定了,我先安排一下,过两天再打电话通知你去上班。”
车子进入g城了。
游星被叫醒时犹自迷迷糊糊:“这就到了?”
叶田田回答她:“是呀,已经到你家楼下了,头痛好一点没有?”
“睡上一觉好多了。”
两个女孩子一起下车,连家骐也下车从后备箱中取出游星的行李袋递给她。她再次感激地道谢:“连先生,今天真是谢谢你了。”
“没关系。”
因为连家骐帮了大忙,这会儿又送自己到了家门口,游星便开口邀请他上去坐坐,还想留他和叶田田都在她家吃晚饭。
连家骐婉言谢绝:“不了,我还有事,先告辞了。再见。”
连家骐驾车离开后,叶田田陪着游星上楼回家。游家她来过好几次,算是常客了,见到游星的父母时熟络地打招呼。看见女儿突然回来了,游星的父母还有些奇怪:“你不是说要和同学去s城玩两天吗?怎么回来了?”
她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