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能通融,甚至可以支了银子先用着,要是不交的,叫我搜出来,可别怪我翻脸了。”
几个人缩成一团,却一个出来承认的都没有。
妥儿怒道:“反了你们。”手上的掸子便没了数,抽到那个算哪个。
奴才出身的人,这样的打实在算不上什么事,可是不管是什么出身,棍子打在身上都是疼的,几个人缩着身子又不敢躲,生生的受了十几下,名炎的声音突然传出来道:“别打了,妥儿上来。”
妥儿不知道公子怎么了,不过也不敢耽误,掸子扔在一边,对着几个小厮道:“都给我好好跪着,一会再来发落你们。”
妥儿不知名炎何事叫他,快步上楼,一掀门帘立即顿住脚步,惊恐道:“你……是谁?”房间里竟有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坐在名炎平时坐的凳子上。
妥儿眼光转向立在窗口的名炎,他自幼服侍名炎,知道名炎最是守礼谨慎,在家中嫡出的公子里是最好的,男人该懂的道理他全能倒背如流,怎的大晚上的,房中会有个成年女人?
名炎也是在外历练过的,并不像一般的男人那样慌张,只是冷着脸站在窗口,一则表示他不曾违背男子的礼节,再者也是表明心迹,若女人敢有进一步的动作,他便立即跳下去也绝不受辱。
这女人自然是苏晴,她今日来见飞鸾并没有通传,自负轻功是一方面,主要还是她自作主张,不想惊动了旁人。只是艾府太大,里头巡夜的侍卫轮班,不是一般的小门小户可以随意出入。
无奈之下将艾府外墙巡了一圈,终于在一处看到一个能供一人出入的小洞,苏晴心里好笑,知道这么大的家族龌龊事情必不会少,也就不客气的钻了进来,没想到一进来竟就到了飞鸾的后院,正看见名炎红着眼圈匆匆往凝珠那里去的情景。
苏晴也不知道为何,一见之下便对这个少年有好感,便趁着南楼里人少的时候溜上楼去,她一个盗贼,虽然长到快三十岁,却并没有真的娶夫,平时虽也会进楼馆里玩玩,对感情一事倒还不如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人,一时也想不到什么法子,便将自己手上的一个银镯子卸下来放进名炎的首饰盒子里,看了半天,才挑了一个质地差不多的簪子带走——这是苏晴人生里第一次以物换物,还是等价交换。
随后她记着正事也不逗留,只是艾府实在不小,又要避开那些侍卫影卫,苏晴绕了几个圈,竟然进了云氏的宁寿苑。她一向耳目灵敏,一听便知道里头的人云雨正欢,嘿嘿一笑,本着恶作剧的心态顺手牵羊了几件东西,这才觑着影卫走动的空隙钻了进去。也就是今日云氏正在干那见不得人的事,将下头的人打发了个干净,否则以云氏的排场,她也未必能讨得好。
到了承安堂,苏晴一扫各处就知道飞鸾平日来书房最多,那门轴把手上的光亮是抹布擦不出来的,索性大马金刀的往书房一坐,守株待兔。
等和飞鸾谈过,她心里挂念着再看名炎一眼,绕回后院便见名炎身边的小厮正厉害的教训人,听了两句便明白前因后果,苏晴不是什么好出身的人——否则也不会入了这一行——所以眼见着这些少年受冤枉挨打,心里立即想到的便是找正主去招认,这才从后面绕了上楼。
名炎那时心里翻覆难过,觉得这便是上天的暗示,连主子给的最后那么点东西也要收走,可不就是说他在这艾府里已经到头了么。
名炎一向小心谨慎,心里只怕这簪子拿出去卖,落到别的女人手里,他平日在外谋事的,若叫人发现主子赏的东西在别人手中,到时便有一千张嘴也解释不清了,大府里头最忌讳的便是这个,所以只要供养的起,主子的男人都是不做事的——那时候又会有谁来保他一句?
他这里正不知所措,窗户一开突然跳进一个女人来,名炎受惊,差点叫出声来,可转念一想若叫外人知道自己房里大晚上的来了一个陌生女人,便是什么事也没有的夜会生出事来,便掩了口,十分戒备的看着苏晴。
苏晴无奈,她确实是个贼,但却不采草。而且她没有读过多少书,对世人那些狗屁不通的道理很不以为然,一点也不觉得如今这样闯进一个有主的男人房里是多么了不得的事。只是名炎的戒备让她不自觉的举高双手道:“我没有恶意,不过你丢的那簪子是我拿了,我也放了一只银镯子给你,不算偷,你叫你那小厮别打人了吧。”
名炎过了初时的震惊,一步步退到窗口已经定下心来,哪怕就此死了,也不能让声名受损,让家人蒙羞,一边戒备的看苏晴下一步动作,一边扬声叫妥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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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晴知道自己唐突了,为了表示绝不会靠近名炎,索性一屁股坐下,所以妥儿上楼,便见着这么一番情景。
妥儿在名炎身边那么些年,总也能学会一些冷静聪明,加上又和名炎连着心的,也是初时惊恐,随后便知道名炎这里断不许声张起来,叫人是不能的,也知道名炎早做好了这人若动便跳下去的打算,一时轻呼道:“公子,你不要急,这位……您要什么尽管说,别的没有,咱们楼上不缺银子的。”
苏晴见妥儿声音压得低,却是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无奈道:“我没有什么意思,不过是取了公子一件东西做信物,”转向名炎道:“在下苏晴,对公子一见倾心,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能……”
名炎顺手操起一个烛台便砸过来道:“登徒子。”
以苏晴的功夫,避开是不成问题的,只是烛台落地动静不会小,看这主仆二人明显是不愿意声张的,索性不躲,那烛台“噗”的一声砸在右肩上,落地前被苏晴左手接住轻放桌上叹道:“是在下唐突了,只是公子的信物在下定要带走,先告辞,日后若有机会再来拜访。” 起身几晃间,人已经下了楼。
名炎身子一软,滑坐在窗边,刚刚一直忍着的泪再也止不住,这情形,可还有活路?
妥儿也是心惊,他虽不过一个随身伺候的人,可也知道名炎的楼里突然冒出一个女人是何等的事,一个不好被人拿捏了这把柄去,公子后半生可真的没什么盼头了。
“公子,”妥儿在名炎身边这么多年,其中的利害关系知道的不比名炎少,嫁了人的男子,还是常年独居不受宠的,房里突然进了一个女人,而且听那意思,以后还要常来的,这万一叫别人知道了,公子的名声可不知道要变成什么样,“底下那三个人,不如打发了吧,人多眼杂,万一有什么不好的话传出去……”
“不行,”名炎抓住妥儿道,“要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把人都打发走,不是更要落人口实?”
“那……”妥儿咬唇,“公子稍坐一下,一定有办法的,别伤神到时候伤了身,妥儿先下去将戏做了全套再说。”
名炎点点头。看着妥儿又一次蹬蹬蹬地下楼了。
楼底下三个小厮并不知道楼上发生了什么事,见妥儿下来的时候又将掸子拿在手里,原本已经渐渐隐下去的哭声再度浮起来,凝珠身边的那一个莫名的得了这一顿打,但见旁的人都不敢做声,他刚到南楼,自然也不敢出头。
妥儿缓过一口气,撑着刚才的样子道:“公子说了,念着你们平日一向勤谨的份上,一个簪子罢了,若是现在有人交出来的,赏一顿条子再不论别的,要是没有人认,那就是人人都要讨这份赏了。”妥儿知道,为今之计就是要咬死了名炎丢了簪子,这样将来就算是被人发现了,也有话说。
小厮们哭的可怜,妥儿心里也不好受,都是伺候人的人,若真是他们做的,妥儿自然是站在自小服侍的名炎一边,可如今明知道是冤枉他们的,还要为了演一出戏要这些人受苦——妥儿伶俐急性一些,却不是恶毒的人,不过公子也可怜,他咬了咬牙,哼道:“这就是没有人认了。”
没人出声,妥儿便向外头巡夜的人叫道:“公子叫抬家法进来。”
第一卷26修文
文俢贤张开眼睛的时候,叶二小姐竟然还在旁边,身上还是难受的,不过比起刚才总是好得多了,二小姐倒似累的睡了过去。
天色黑透,可是今日的事情却还没有做完,白日里向飞鸾表明了态度,正是有许多事情需要整理,若他猜的不错,飞鸾如今要做的事情,一则是召集各方执事宣告她要执掌艾家一事,再则便是扩充自己的势力,无论是银钱方面还是武力方面。叶家财权说是在他,可是却也由不得他全然做主,说到底,他不过是个不受宠的小姐的不受宠的侍;至于明家,文俢贤不是深宅大院里只知相互倾轧的男人,他甚至比飞鸾更了解明家的立场,除了岭南商盟,除了艾家执事,明家还是朝廷指派的官员,若非岭南被艾家死死握在手里,在桐城称王称霸的,原本该是明家。
黑夜里的眼神少了迷茫沉痛,晶亮的渗人。
这时若见到的人是艾飞鸾,或者除了另眼相看外还会有些钦佩和敬重,可是叶二小姐醒过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么一个景象,顿时心里便不是滋味,要不是文俢贤刚刚难过的晕过去,她是不会睡在他旁边的,她讨厌这个男人的强势,男人越强,便将她衬的越发差劲。
“醒了?”叶二小姐的声音冷冷的传过来。
文俢贤下意识的绷紧身体,眼里的光敛去,扭头答道:“是。”
叶二小姐呼的一下坐起来道:“既醒了,主子这里有个事情要你出面,桐城西郊有一片茶园以前是咱们家的,后来周转的时候抵给了艾府,你如今是执事,叶家也能够周转的开,你去将茶园要回来吧。”
文俢贤一愣,叶二小姐从不管家事,怎么会突然问起茶园,再说那茶园虽说是抵给艾家,可是当时一片亏损的茶园却从艾府提了十万银子,到如今那园子依旧没什么起色,艾府也不缺那一项的进账。
叶二小姐狠狠在文俢贤的腰上掐了一把道:“听见没有?”
文俢贤颤了一下道:“我虽是执事,可茶园抵给艾府并没有说是要收回的,如何能够出尔反尔?”
叶二小姐一听便怒道:“主子不过让你办一件事便这样推三阻四,要你何用?”
文俢贤咬牙道:“主子若缺银子使,奴自会想办法,可是茶园——啊——”
叶二小姐抓住文俢贤身下并未撤出的东西狠狠一搅,耳听着文氏惊呼一声才道:“放肆,你主子是要饭的,日日伸手向你要钱?”
文俢贤闭眼道:“可此事万万不可,经营茶叶十分辛苦,主子怎么会对茶园感兴趣,莫不是听了谁说的什么……嗯……那茶园要回来,也是亏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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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二小姐却哪里管这个,茶园亏不亏她从不在乎,茶园下面新开了一个赌坊才是她的目的,更不要说那赌坊连着一个馆子,听说里头的少年个个水灵,不但不比醉梦轩的差,而且似乎玩的更开。赌坊建在西郊,若是去的多了必然会被长姐责骂,若是打着巡视茶园的旗号,她便是住在那里也没有问题,这才想出这么一个招数,再说茶园要经营便要银子,亏不亏且不说,先将银子拿到手里,到时候只需从文俢贤这边的账目上做点手脚,自然也能瞒天过海。
谁知道文俢贤却如此不识相,叶二小姐之前看文俢贤痛的晕了过去,原也有些不舍,到底是个男人,可如今被他一口拒绝,还是心中火起,怒道:“你的意思是不肯了?既然你不肯,便替我给你的主上发个帖子,请她来家里坐坐如何?”
文俢贤心知以艾飞鸾的精明,叶家想买回那片茶园,正好给了她周转资金,即便她看自己的面子不这样明目张胆,可心思动过来,叶二小姐如何是她的对手,他甚至知道若茶园亏了,最终还是要落在自己头上填平,叶家如今虽好了一些,可也经不起乱来。
叶二小姐看文俢贤不语,狠声道:“哼,算了,你身上的东西就给我带着吧,明日也好让你的主上看看这个眼里没有祖宗家法的执事。”
那夜飞鸾在素菲阁竟然睡的非常踏实,没有这些日子一直缠在脑子里的那些麻烦与对策,不用想将来要如何安排博澜名炎……
天禄睡在床下的地铺上,却半点也没有表现出委屈来,放佛那就是天经地义的,飞鸾睡下,他在旁边轻轻按揉帮飞鸾放松绷了一天的神经,直到飞鸾睡去,半夜里飞鸾只需有一点动静,不一会儿唇边就会有温热的茶香点点湿润,天禄的动作几乎轻到连因为职业习惯睡觉一向不踏实的飞鸾都没有感受到。
飞鸾在清晨睁开眼睛的时候自己也有点诧异,她第一次来天禄这里竟然就睡的如此踏实,难怪他能长久的霸占着原来那飞鸾的心。
天禄早早就起来收了地铺,飞鸾睁眼的时候他已经坐在小桌旁挑拣樱桃。
“在干什么?”飞鸾坐在床边道。
天禄闻声回头,笑着道:“挑樱桃,这个季节是最好吃了。”
飞鸾点头哦了一声,自己取衣服来穿,奇怪大早上起来的时候天禄倒不似昨晚殷勤了,不过倒也自在,不像在自己那里和裕早早就来左一件右一件的摆弄,然后洗脸漱口全是一大堆的规矩,和裕平时虽然好玩,无奈实在太小了,还不懂的变通,小小年纪做事就是一板一眼的,到了博澜送饭过来更是各种麻烦,跟他说句话吧他又紧张,不说吧,总觉得有点过意不去。
飞鸾一件件的穿衣服,突然发现所有的衣服都整整齐齐的摆在手边最方便取用的地方,再看天禄,只专注的忙着手上的事,终于叹了口气,这样的男人,若是遇见的更早,或者她心中还没有别人,会不会爱上?
飞鸾不知道,她突然有点不敢继续呆下去。
穿好衣服飞鸾起身道:“也不早了,我还有事,就不在你这了。”
天禄一愣,抿了抿唇道:“主子忙吧,不过要记得吃早饭,不要忙的伤了身。”
飞鸾匆匆点了点头,掀起通向楼下的帘子走出去。小厨房里有很香甜的味道飘出来,闻着就让人很有食欲,素菲阁里伺候的人见飞鸾早早的出来,忙不迭的行礼问安,飞鸾眼睛扫了一圈,竟然看不见一个人的脸庞,回头看天禄正倚在楼上门边目送她——
飞鸾知道这样走了是浪费了天禄的一番心意,不过也只是略顿了一下脚步,还是离了素菲阁。
刚走进承安堂齐子萱就已经到了,手上抱着厚厚一摞账本,却是昨天飞鸾才叫她做的府上钱款的明细,看着是熬了夜做的,飞鸾笑着招手让她进来,传了早餐道:“正好陪我吃点,有些事情交代你做,若能办好,给你一家抬籍,也免得天儿因着身份叫人踩低了,做不好,也不用我说了。”
齐子萱见飞鸾一脸喜色,又听她话里的意思,昨日该是歇在素菲阁,心中一喜,急忙应道:“给主子办事是做奴才的本分,天儿服侍主子舒服也是本分,主子这样说,叫子萱不知如何是好了。”
“你也别忙高兴,”飞鸾伸手拍了拍她整理出来的借款明细道:“你理个计划,这些钱,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一一给我收回来。”
齐子萱的笑意僵在脸上,人差点从座位上跌下去道:“主子,这些账……”
飞鸾笑道:“我知道能从府上把钱提出去的都不是能随便动的,所以才要你拟个计划,你只管放手去做,先找方便下手的,若是不行便找一两个厉害的开刀,杀一儆百,我也不妨直接告诉你,就拿常侍的人动手,别的不用你管。”
齐子萱苦着脸却不敢拒绝,这事里外不讨好,可主子让做,他也是无法,只能硬着头皮上。
不过抬籍是什么样的荣耀,那是从今以后再不做奴才,可以自立门户置业置产的恩赐,她知道这样的好处,主子交代的事也必定不会是简单的,只是她没有说不的权利而已,主子肯许她这样的好处,那就是天恩了。
在齐子萱看来,主子这般与昨夜天禄的服侍分不开,也不做别想,跪地叩首谢恩。
第一卷27修文
送走齐子萱的时候和裕进来了,手上捧着一个请帖样的东西道:“主子,刚刚外头递进来的,问问主子的意思。”
飞鸾接过来一看,却是叶家二小姐邀请她晚上去赴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