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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靠-第3部分(2/2)

    “这还用灌输么?年轻人都这么喊,我上高中的时候就有很多女孩子立志单身了。”

    “只是为了追赶潮流?”

    “嗯——不全是吧,我只是觉得爱情有很多烦恼,还是单身比较好。”

    他不说话了,良久才叹口气道:“沐阳,谈场恋爱吧,单身是不结婚,不等于不谈恋爱,对不对?”

    我迷惑道:“既然不结婚为什么要谈恋爱?”

    “爱情和婚姻是不一样的,不要婚姻可以,不要爱情可不行,会心理变态,而且,”他顿了顿才道:“人到了一定的年龄就会有正常的生理需要。”

    “啊——”我大叫着捶他,“你好色哦。”

    “呵呵。”他好脾气的任我打,笑声在静夜中有些阴险的味道。阴险?好奇怪,我怎么会想到这个词?

    第五章

    晶晶火车头一样地冲进宿舍,劈头就问:“喂,你们听说了么?”

    陶江平懒懒地道:“没头没脑的听说什么啊?”

    “白大侠住院了!”

    “什么?”宿舍里所有人都怔愕当场。

    舍长先回过神来,“什么时候的事?在哪家医院?知不知道是什么病?我看我们现在过去看他好了。”

    晶晶搔搔头道:“我只听说上午长跑训练的时候他突然晕倒了,好像送进校医院,至于究竟什么病就不知道了。”

    “来,大家分头行动。”舍长发号施令,“晶晶跟晓虹立刻到男生宿舍去打听清楚,我跟老三去买水果,江平和沐阳去设计室找老四老六,二十分钟后在男生宿舍楼下见。”

    “好的。”江平拉着我冲出宿舍,一路唠叨:“怎么会这样呢?白大侠平时活蹦乱跳的,怎么说晕倒就晕倒?不过我看他这学期开学就不对劲,要不怎么辞了支书,平时也不怎么活跃了。他可能早就知道自己身体不好了,你说是不是,沐阳?”

    “啊?”我愣愣地回应,脑海里一直浮现生日那晚他沮丧落寞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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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么了?”江平靠近我看。

    “没怎么,咱们快点走吧。”

    二十分钟后,宿舍全体聚齐,还有几个男生,大家一起奔向校医院。听说他最近身体一直很虚弱,运动会在即,同学们劝他不要报五千米了,他笑着说没事,结果第一天训练就……

    医生不让我们这么多人进去,于是就派了几个代表。医生说初步诊断是胸膜炎,但是看她的神色好像没那么简单,她只说让我们回去收拾东西安排好陪床的事情,其他的要等我们辅导员来了再说。当晚,我们都没睡好,我甚至听到舍长躲在被子里偷偷地哭。我们都知道,舍长一直暗恋白大侠,没想到她还能那么镇定地调派我们。

    第二天上午上完课,所有人都在座位上没动,班长一脸灰白地站起来,沉声道:“我刚去问过辅导员,医生跟他说,在白大侠胸腔里发现了多余的东西,至于是良性还是恶性,要等手术取出切片才能知道。”

    整个教室一阵惊悚的寂静,三十几个人压抑的呼吸声清晰可闻,然后轰然一声,舍长跌下椅子,大家七手八脚地把她扶起来,忙着询问。她摆摆手说:“没事,没事……”第二个“事”字还没有说完,眼泪就噼里啪啦的掉下来。老六心肠最软,见到舍长的眼泪,自己就忍不住跟着哭。

    班长叹气道:“别这样,事情还不到最坏的地步,咱们得控制自己的情绪,不能让白大侠看出来。辅导员已经通知了他家里,估计明天早晨他父母就来了,咱们得安排人去接站,然后排好陪床的人员名单。女生都安排在白天,晚上最少要安排两个男生,生活委员,这事你来安排吧。”

    “好。”生活委员应了。

    “大家都去吃饭吧,下午还要上课呢。”

    我们陪着舍长回宿舍,谁也没有心情吃饭。下午下了课,女生集体买了东西去看白大侠。他坐在病床上跟陪床的同学打扑克,见我们都来了,嘻嘻笑着道:“你们干吗啊?不就是胸膜炎么,兴师动众的,要讨好我也不用趁现在吧,不过我还是挺得意的,这证明我人缘好不是?”

    “就是就是。”江平上前用力拍着他的肩头,打哈哈:“你是谁啊?白大侠啊!人缘当然好了。”顺便把眼眶红红的舍长挡在身后。

    我站在人群中,看着他苍白的脸上开朗的笑容,鼻子忍不住发酸,心中默默地祈祷:“这么好的人,老天一定不能让他有事。”

    白大侠见到他父母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的病不简单了,但他依然很开心地说话,很大声地开玩笑,陪宿的男生说,他一直都很乐观,常常念叨着他平生没做过什么坏事,不会那么倒霉。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定律不是任何时候都公正。白大侠手术那天,我们全班都没去上课,集体等在手术室的外面,走廊里站不下就到院子里去等。手术的时间很短,不到一个小时就出来了,医生对着他父母摇头道:“癌细胞已经扩散了,我们无能为力,只能怎样打开怎样缝合。”

    我觉得浑身的神经末梢都僵硬了,大脑里一片空白,呆呆地看着他母亲双眼一翻就晕了过去。身边的同学一声惊呼,我机械地回头,看到舍长摊在陶江平身上。院子里的同学得到消息冲进来,大家红着眼眶你看我我看你,谁都没有说话。白大侠被推回病房,麻醉还没有退,他安静地睡着,嘴角微微上翘,仿佛在梦到了什么高兴的事情。医生说即使化疗也拖不过三个月,他父母依然坚持化疗,哪怕明知是活受罪,也希望能拖一天是一天。

    化疗的费用很贵,每日以千元计,白大侠父母带来的钱很快用完了,家里亲戚汇款来,校医院给免了住院费,仍然支撑不了一个月。班长开始组织发动捐款,学生会知道这个消息,主动帮助安排场地,提供桌椅音响,在全校五个食堂门口分别设立了捐款点。我负责写倡议书和宣传标语。我把题目定为:年轻正飞扬。正当我们畅快享受甚至恣意挥霍青春岁月的时候,一个生命正在跟病魔艰难地作战,而且是一场必败的战斗,我不明白白大侠怎么还能有勇气在我们去看他时露出微笑。

    捐款头一天风很大,狂风卷着黄沙弥漫在冰凉的空气中,吹迷了大家的眼睛,没有人去擦,也没有人随便乱动,每个人口中都重复着相同的话:“谢谢,我们代白震宇同学和他的家人谢谢你,请签个名吧,写几句鼓励他的话。”音响里播放着那首老歌,“只要人人都献出一点爱,世界将变成美好的人间……”

    学生会长和文艺部长来了,拿起麦克朗诵我写的倡议书,人们络绎不绝地走到捐款箱前献出自己的一点力量。一个人捐完款之后在我面前停下,我抬头,看到宁海辰。

    他扬起眉毛问:“你们班的?”

    “嗯。”我点头,沙哑地道:“就是那个白大侠。”

    “哦?”他愣了一下,然后走过去将口袋里所有的钱都投进捐款箱。我递过笔记本,机械地道:”谢谢,我们代白震宇同学和他的家人谢谢你,请签个名吧,写几句鼓励他的话。”

    “好。”他接过去,还没下笔,就听一个惊喜的声音道:“宁大哥?”

    我循声望去,居然是文艺部长叶钦兰,她满眼掩饰不住的惊诧和兴奋,看看周围的气氛,连忙道:“你先签,我们一会儿再聊。”

    宁海辰对她笑笑道;“好的。”

    他匆匆签了自己的名字,把笔记本交还给我,迎向叶钦兰,两个人转到角落,风中隐隐传来他们的对话。

    “宁大哥,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

    “是啊,我也没想到,我回来读研究生,原来你也考到这儿来了,大几了?”

    “大三了。宁大哥,我们大概有四五年没见了吧?自从姐姐走后,你也不到我们家来了。”

    我没听到宁海辰的声音,忍不住回头去看,见他低了下头又抬起来,脸上挂着无奈的笑,装作漫不经心地道:“是啊,五年了,你家里人还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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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还好。姐姐明年年底就回国了,她还没有结婚。”

    “傻丫头,”宁海辰笑着揉揉她的头发,“告诉我这个干什么?还指望我当你的姐夫啊。”

    “呵呵。”叶钦兰不好意思地笑笑,“说说而已么。”

    我死死地盯着叶钦兰的头顶,刚刚宁海辰就那么自然地揉她的头发,像平日里对我一样,原来他对待小妹妹都是这种坏习惯,我下意识地伸手扯乱了自己的头发,想挥去心中那种烦躁郁闷的感觉。原来他说的那个任性且高傲的女孩就是叶钦兰的姐姐叶钦梅——一个优秀到只能用“神奇”来形容的女孩。据说,她是九一届青春风采大赛的冠军,同年卡拉ok大赛的亚军,校电视台的学生主持人,市音乐广播电台的特约主持,九二届全省高校十大杰出青年……难怪他说她走到哪里耀眼到哪里,这样一个女孩,怎么可能不耀眼?怎么可能会看上宁海辰?

    我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等再次回过头时,他们已经不见了,可能是找个更好的地方叙旧去了吧。叶钦兰同样是校园中的风云人物,可惜还不及她姐姐当年风华的十分之一。

    三天一共捐了四万六千七百五十九块八毛,这些最多只能支撑一个半月,江平曾消极地道:“也许白大侠支持不了那么久呢。”立刻招来全宿舍姐妹的一顿好打。

    舍长自从手术失败的那天之后,不曾再掉过一滴眼泪,她每天都去看白大侠,每天都给他带一朵百合花。她说那是她的幸运花,希望也能给他带来好运。

    白大侠要回家了,是他自己决定的,院长二话没说就签了字,他父母在他的坚持下也同意了。我们全体等在病房外面,一个一个进去跟他告别。

    终于轮到我了,我心中有些忐忑不安,小腿一直在发抖,我不知道进去之后第一句话该说什么。从他住院以来,每次看他我都是躲在人群里,我有些害怕单独面对他。

    我小心翼翼地推开门,白大侠靠在枕头上,脸色灰白,嘴唇干裂,头发因为化疗变得稀疏,乍一看有点像教我们高数的那位秃顶老教授。

    “嗨,才女。”他朝我扯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嗨,”我讷讷地回应,递过手中几乎被汗水浸透的纸包,“这里面是一小块罂粟,你疼的时候吃上一点点,效果很好的。”

    “罂粟?”他露出迷惑的表情。

    “就是大烟,我特地打电话跟我姥姥要的,你要保密哦,这东西是违禁品。”

    “哇!才女就是才女,跟别人就是不一样,我这辈子还没吸过,临死之前试一试也不亏了。”

    我忙道:“你别乱说,你不会死的。而且,这一点点也不会上瘾。”

    “哈哈!”他夸张地笑,“你舍不得我死啊?我还以为你要一直生我的气,永远不会理我了呢。”

    “怎么会?”我勉强笑笑,“那件事我早就不生气了。”

    “不气了就好。”他猛地皱一下眉头。

    “怎么了?”我上前,“是不是又疼了?”

    “没关系。”他白着脸,缓缓松开眉心,“已经习惯了,我忍得住。”

    我伸出手轻轻地放在他肩膀上,问:“你真的决定回去了?”

    “嗯。”他用力点头,突然问:“你知不知道我家乡叫什么名字?”

    我摇头。

    “叫夕照,一个很美丽的沿海小镇。每当日落的时候,夕阳照在海面上,海天连成一片,满世界都是灿烂的金光,很美很美。”他脸上露出希冀的神情,“我出生在那里,所以就算死也要死在那里。”

    “不会的。”我哽咽道:“等你好了,我们去夕照把你接回来。”

    他看着我道:“真的?”

    我含着泪点头道:“真的。”

    “好!”他郑重地道:“我一定等你去,咱们拉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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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拉勾。”我伸出小指勾住他的右手小指,那只男性的手如今已经骨瘦如柴,我甚至感觉他指节的骨头硌疼了我的。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反悔。”他孩子似的念着童谣,念完了,依然勾着我的手指,一双深陷的眼睛灼灼地盯着我,突然道:“秦沐阳,我喜欢你。”

    我再一次呆住,不是因为他的突兀,而是因为他那份压抑的执著,在嬉笑的外表下,在失意打击下,在病痛的折磨下,依然不屈不挠的执著。

    他盯了我一分钟,突然虚弱地笑了,喘息着道:“又吓到你了吧?嘿嘿,我就知道你一定会露出这种傻兮兮的表情。不过看在我是病人的分上,这次不准生我的气哦。”他说完大力地皱了下眉头,手掌本能地捏紧我的手。

    “白大侠。”我惊喊:“你是不是很疼?”

    “没事。”他咬着牙熬过那阵痛楚,疲惫地仰在枕头上,虚弱地道:“你能不能帮我擦擦汗?”

    “哦。”我手忙脚乱地掏出手帕擦去他疼出的冷汗,后知后觉地叫道:“大烟,那些大烟,你喝上一点就不疼了。”

    “不。”他按住我的手,摇头,“我不喝,我要留作纪念。”

    我看着他那凹陷却清澈的眼神,突然兴起一股冲动,凑上去在他干裂灰白的唇上轻轻一触,喃喃地道:“白大侠,谢谢你喜欢我。”

    这次是他呆了,好久好久才露出一个梦幻般满足的笑容,轻声道:“不客气。”

    我的鼻子一阵发酸,再也没勇气多看他的笑容一眼,转身冲出病房。我直直地穿过人群,走出医院,在大街上狂乱地奔跑起来,任泪水在脸上肆虐。十一月的风已经有些冷,我仿佛又回到了去年冬天,小月小小的身躯躺在白布下面,小婶婶凄惨的哭声在耳边回荡。生命,人力所无法挽留的生命,上天既然赐予人类生命,为什么还要残忍地夺走它?

    我不知道我哭了多久,也不知道我跑到哪里了,等我意识到的时候,我正站在公用电话亭里,手中拿着听筒,里面传出通讯接通的长音,我甚至都不知道我刚才拨了什么号码。电话被接起来,里面传来宁海辰特有的温和嗓音:“喂,您好,请问找哪位?”

    “宁海辰!”我只吐出这三个字就开始对着听筒号啕大哭。

    “沐阳?”他惊慌地叫道:“你怎么了?怎么哭了?”

    “我,我,我……”我抽抽咽咽,好半天才道:“我不知道。”

    “嗯?”他停了片刻,然后道:“好了好了,先别哭了,你先告诉我你在哪里,我马上去找你好不好?”

    “我,我在——”我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我在大操场,行政楼门前。”

    “好的,你进楼里去,天快黑了,外面风很大,你在大厅里等我,听到没有?”

    “嗯。”我抽泣着放下电话,抹了两把眼泪,走上台阶,看到过路的人好奇地看向我,又下来,我才不要站在大厅里给别人笑话。我走到大楼拐角处,把自己窝进角落,这里背风,又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天色渐渐暗淡,随着夕阳的金光渐渐散去,我的眼泪也一点点干涸,我觉得自己真的又傻又幼稚,就这样哭着跑过了半条街,又莫名其妙地给宁海辰打电话。呆会儿他来了,我怎么说啊?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得这么伤心。

    “沐阳,沐阳,秦沐阳——”隐约中似乎听到有人在喊我的名字,我站起身,朦胧的夜色中看到一个人的身影在大操场上搜寻,大声地喊:“秦沐阳,沐阳,你在哪儿?”

    我走出角落,喊:“我在这儿!”

    他听到声音转向我,夜色里,目光中闪烁的焦灼异常晶亮,他几乎飞奔着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肩头,劈头就吼:“不是叫你在大厅等我么?你跑到哪儿去了?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我从来没见过他这么凶的眼神,没听过他这么凶的口气,心中一阵委屈,眼泪又不由自主地往下掉,抽噎地道:“你那么凶干吗?我只是不想像个傻瓜似的站在大厅里给人家笑话嘛!”

    他长长地吐了口气,松开我肩头,揉了揉我的头发,放软声音道:“好了好了,是我不好,心里一急口气就重,别哭了啊。”

    我本能地甩开他的手掌,用力地揉乱了他碰过的头发,心里一阵别扭,眼泪掉得更凶了。我讨厌他揉我头发,像哄小孩子似的,更讨厌他也用同样的方式哄别人。

    “怎么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伸出手来,习惯性的又要揉我的头发,我反射性的一把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