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端正,他注意着菲儿的表情,又问道,“那几夜你与他在一起可有发生过什么事?”
居然问得这么直接?菲儿诧异之下赶紧站起来辩道:“将军,我没有……”
“我是问他!”
“他没有。”他没有跟我没有还不是一回事?
“胡说!怎么会没有?”山羊胡子在一边着急。
“明明就是没有!”该死的山羊胡子,居然要诋毁我的清白!
“我说就是有!”
“没有!”
“有!”
“没有!”
……
一场拉锯眼看着就要升级,互飙口水的两个人已白热化到撸袖子蹬腿的程度。封柒有些头痛,轻轻拍了拍桌子,沉声喝道:“行了,你们都给我停下!”
山羊胡子连忙上前躬身道:“将军,想我吴达雍师出卧龙谷,学富五车才高八斗,旁人之事只需望闻便可知其真伪。就说去年简大人家丢失了一颗明珠,还全靠我从旁论断。想当时,简大人那小妾月桂哭得是双眼通红叫人心生怜惜……”
“师爷!”封柒打断了他。
“呃,将军,我的意思是,一个人撒谎总能从旁印证。想当初,那月桂……嗯,这青楼女子口口声声称无事发生,却又激动非常。想她定是被那小子迷住便满口胡诌。那夜,怎会无事发生?”
“早说了我是被人抓去青楼的!我是清白的!”菲儿连连跺脚。
“清白的?哼!你骗得了别人可骗不过我一双慧眼!”吴达雍说得仿佛深受其害。
听这山羊胡子如此贬低自己,菲儿气得乌云罩顶,咯咯尖笑两声就反唇相讥,“我看无大用师爷真的是生得一双秽眼,长了一副秽容。人说镜子明人,庄子明德,孙子明势,你合三者之长,就是镜庄孙子!”
吴达雍听到前面非常满意,捋着胡须连连点头,陷入自我陶醉状。
封柒的双眼却募然一亮,唇角微扬,面色有一抹未明情绪闪过。他注视着菲儿因撸起了袖子而光着的膀子,挑了挑眉说道:“好了,别吵了,先这样。韩姑娘,你若不急着回去的话就在我府上多住几日,可好?”
“不急不急,我一点都不急!”菲儿脸上立刻阴转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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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山羊胡子连忙拱手又要进言。
“师爷!”封柒喝住吴达雍,又对菲儿说,“韩姑娘,你先回房歇息。这几日我都在府中,你若想与我谈可随时来找我。”
那就是随时可上!菲儿听到这句话乐得心头开花,颠颠地回身,同时狠狠甩了吴师爷一个白眼,高傲地扬起头走了出去。
看着她走出书房,拐弯。吴达雍才去带上书房门,凑到封柒近旁低声说道:“将军,小姐深夜未归那日,我已经探明她是去了正鲁府。看她回来得那么慌张,应该就是有事发生。事关小姐清白……啊呀呀呀,我知道了,那丫头刚才居然说我净装孙子!”
封柒挥手止住他的暴跳,闭了闭眼,“应该?那就是还没有查明!一年了,若不是为了玖儿,我怎会如此待他?可如今看来他的事情并不简单,我还得尽快问清楚,也省得玖儿成天在我跟前闹。”
与此同时,菲儿还在往回走的路上东瞧西看,寻找着对良人下手的灵感。
沿着鸢尾花 径一路走来,光顾着看景,一个没注意她就撞到了人。那人虽然个子不大,但她却如同撞上了一堵墙,当即反弹得跌倒在地。
“你就是他们说的那个青楼女子?”那墙开口说话,声音稍有些稚嫩,却轻快爽朗。
二十一 催|情
“你就是他们说的那个青楼女子?”随着这话音,一只手伸到菲儿面前。
菲儿抬头顺着那手看上去,面前的这个女孩,十五六岁模样,容颜姣丽,扎了一根大鞭子甩在胸前,一笑便露出满口洁白贝齿。
“你是谁?”菲儿搭上她的手,借力站了起来边拍身上的灰边问。
“封玖。”
“封玖?”菲儿简单重复了一句。
“小姐的名讳岂是你随便就叫了的?!”跟在那女孩边上的丫环终于沉不住气,狠狠地瞪着菲儿,满是鄙夷。
“茗香,多嘴!”封玖拉下脸喝住那丫环,转身又捏紧菲儿的手,轻快地笑,“就听说哥带了个青楼女子回来,正来找你呢,可巧这就碰上了。”
“我只是被人拐到青楼,所幸被将军从那里救出。”菲儿连忙澄清。
“那也一样!”
“啊?”菲儿一头雾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封玖拉着在园中一阵飞奔,七弯八拐后钻进了封玖的房间。
或许是因为将门传承,连女子都喜欢舞刀弄枪,封玖的房间乍一看根本不象小姐闺房,倒象是男孩子的房间。诺大室内,光洁明亮,并无粉香珠光,少见纱帘垂幔,屋中陈设的也并非女红琴画,而是非常惹眼的几把刀剑。
封玖兴冲冲地将菲儿一直拉到里间。支走所有的丫环后,她紧挨着菲儿坐下,非常兴奋地说:“我有些事情一直想不明白,身边的这些人又一问三不知,正愁着无处可询,可巧今天姐姐便来了。”
“什么事?”封玖太热情,菲儿反倒有些不自在,她暗暗往边上挪了挪。
听到问话,封玖脸上稍微红了一下,却并没有移开直视的目光,她爽快地说道:“封玖是想请教姐姐,我如何能对男子催|情?”
——哐当,菲儿被这彪悍的小妹妹雷中,一时间除了瞪眼不知还该用什么表情。
菲儿的反应被封玖看在眼里,也属意料之中。她并不以为意,清了清嗓子继续说:“姐姐不用奇怪,我就这样,想到什么是什么。我是喜欢一名男子,却不知如何才能让他对我动情。青楼中定有不少这类妙法,姐姐可有听说?”
“既然这样,直接告诉他不就行了。”原来她的催|情意为催其动情,菲儿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眨了眨眼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蔼很多。
“我说过!但他一直说我太小。可人家现在已经及笄,也到了可以出嫁的年龄。”
“他如果喜欢你怎么会在乎年龄?依我看,应该是他对你没感觉,想想办法让他喜欢上你。”一说到感情问题,菲儿迅速来了精神,挺挺腰摆出知心姐姐的造型。
一般情况下,只要两个女孩在一起,关于感情的讨论便有着永不枯竭的源泉,而且还可以很快拉近双方的距离。
于是,菲儿的态度让封玖顿觉找到知音,双目放光忙不迭地倾诉:“我知道,现在就是在想办法让他喜欢上我。央哥帮他换了住处后我就常去看他,结果被爹爹一顿好训,说是出阁前不许随便与别的男子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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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儿点头,虽然在现代人看来男女之间随便串门没有什么关系,但是在古代,作为大户人家确实应该有所避讳。
“不让我去他家,我便去他常常经过的道上堵截,可没多久他身边又有了一名武艺高强的侍卫,白日里根本难于近身。”封玖无奈地挥了挥手。
菲儿又附和着点头。
“后来我听说有催|情大法,暗中去寻了几本又看不明白,”封玖说着跑去枕下抽出两本线装书,兴冲冲地递给菲儿,“呐,只有几个没穿衣服的男女,一无口诀二无心法,动作又很奇怪,我根本无从学起。姐姐看能不能给我讲讲?”
那个……什么?!菲儿刚将书接到手里,立马窘在当场,拿着那东西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这摆明了就是春宫图,让她如何能解释出口?
而封玖讲兴正浓,继续如数家珍,“你看,我还找了些催|情药,这是欢情散,这是惹意丹……”她边说边从桌下掏出一个又一个的小瓶子摆在菲儿面前,“这些我都对他用过,可他从来没有动过情。”
一听名字就知道那是什么东西,菲儿目瞪口呆之余大惊道:“他当时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看你说的,既是下药自然一得手就要马上走人。关键是,这么多药居然都无效。”封玖像是听到了一个极度菜鸟的问题,又掏出一个珐琅蓝瓷瓶嘟嘴道,“这个说是最厉害的金屋相思香,中者必定不能自控尽遂女子心愿。我去时心里便想着他隔日来府里提亲,可至今都还没看见人影。”
电光闪闪,隆声阵阵,菲儿只觉得面前的这个不是人,是雷神!居然把春 药当作了许愿水!
试问有谁会在被下了无数次春 药后还去向下药之人提亲?并且这下药的女子还一得手就跑。菲儿看着满桌的瓶瓶罐罐,非常八卦地想知道,到底是谁三生有幸被这小姐相中,以致于遍尝春 药。
“姐姐,你说我该怎么办?”封玖俨然不知自己的错误,圆睁着求知的大眼睛满是渴求地望着菲儿,仿佛她脸上会长出答案。
可怜的找不到北的小妹妹,真是养在深闺不懂事!
菲儿突然母性泛滥,将手里的春宫图往桌上一扔,很认真地说道:“其实吧,我觉得你根本不需要借助这些东西。如果真心喜欢他就去打听打听他的爱好,投其所好,慢慢他自然会对你产生好感。”
“是吗?姐姐,快讲讲!”
“这个其实也不难,你看……”
两个人嘀嘀咕咕聊了大半天。菲儿将理论搬尽,又借用了不少花边故事,封玖听得津津有味,大有相见恨晚之意。到天黑时,两人已成了亲密无间的好友。
回去休息前,菲儿好心指着桌上的那一摊说:“妹妹把这些收好,被别人看见始终不妥。”
没料到,封玖反而直接抓起一把瓶子和一本春宫图往她怀里塞,“今日与姐姐一见如故。这些药虽然我用着无效,兴许姐姐还能用上,到时也不用再找。还有这书你也留着,平日闲来也可研究研究。”
——我不用研究这些呀!菲儿瞠目结舌,要拒绝却找不出合适的解释,无奈只得佯笑着道谢,收好了春 药和春宫图,告辞,回房。
翠翠早就候在门外,接引菲儿回到客房收拾完毕便自行离开。
暂时没有睡意,趴在窗前,菲儿抬头望天,只见苍穹如幕,星子似钻,玉盘般的圆月静静悬在天边,清辉洒下,为园中花草覆上白影,如同有薄薄的一层银霜。
深吸一口气,她想到自己已与良人妹妹结为好友,顿觉前途一片光明,突然又听到园中传来一声很细微的呼唤:“施主。”
“谁?”
“施主。”
菲儿警惕地朝发声的方向张望,只看见一块半人高的假山石立于花丛。那石头来时就见过,也没有什么异常,可声音确实是从那里传来。为看个究竟,她出了房门,小心地往那石头靠近。
“施主,贫僧悟了。”果然是石头在说话。
“悟了?”菲儿一下想起了四藏院里窝在墙角的那个和尚,心下放松,走到石头跟前问道:“悟了法师,你为何在此?”
“日前五戒返回寺中说施主被掳不明下落,相国公子派人四处寻找也未能找到。他求住持施援,住持便安排贫僧下山查探。”石头说。
“五戒?那他人呢?”一想到那个小光头,菲儿往四周望了望。
“他因为私自下山被住持处罚,目前仍在面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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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时,菲儿觉得有一股暖流从心上涌过。起初还怪小和尚对自己不管不顾,音信全无,结果却是为了自己跑回去自投罗网。
“施主准备准备,贫僧这就带施主出去。”石头又说。
菲儿闻言一惊,“不,我不出去!我在这里好好的。悟了法师回去请告诉五戒一声,让他放心,有空我会去看他。”
“不可,不可。贫僧下山时住持一再交待,一定要把施主平安带至正鲁府交到相国公子手上。此刻既然找到了施主,便绝不可半途而废,反违背之前承诺。”石头很严肃。
“可我就愿意呆在这里,你身为出家人不能勉强。除非你要强行掳人,那我定去四藏法师处告你强抢民女。”菲儿很气闷。
“这个,”石头开始迷惑,“如果施主不愿意的话,贫僧确实不能强行带你走。”
“那就好,法师请回吧。替我向四藏法师道谢,另外请照顾好五戒。”菲儿高兴地咧了咧嘴。
“贫僧不能回去。” 石头仿佛下定了决心,“不如这样,贫僧就在这里等着,直到施主愿意。”
“你——”菲儿郁闷,莫非大悟寺盛产木瓜?可这和尚赶又赶不走,还只得随他。她无奈地应道:“那可不是一两天的事,法师你确定?”
“无所谓。贫僧既然答应了住持就必须办到,不能半途而废,也不能遇难而退,更不能明知成功在前还要放弃。反正一天也是等,两天也是等,一个月也是等……”
悟了练功过度,平日里净在墙角塘中,基本无人与他对话,如今话匣子一打开便立刻激发起满腔的倾诉欲。而菲儿却无心再听他唠叨,告了声辞转身回房关上门,用被子蒙住了头。
月光倾泻而下,洒在园中,洒在草丛,也洒在了那块石头上。石头已住了嘴,轻轻动了动,不细看根本分辨不出。
二十二 神农氏现身
用被子蒙住头,菲儿很快忘却新来的这个木瓜带出的困扰,美美睡了一觉。
第二天一早,清晨的阳光将窗格的斑驳印在地上,看起来又是个好天气。菲儿心情舒畅,起身推开窗,正要沐浴晨曦,却发现有一名大嫂弯腰在园中除草。一看到那块突兀的石头,菲儿便想起了悟了,赶忙跑了过去。
“韩姑娘,早上好。”大嫂略抬头向她打招呼,手上动作未停。
“早上好,”菲儿担心地看着他除草的动作,怕一不小心悟了和尚被发现,节外生枝反使自己无法在这里呆下去。
“韩姑娘,有事吗?”大嫂问。
“没事,没事。我是觉得那块假山石很有意思,特别是旁边有些青草衬着,看起来更加有意境。”
“那石头是去年将军从茂文江边寻得搬来这园子里的,平日里我们还没想到怎么打点,不过姑娘这一说,我倒觉得真是如此,”大嫂看了看那块石头,非常赞同她的意见,“那边的草我就不除了,留着衬那石头确实会好看许多。”
菲儿放下了心,又看看那石头,满意地点头,转身去找封玖。
身后,那大嫂又直起腰仔细瞄了瞄假山石下那一堆草,自言自语:“这石头下的草还生得贫了些,不够深也不够绿,我得去担点肥水来把这里好好灌灌。”
大嫂转身就去挑肥水。石头晃了晃,又定住。
那边菲儿穿过一个园子,走到封玖门口,抬手就要推门进去,却刚好碰上封玖开了门出来。封玖见到菲儿非常高兴,一把拉住她笑着说:“韩姐姐昨夜走后我又想了想,正有些话要去找哥说说,不如姐姐跟我一道去吧。”
那事怎么还需要跟封柒讲?菲儿头上冒出一个大问号。不过,有借口去见封柒就是好事,她便兴冲冲地跟着封玖在园中狂奔。
正是蔷薇盛开时。道旁百丈蔷薇枝,柔嫩的枝蔓缠缠绕绕编洞成墙,蜜叶翠帷重叠,粉红花朵成簇,艳似锦罗。浓香如云,几乎就是一片香障,穿行其中,衣手留余香。
“玖妹,你慢点,我跟不上。”菲儿有些气喘。
“韩姐姐,你的速度已经很快啦,换作别人早被我抛得远远的。看你平日应该没有练过,跟得这么紧是急着要见我哥吧?”封玖打趣。
“你取笑我!”被这句玩笑说中心事,菲儿嗔道,又紧追上两步作势要拍打她。
“看看看,越来越快。不会真让我说中啦?”封玖又笑,往前跑出两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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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心与你相交,倒拿我打趣。”
“哈哈哈——”
一路上,两人的裙裾牵绊了不少花枝,洒下翩翩粉红碎瓣,和欢声笑语。
“你看,哥在那里!”转过一处树墙,封玖指着远处就高叫起来。
放眼看去,开阔的草地上,一个木架上悬满瓷壶。高低不均。有道黑色身形疾胜闪电,在草尖奔突,于叶上翩飞。
无风无影,无声无息,翩飞的袍袂回荡在黑光周围,偶尔闪动出一点银光咄咄逼人,仅凭那银光下的一点红星,菲儿才估出黑影所使的兵器应是红缨枪。红缨过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