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正要转到前面去看,只听前殿传来一阵急促而纷沓脚步声,脚步声象是进了殿门,小桃就要跳出去,却被林仙草一把拉回,用手指抵唇上示意她噤声。
“不用看了,这里僻静,不会有人来,你们府上王妃、夫人和姨奶奶们,都屋里听经喝茶呢。”
“嗯,我要可是大师亲手诵持过。”
“出家人不打诳语,姑娘放心,你看看,这串百事吉结子这后一个结,就是**亲手结,**又亲自放到佛前受了几天佛光,原都是送进宫里和各家王府,从来不外头结缘,今年没算准,多做了两三个,我好容易才得了这一个,原本是想挂床头,要不是看你心诚,说什么也不能给你。”
“嗯,多谢**,这是一百两银票子,您点点。”
“这还用点什么?姑娘也太客气了,姑娘要这百事吉结子做什么用?今年这结子,你们府上哥儿、姐儿人人都有,郡主那儿还多要了两串,说是各屋都要挂一挂,你这是给谁求?”
“多谢**,往后有事再来麻烦**。”
“这边走,从这角门出去便当,以后有什么事再来寻我。”
一阵脚步声往殿外出去,林仙草忙探头看了一眼,正看到一高一低两个身影跨出门槛,果然,那个买百事吉结子声音听着象是云秀,两人中那个高个,背影看着也象是云秀。
“是云秀!她怎么跟过来了?”见两人出了殿门,小桃压低了声音,又是惊讶又是兴奋叫了一声,林仙草回手重重敲了下小桃:“闭嘴!”
“她怎么跟来了?宁姨娘又没来,姨娘,她花了一百两银子买那结子!姨娘床头都挂上两个了!姨娘说,她怎么跟过来?要不就是混进来,她买那结子干什么?”小桃兴奋不已,也不知道是兴奋发现了云秀秘密,还是发现那百事吉结子竟然能值一百两银子一串!
“把这事忘了,不准再提起半句!除非你不想要这条命了!咱们走吧。”林仙草恶狠狠警告小桃道,小桃吓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说一句。
林仙草带着小桃急匆匆出了殿门,不敢再往僻静小殿堂过去,只挑着巍峨高大殿堂,无聊一间间随喜过去。
从观音院回来,直累林仙草一头倒炕上不想爬起来,这身体越来越不中用了。这一趟出去,算算收获也不小,至少知道这外面,女人和男人一样行走做事,甚至还有女人当街奶孩子!这样就好,往后自己出去开门立户,来往走动,也不至于成了稀罕事。
没几天,就是宁姨娘和三哥儿满月礼,王妃和秦王商量了,一来临近年关,二来,宁姨娘这月子做到现还起不了床,人也黄瘦厉害,哥儿也是病恹恹三天两头不妥当,满月礼若是大办,人来人往,万一哥儿再受不住病倒,倒是大事,倒不如不请外头客人,就自己一家人凑一处热闹热闹应个景,等哥儿周啐时,再风光大办,这都是替哥儿和宁姨娘着想,秦王自然是点头应允,隔天,王妃就将满月礼安排和各位姨娘说了,吩咐大家好好准备添盆礼,可不能过于寒简,失了她面子。
林仙草从正院出来,细问了小桃才知道,这满月礼又叫洗儿会,其中是要紧一环,就是准备一大盆水,来看洗儿诸亲眷,都要往那盆水里扔点东西进去,叫添盆礼,什么金簪啦、玉佩啦、长命锁啦,都不拘,一个个扔好东西,再由有福之人抱着那孩子,沾水洗脸洗身。
吃了晚饭,林仙草拎了包松子糖,往后园子寻吴婆子说话去,吴婆子炕眼灶上烧了热水,泡了两碗茶,和林仙草吃着松子糖,喝茶聊天。
“嬷嬷,这么个洗儿,是谁想出来?这也太容易做手脚了,万一往水里扔什么,再洗到孩子身上,也太吓人了。”林仙草咬着松子糖感叹道,吴婆子看着她笑道:“这是老古礼儿,你说这些,小家小户不能有,那些大家富户,真折腾到孩子身上,也不多,咱们这样人家……姨娘也别多想,这一饮一琢,都有前因后果,哪能平白无故?也只看各人命吧,姨娘只护好自己就是,这添盆礼,姨娘想好了?”
“没有,也不想了,反正我也没钱,就扔个一两小银锞子算了,那银锞子圆溜溜、干干净净,省心了。”林仙草烦恼挥手道,吴婆子笑起来,一边笑一边点头:“倒也是,姨娘只管侍候好爷和王妃,旁,不得罪就行,多应酬了也没什么用。”
“嗯,我就是这么想,对了,嬷嬷,我那天去观音院,见街市上人来人往,竟见到了几个挑担子卖东西女人,这女人家,外头,也能跟男人一样做生意顶门立户?”林仙草转了话题,吴婆子点了下头又摇了下头:“也算也不算吧,外头女户倒是不少,真算顶门立户,那要看怎么个说法,到底女人不能应试做官。”
“那除了应试做官,旁,是不是女人都能做?”林仙草急忙追问道,吴婆子想了想笑道:“真要做,也没人说不能,就是赶车挑担,也有女人做,不过,女人到底不是男人,那都是逼到了万不得已,都是万不得已人事。”林仙草轻松长长‘噢’了一声,就这一条来说,这个世间,远比自己想象要令人愉!
转眼到了宁姨娘和哥儿满月这天,照理说,满月礼这样大礼节,要么内院正堂,要么,也要王妃正院,可王妃体谅宁姨娘和哥儿病弱,天气又寒,这满月礼,就放了周夫人处,因人不多,又体谅哥儿和宁姨娘体弱受不得风,这原本应该露天洗儿会,就改了周夫人前院一间宽敞花厅里。
林仙草规规矩矩站小赵姨娘后面,小心打量着这满月洗儿会,花厅上首,放着两把扶手椅,坐着秦王和王妃,往下面打横,坐着周夫人,三人面前不远,放着块大红长命百岁毡毯,毯子上放着极大银盆,银盆边上围着用五彩丝带编成不断头e字,林仙草两只眼睛紧盯着那只大盆,这盆据说是纯银打,照吴婆子说法,用银盆,若有毒啊什么,那盆就会变色。
变不变色她倒不大关心,她只眼红这么大一个盆,竟是纯银打,这就是一大坨银疙瘩么,也不知道这盆有多重,肯定轻不了,这盆,要是给自己就好了,银子软,也就花点功夫,不过一两天,就能砸成银疙瘩了,林仙草正瞄着盆,估量着若是砸成银疙瘩,能有多大间,两个婆子抬着桶热气腾腾、刚煎好微黄药汤进来,小心倒进银盆里,盆自然好好没变色。
秦王抬抬手示意王妃道:“你来执这搅盆钗吧。”
“嗯,”王妃笑应了,站起来走到银盆前,从春兰手里托盘中掂了支长长金钗,曲膝下蹲,金钗尖水里沾了些许,边搅边笑道:“搅一搅水,就搅个三哥儿平安喜乐,长命百岁吧。”
王妃搅好盆,将金钗递给春兰,转头看着周夫人笑道:“这添盆礼,就从夫人开始吧。”周夫人冲秦王优雅垂眼微颌,带笑站起来,从大丫头捧云手里接过块羊脂玉佩,轻移莲步走到盆前,也不弯腰,两根手指掂着玉佩,仿佛丢垃圾般,将玉佩丢进了盆里。
周夫人转身回去,重又落了座,赵姨娘上前半步,先冲秦王、王妃和周夫人三人曲膝行了福礼,这才走到银盆前,微微弯腰,将一块赤金锁片放进盆里,孙姨娘跟后面,也放了片赤金锁片,王姨娘拎了只看起来很大银麒麟,晃了下放了进去,小赵姨娘满脸笑容,跟着放了只看起来沉甸甸赤金项圈到盆里,只看林仙草两眼冒火,喵,这货也太钱了,上回那二十两金子亏大发了,该要二百两才对!
林仙草懊恼不已上前,两根手指掂着块一两实心小银锞子,丢进了盆里,没等林仙草站起来,周夫人就冷笑着发了话:“林姨娘这添是什么?我竟没看见。”
“一个银锞子。”林仙草规规矩矩垂手答道,
“银锞子?还有让人看不见银锞子?这倒稀奇。”周夫人一句紧着一句,林仙草抬头扫了她一眼道:“要不,我捞上来给夫人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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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周夫人恼怒上来,秦王轻轻咳了一声,王妃忙看着周夫人笑道:“大喜日子,仙草那银锞子是小了点,这样吧,回头我让人多送两对金银项圈过来。”周夫人转头看着王妃气恼道:“难不成我是跟她计较那些东西?不过是个礼儿!”
“仙草能添个银锞子,就是大礼了。”秦王皱了皱眉头沉声道,
“可不是,所谓礼轻情义重,前儿听说哥儿夜里睡不安稳,仙草把慧音大师手抄那本**都给哥儿送过来了,那银锞子也是小了些,可到底是她一片心,夫人多看看仙草用这份心才是。”王妃瞄着周夫人,话里话外暗示着周夫人就是嫌银子少,周夫人气脸色发青,正要开口,王妃不等她说话就吩咐道:“那水都要凉了,赶紧把哥儿抱出来吧,这花厅怎么也冷成这样?昨儿下午我就让人过来说过,这炭盆得从昨晚上烧起,烧上一夜,屋子才能烧透了,这是什么时候烧上?回头冻着哥儿可是大事……”
“行了,别误了吉时。”秦王不耐烦截过王妃话头道,王妃忙笑着站起来,一边示意阮姨娘赶紧添盆,一边吩咐赶紧抱三哥儿进来。
奶娘抱着裹得严严实实三哥儿,云秀紧跟其后进来,将三哥儿身上斗篷去了,奶娘抱着三哥儿给秦王、王妃和周夫人见了礼,往前几步蹲银盆前,云秀帮着,奶娘用手指沾了盆中水,往三哥儿额头、两颊抹了几下,又拉着三哥儿手,也沾了沾水,这就算洗好了,这三哥儿也不知道是过于乖巧,还是根本没力气哭,安静几乎没什么动静。
奶娘又抱着三哥儿坐到旁边小杌子上,一个年老太监上前,见了礼,请了剃刀出来,云秀去了三哥儿帽子,老太监两三刀,就将三哥儿那颗小脑袋剃干干净净,再将一把胎发用红线束住,早有丫头捧着金盒上前,老太监将头发小心放进金盒。
“爷看,这移窠,要不要抱哥儿到我那儿转一趟?”王妃看着秦王,柔顺低声问道,秦王摆了下手道:“不用了,到这里就算移了,赶紧抱回去吧,小心侍候着。”奶娘和云秀曲膝答应了,两人将三哥重裹严紧了,掀帘子回去了。
林仙草轻轻舒了口气,好,这一场洗儿会,总算平平安安过去了。
44醉怒
事实证明,林仙草高兴太早了,午饭后刚过了没多大会儿,正院婆子厉声叫了林仙草,急往上回那个正殿奔去,林仙草跟着婆子一路急奔,大冬天,竟赶出一身汗来。
正殿前派势跟上次一样,大约是冬天里缘故,渀佛多了几分肃杀之意,一身冷汗再碰上这股子肃杀,一阵寒风吹过,林仙草机灵灵连打了几个寒噤。难道是那只小跟猫一样三哥儿,没了?
一群姨娘进到殿内,寒颤颤低眉垂手立成两排,上首,秦王一张脸阴寒渀佛结了层霜,王妃一脸悲凄里透着阴冷,周夫人端坐右边扶手椅上,阴狠瞄着诸姨娘,不时用帕子拭着干干净净眼角。
两个婆子悄无声息抬上了一只蒙着红绸长几,放到了大殿正中,几上,赫然放着诸姨娘添盆礼,林仙草心里‘咯噔’一声,一颗心放下去又提上来,果然是三哥儿事,这个洗儿会,还是出事了,那可怜孩子,没了?
“都好大胆子,手脚动到了哥儿身上!”王妃话说虽慢,却透着浓浓威压:“你当这事能瞒得过?哼!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且给你一个机会,自己站出来,爷和我,还能饶你一命!”
林仙草低眉垂手一动一动站着,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这法子她从前常用,狗咬刺猬无处下口时候,就用这个法子吓一吓,死马当作活马医么,偶尔碰到个纯洁幼稚坏孩子,倒也能管用个一回两回,可用这么笨法子对付满府成精姨娘?必定半分用没有。
果然,两排姨娘静悄悄安稳稳一声没有,王妃气恼‘哼’了一声,转头看着秦王,秦王手里杯子重重砸几上吼道:“给爷彻查!查出来乱棍打死!”
“也不用查,把她们都拖下去打,打到有人认了为止!”周夫人点着两排姨娘恶狠狠道,林仙草心肝儿颤抖了几下,这周夫人失心疯了?难道要借此除掉所有姨娘?没了这两排姨娘,她就能独宠专房了?唉,这种奇葩倒不多见。
“照这么打,可都得打死了。”王妃慢悠悠说道,周夫人横着她,昂着头不屑冷‘哼’了一声,王妃转头看着秦王道:“这几件添盆礼,已经让药房细细查过了,倒都没沾过什么东西,那盆药汤我原本交待过要留一留,如今也倒了,哥儿一脸红肿,可给哥儿洗盆奶娘,手脸都好好儿,我看那药汤倒不一定有事,这到底是哪一处没当心染上脏东西,还得细查查,不能枉纵了谁,可也不能冤枉了哪个,爷说呢?”
“嗯,”秦王铁青着脸,勉强应道,王妃忙笑道:“这事前前后后都夫人院子里,爷您看,是妾去查呢,还是让夫人自己好好查查?”秦王压抑着怒气,深吸了口气道:“不用查了,熬药汤婆子,赶出府不得再用,三哥儿房里所有衣服被褥全部换过,让程无明家操办这事,从现起,除宁氏和三哥儿贴身侍候丫头婆子,没爷许可,任何人不得靠近三哥儿!”
秦王说完,看也不看王妃和众人等,站起来,怒气冲冲大步离去。
王妃看着周夫人,轻轻笑了一声,周夫人摇曳生礀站起来,傲然睨了王妃一眼,转身也走了,王妃看着依旧垂手危立、一动不敢动姨娘们笑道:“好了,夫人稀罕哥儿,但凡有点不好,就要闹一闹,往后~~你们可都得当心些,好了,散了吧,晚上不用请安了。”林仙草杂姨娘群中出了大殿,各自作鸟兽散。
冬日天短夜长,外面又阴沉沉象捂雪,天黑格外早,吃了晚饭,小荔送了食盒碗筷回来,林仙草吩咐关了院门,洗漱干净,换了身舒服旧衣服,从里间摸出本外头买八卦传奇,从那一阵子风过后,林仙草打发小桃出去几回,又买了不少这种粗劣到极致市井小说回来。
林仙草拎了书到了西厢炕上,裹了床薄被,舒舒服服窝炕上翻了一页,又叫小杏泡了壶好茶,舀了碟开口松子,外头寒风凛冽,风吹带哨一般,屋里温暖如春,就这样喝着香茶,嗑着松子,看着八卦,要是没那些乱七八糟无聊事,此等混吃等死小日子真心不错。
林仙草吃吃喝喝看了半本书,又叫小桃、小杏炭盆上熬了几碗糯糯莲子粥喝下,又去漱口擦牙出来,舒服伸着懒腰正准备睡觉,只听院门处‘哐哐’作响,林仙草和小桃、小杏都吓差点跳起来,这大半夜,王府里总不能闹久久?
小桃推着小杏,小杏推着小桃,两人攀咬着,只好一起裹了斗篷,一人提灯笼,一人开门,刚打开门,就被一股子寒气裹着差点扑倒地,秦王满身酒气,斗篷上全是雪花,一头冲了进来,站屋里摇晃了两下,低头看着七歪八倒地上小桃和小杏呵骂道:“混帐东西,滚!”
林仙草一身单衣站内室门口,被门口寒风冲打了个寒噤,闷气非常看着醉熏熏、一身雪花秦王,这满屋舒适眨眼间被他冲一干二净!
“赶紧去准备热水沏茶,把小荔、小桔也叫起来,再熬碗醒酒汤。”林仙草低声吩咐着惊魂不定小桃和小杏,小桃和小杏往后爬了几步,跌跌撞撞奔去了后面净房。林仙草烦恼挪过去,给秦王去了斗篷,秦王踉跄了两步,转头打量着四周中,跌撞着往屋里冲去,林仙草忙一把拉住他道:“屋里冷,咱们到炕上喝杯茶。”
林仙草推着秦王进了西厢,上了炕,正要转身端了灯过来,却被秦王一把拉住,直拉林仙草几乎扑倒炕上。
“别走,过来!陪爷说说话!”秦王拉着林仙草胳膊,用力往怀里拉着,直拉林仙草叫起来:“胳膊拉掉了!你松手,我自己过去!”秦王松了些力气,手却没松,林仙草向来是识实务者为俊杰,忙一手两脚爬上炕,一边扬声叫小桃、小杏等人点灯过来、沏茶过来,端醒酒汤过来,一边往秦王身边挪着,挪到胳膊不痛程度。
秦王伸手将林仙草揽怀里,长长吐了口酒气,往后仰靠靠枕上,呆了片刻,突然抬起头,曲起手指,用力敲着林仙草头恨恨道:“女人都是混帐东西!”林仙草痛眼泪汪汪,恨不能一脚把他踹飞出去又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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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桃、小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