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小媚瞳仁缓缓紧缩:“走?去哪里?”
“你不是说你以后要离开苏家,要去云游四海,不要有生活在大家族的压力么?我以后会跟你一起走,陪着你日升日落,走遍天涯海角,但是苏家不能在我手上衰败一分,相反,还要更强一些,因为这是我对他父母的承诺,我也不能辜负。”
米小媚呆住,她没有料到苏泽为她考虑了这么多,米小媚觉得言语此时突然变得非常无力。
她从不想逼苏泽,她从来也知道女人的地位该在什么地方,也不期盼自己能对一个男人影响有多大,这是她米小媚引以为傲的自知之明。
而现在,苏泽更是告诉她,不救苟思辰,不救阳国,是为了他们以后的生活,米小媚真的觉得无话可说。
按道理说,她跟蔡苞相识相处的时间都不长,对苟思辰更是没有多少好感,阳国的利益对她来说,更是毫无相干。米小媚承认自己是个心眼很小的女人,她只需要最平实可靠的幸福,而苏泽将这一切都承诺给她,无论是否有蔡苞和苟思辰的那个赌注,她也会选择苏泽,再无多余的半分考虑。
因为她想要的一切,苏泽都能给,他的怀抱,是真正她可以永久停靠的港湾。
人都是自私的,为了自己的幸福,她可以将所有的舍弃不是么?
米小媚没有再对苏泽说什么,而是静悄悄的走出了他的营帐,苏泽看她背影,知道她会去想这整件事的利害关系,便让人招来副将,准备商讨进攻事宜。
米小媚则坐在自己的小帐篷里想了一夜,边塞的冬天极冷,前几天还下了大雪,米小媚这一晚更是觉得雪风不断从帐篷外毫不留情的掀刮进来,她真的要为了自己的幸福牺牲好朋友?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句话就真的能起那么强大的心理镇定作用?
啊呸,米小媚,你不是闹着要从苏泽身边逃跑么?原来你早就溺了进去还在装,原来你早就厌倦了漂泊,你早就需要像苏泽这样的人来照顾你……你还那么自私自利……想着用你劝不动苏泽来当理由,来使自己更好过……
米小媚咬紧了嘴唇,第二天苏泽正式攻打风城,米小媚随行,紧紧跟在苏泽身边,她死死的盯着风城的城墙上方,很快的,她就看到了一个白衣飘飘的身影,应该是孟越之吧,而站在当中,身着将军战袍的人旁边的那个有些瘦小的人影,可能不是蔡苞么?
跑去骂城的已经去了,米小媚紧紧闭着眼睛,旁边苏泽拉住了她的手,想好好安慰,可米小媚一咬嘴唇,最终决定,她一定要救蔡苞,哪怕是一辈子都系在苏家上面,哪怕是需要她担任起苏家主母的责任,哪怕是需要她为这次行动承担责任,她也无惧。
她也想自嘲的笑一下,唉,自己就是这么善良,没有办法……
这么一想,她笑出声来,在苏泽发愣的时候,甩掉了苏泽的手,开始向城墙上招手,苏泽忙去挡她,可米小媚手舞足蹈,只是为了引起城墙上人们的注意。
可收获甚微,苏泽很快制住了米小媚,低低吼道:“小媚,不要闹!”
米小媚看向苏泽身后的军士们都满是诧异的看着她,明白苏泽的苦恼,这下子她一闹,不论这战事有何不对,都要怪在她头上,进而牵扯到苏泽了吧,既然如此,一不做二不休,她豁出去了。
于是她故作愤怒的冲苏泽吼道:“苏泽,你不放手,我恨你一辈子。”说完在苏泽不敢相信的目光中甩掉他的手,足尖在马背上一点,用轻功,向风城城墙掠去。
苏泽眸中爆出几点冷冽的寒星,她又用恨他一辈子来要挟……
旁边的副将见苏泽的手紧捏成拳,手中的缰绳似乎都已经嵌入了手掌,想了又想,才怯怯的开口:“将军,对方的弓箭手全部瞄准了。”
苏泽真想说,她万箭穿心都罢了,他也不管了,反正指不准她连心都没有,他全心为她考虑,她却总是当叛徒,不知为何。
可显然行为和想法是南辕北辙,苏泽手一扬马鞭,就向城墙冲去。
见苏泽很快打马而上,米小媚暗骂,疯了疯了,大家都疯了,他身为主帅不顾安危,独自前往敌方城下,真是疯了。
苏家不要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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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看到城墙上密密麻麻的弓箭手吗?顾她的安全作甚,他们不会对她怎样的。
她想转身骂,可因为穿着铠甲,呼吸停顿之间本就费力,更何谈有力气中途转身,只能用她能做到的最大音量喊道:“苏泽,你要是追上来我也恨你一辈子!”
可苏泽仿佛没听到一般,终是在距城墙不过十步之遥,一把将米小媚拉住,按在马上,前马蹄落地,转瞬掉头,但为时已晚,距离太近,城墙上已经有人认出了他,疑惑的喊了声:“苏泽?”
米小媚不停挣扎,头盔都掉在了地上,心里更是直道要糟,当她听到苟思辰的那声“放箭”时,已是心如死灰,可蔡苞响亮的一声“慢”又给了她希望。
只听蔡苞满是疑惑的喊了句:“小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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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苞用一句要放箭的威胁止住了苏泽回去的动作。
而现在城门打开,苏泽竟然同意跟米小媚一起入城去,米小媚知道苏泽愿意赔上的是命,心里感动翻涌。她紧紧抓住苏泽的手,手指在他掌心写了个:对不起。
眼见苏泽唇边挂上淡淡的讽意,米小媚转过了目光。
一入城门,就有阳国的军队把他们包围了,苏泽带着小媚下马,小媚一下子扑到蔡苞怀里:“包子,我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们了。”
蔡苞看着她委屈的神色,无奈的回抱:“我也以为我们见不到了,不过你是怎么认出我们来的?”
米小媚本来想说作战的时候怎能不知道对方大将是谁,但看了一边面色冷酷的苏泽一眼,心里一笑,说,“我看见孟越之了。”
果不其然,苏泽一只手把她提离蔡苞的怀抱,米小媚假意扑腾了几下,辩解,“他一身白衣,看见了不奇怪吧,虽然他是很好看,我很喜欢……”
一席话弄的众人无语至极……觉得苏泽的表情已经冷峻的惨不忍睹,纷纷转过身去,可苟思辰和蔡苞却看出了两人的默契,对视一眼,苟思辰说:“苏将军,不妨我们上去找个房间聊聊?”
苏泽淡淡嗯了一声,放下了米小媚,米小媚却顺道紧紧攥住了他的手,转了转眼珠,悄声说,“原来你还理我……”
苏泽冷冷哼了一声,反复告诉自己,米小媚这个女人,还是以前院子里的老严最清楚状况,率先就看出了,如果太宠她的话,迟早她会上房揭瓦。
他也想叹气了,可偏偏就是没有原则,怎么办?
反握紧米小媚的小手,看着她娇媚的笑颜,苏泽却宽下了身入敌营不知未来命运的心。自己信任她?会不会才是最傻的行径……
可这种信任,在房间中的谈判时转眼就消失殆尽,胳膊肘向外弯,说的绝对是米小媚这种无心无肺的女人,他正在据理力争,说苟思辰他们扣住他是无用的,就算他是皇亲国戚,身份显赫,但是皇族的感情真那么深的话,苟思辰也不会在这里了,一番话,说的那些人哑口无言,可米小媚偏偏白了他一眼,就直接说,“苏泽,你再浪费时间,天都黑了。”他似这才想起,米小媚反复挣扎着要过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背叛他的。
米小媚告诉了蔡苞,让蔡苞跟她去见太后。苏泽望向那个眉目清秀身形瘦小的女孩,想到米小媚因之不管不顾的违背他的意思,心里烧着火,也只有无奈叹气:“你敢跟我们回去么?”
可米小媚还似不知他心情一般,劝慰说,“没事的,包子,我保证安安全全把你从皇宫带出来。”
苏泽看向米小媚,“你凭什么保证,凭你和皇上的私交?”
米小媚一抹袖子:“苏泽,你说清楚,我和皇上哪里有什么私交?我们那叫私情好不好?”
苏泽眼眸微眯,里面酝酿着狂风暴雨,而米小媚一脸挑衅,仿佛在说:你来打我啊,你来打我啊。
蔡苞扶额,这对夫妻相处的方式太过劲爆,她真的承受不来。
反观其他人,大致的表情也与她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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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决定是由孟越之陪同蔡苞,和苏泽他们一起回武城。武城距焰国边关极近,黄昏时分,他们便到了太后宫中,苏泽进去和太后说了一下后,蔡苞便单独走了进去。
米小媚在外面等待的时候紧张不已,不时搓着手问:“会不会有什么?”
苏泽终是看不下去,拉她坐下:“你刚刚不是安慰蔡苞,说什么血浓于水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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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知道那是安慰她的,可是没人安慰我,要是真打起来怎么办?太后不肯放弃怎么办?苏泽……你跟苟思辰打,我岂不是要跟蔡苞打?”
苏泽无语,正想说米小媚又装单纯的时候,却突然意识到米小媚说了什么,微微眯眼看向她:“你的意思是?”
米小媚白了他一眼:“苏泽,哼哼,本来还想说我装单纯的吧,我看你才装!我的意思还不明白?如果你们真打起来,没有方法可避免了,我要帮的也只有你一个!”
苏泽将米小媚紧紧收在怀里,吻着她的头发,喃喃道,“原来你还是有点良心的。”
米小媚笑眯了眼:“那是当然,如果你死了,我是寡妇,如果想要再嫁,难免有人怀疑我克夫,我们还是和平分手,你休我或者我休你,到时候还不是由我去说……”
苏泽勒住她,狠狠道,“我可不可以收回我刚刚说的那句话。”稍稍抬脸盯着米小媚狐狸一般的笑颜,苏泽无奈的长叹,“你如果有一天气死我了,你还是个寡妇!”
“嘿嘿,苏泽,谁让我们刚见面的时候你老气我的?你当时气的我生不如死,痛不欲生,要死要活,现在还不允许我报复回来?”米小媚贴紧他耳朵,笑着说。
苏泽微微一弯唇角,“那是不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你就喜欢我了,越气越喜欢,越气越爱?”正如他现在这样,被她逗的时候,仍然觉得欢喜……
米小媚当然知道他隐含的意思,却故作深沉的拍了拍苏泽的肩:“做人,脸皮不能这么厚……”
苏泽:……
两个人的“甜蜜”被迈出房门的蔡苞打断,米小媚看着蔡苞魂不守舍的样子,虽然急切万分,却不大好问,因为刚刚看不下去苏泽和米小媚“亲密”的孟越之,也从藏身的地方出现,苏泽在蔡苞的示意下,进了太后的房间,只留外面三人。
蔡苞终于说出太后已经同意退兵的事,孟越之却说他要走了。
这个走,当然是指明要离开蔡苞身边,米小媚不由想到了自己的际遇,三个人的感情,注定一个人要伤心离去,不过,她有了好结局……而孟越之却孤单远走。
米小媚看着孟越之浅笑接受蔡苞的祝福,那个笑容,消去了他的全部冷硬,耀眼非常。连蔡苞都不禁赞叹:“原来都说平时不笑的人,笑起来特别好看是真的。”
孟越之与蔡苞笑着开玩笑:“那是不是如果我跟你相遇的第一天我就这样笑,你是不是会喜欢上我?”
米小媚心酸,连孟越之这样老成的冰块都会问出这般单纯的问题。可知世上没有如果,也没有后悔这条路,通往重来一遍的结局。
眼看着气氛有些尴尬,米小媚连忙插口:“没事,蔡苞不喜欢你我喜欢你,不管你笑不笑我都喜欢,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我?”
米小媚正在欣赏孟越之吃瘪,就又被一只手提着领子给拎开地面,背后响起的声音,有着凉冰冰的磁性:“我相信孟公子是不会喜欢有夫之妇的。”
米小媚:……
眼见米小媚吃瘪,一边最先被孟越之唬住的蔡苞不由感慨,果然一山还有一山高,一物降一物……
米小媚却不甘就此认输,转过去白了苏泽一眼:“我没在孟越之面前承认我结过婚,你能不能给我留几分面子?”
有在自己夫君面前明目张胆勾搭别人还这样说自己的夫君的么?苏泽无言,只有把米小媚拖着往宫外走。
米小媚在心底暗笑,想赢她?哼哼!先赢过她的脸皮再说!
虽然,这确实不大值得骄傲。
孟越之想悄无声息的走,却被苟思辰发现了,米小媚知道了后也去凑热闹,苏泽怎么可能放米小媚一个人去,于是一群人浩浩荡荡埋伏在城门口给孟越之送行。
看着蔡苞和孟越之之间道别时的乔装,米小媚想起了苏桦,其实好像不怎么心痛了,只是心酸,她和他未尝不是乔装一切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但他们之间的故事,毕竟不如蔡苞和孟越之,孟越之是潇洒转身,蔡苞心里无他,所以是祝福,苏桦是仓猝逃离,米小媚恨他,却也知道感恩,如果不是苏桦的伤,她不会意识到,或许她跟他根本不配。
勉强在一起,只会伤痕累累。
在她感情最稚嫩的时候,是他在她的天空,洒下了温暖阳光,而在夜里,也有了奋不顾身的灿烂火光。那会是她最难以忘怀的璀璨记忆,无论怎样,都闪着耀眼的光芒。
看了看身边冷颜冷面的苏泽,米小媚从心底笑了出来,她真是赚了。
眼见那边的孟越之和蔡苞抱在一起,米小媚感动的泪水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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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分开后,米小媚走过去:“孟越之,今天给你送别,就不开你玩笑了,你好好做武林盟主,我等着享你的福。”
众人额上刷的挂下几道黑线,享福?米小媚你确定这个不是玩笑的范畴?
米小媚见众人愕然,瘪了瘪嘴,不满的说:“你们真是的,难道忘了我要光复媚术门么?我跟孟越之也算相识一场,他当了武林盟主,有熟人好办事嘛。”
众人脸上的黑线有繁殖再生的倾向。
蔡苞无语,苟思辰不做评论,孟越之直接忽略,最后还是只有苏泽,拍了拍米小媚的肩:“放弃吧,亲爱的。”
米小媚尖着嗓子:“为什么要放弃啊,谁规定女人嫁人了就不能拥有自己的事业了?”
苏泽的笑容在清晨渐渐亮起来的天色中,十足十的像只狐狸:“你终于肯承认你嫁人了啊?”是谁说她在孟越之面前不肯承认自己嫁人的?
米小媚哽住,差点被口水呛到,压下眸子,满是正经:“这个……我们还是回到为孟越之送行的主题上来吧。”
众人皆是失笑,连孟越之脸上都出现了轻微的松动,冲散了沉重的氛围,至少在晨光铺上大地的一刻,每个人脸上都有真切的笑意。
孟越之走了,米小媚帮苏泽撒谎,说发现蔡苞的事情是由于她一不小心看到了一个什么叫苟思墨的人的密件,由此蔡苞他们发觉自己错怪了这个人,冲回去救他,所以米小媚也只能和他们告别。
一下子送走了那么多人,米小媚和苏泽也回到了武城,无故退兵这件事终究对苏家的势力造成了一定的影响,太后因为蔡苞的事情,估计受了打击,开始深居简出,可苏泽一人之力,却一点一点的稳住了阵脚,将事情平定了下来。
能做出的让步就让,所以,保住了重要的根基,只要根基不垮,苏家凭借着非凡的财力和稍稍隐藏起来的实力,东山再起是早晚的事。
眼见着冬去春来。
这一晚上,苏泽和米小媚一番亲密之后,米小媚窝在苏泽怀里睡觉,最近她懒散了不少,苏泽在外面忙,她就在屋里睡觉,从早睡到晚,怎么也睡不够。她将这种行为归结为春困,可是围着她腰的苏泽,一句话却吓了她一跳:“小媚,你最近好像胖了不少。”
米小媚抽搐……她捏了捏腰上的肉,无奈的笑笑,“大概最近吃了睡,睡了吃的关系。”
苏泽轻轻叹:“小媚,谢谢你让我享受了养猪的乐趣。”
米小媚气的直捶他,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她此时心里却在不住的滴血……浑浑噩噩太久,她现在才蓦然想起,她那个似乎晚到了很多天了。
一边回想着上一次的日子,一边心里不住琢磨,她,该不会是有了吧?
终章
米小媚从来都自认为成熟太早。
她真正的生日是在冬至往后,具体日子不详,但怎么也不会是哄骗苏灿的七月份。
这样算下来,不说心理上的早熟,她十四岁不满十五的时候把自己交给了苏泽,刚满十五岁的时候就跟苏泽成亲,而现在,拖了两年刚好十七的时候,她难道就要当娘了?
米小媚从心里觉得恐惧,她喜欢苏泽,可她怕生孩子。
孩子意味着什么不说,就从最简单的说起,她怕痛,甚至怕死。跟着师父游走江湖那几年,她见过太多太多因为难产大出血死掉的女人,就连在她心中无所不能的师父也没办法可救。
最最重要的是,她师父隐约告诉过她,她娘,便是死于难产。
师父告诉过她,她体弱,平衡感差,先天体亏,不适练武。
真正是非死即伤。
所以她这么注重调理,注重一个女孩子要保持健康所要遵照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