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她虽然不是很爱说话,却让亚妍觉得很是亲切,因为她也喜欢琵琶。
小少爷蔡延强今年四岁,那可是南院的小霸王,吵吵闹闹的没有一刻的消停。
亚妍这些日子和南院的几个丫头,思才、聆弦、枝儿、乐薇都混得很熟,她又话里话外的打听了万家小姐万宁洁的很多事情。果然如疏梅所说,她的美貌和气质在上京城是鼎鼎大名,不知多少的公子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只快言快语的枝儿说了些鄙夷的话,亚妍将之理解为正常的嫉妒心理。
这一天,亚妍跟着几个丫鬟陪小少爷在院子里踢毽子,正瞧见二夫人、蔡雅和她的贴身丫鬟聆弦一起走进南院清意的门。亚妍定定的望着她们,应该说是定定的看着聆弦手中的那把黄檀琵琶。黄檀琴身,如意琵头,白玉为相,青竹作品。让亚妍的心中一阵的痒,很是希望能借来弹上一曲。可一直没有合适的契机,蔡雅实在太过寡言,尤其跟亚妍十分的生分,说过的话屈指可数。
毽子啪的一声打在了亚妍的左颊上,惊得亚妍一抖。枝儿笑道:“洛绒,你怎么这么心不在焉的,小心再破相,可就嫁不出去了!”
二夫人似乎是看出了亚妍的目光所向,笑着招呼亚妍跟她们一起进屋去。
“洛绒,我记得晴烟好像说过,你要唱歌?给你的姐姐唱歌?”
亚妍点点头,“荷芳姐姐说让我把词谱给她,我这几日正在想词,有些字也不会写……”主要是现代写惯了简体字,写出来这些古代人哪里看得懂,因此这些日子正在积极的补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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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夫人道:“先唱来听听如何?”
亚妍想了想,“行。”目光自然的投向了聆弦手里的琵琶。
“雅儿,把琵琶借洛绒一用,如何?”
蔡雅瞧了瞧亚妍,又瞧了瞧聆弦手里的“宝贝”,点了点头。聆弦知觉的双手举起琵琶,捧到亚妍身前。
亚妍抱上琵琶,感觉立刻就来了,仿佛又回到了自己租住的那间小屋,自弹自唱,自娱自乐,“我唱的这曲,名叫《如雪》。”
第九章 发如雪
狼牙月伊人憔悴
我举杯饮尽了风雪
是谁打翻前世柜惹尘埃是非
缘字诀几番轮回
你锁眉哭红颜唤不回
纵然青史已经成灰我爱不灭
繁华如三千东流水
我只取一瓢爱了解只恋你化身的蝶
你如雪凄美了离别
你焚香感动了谁
邀明月让回忆皎洁
爱在月光下完美
你如雪纷飞了眼泪
我等待苍老了谁
红尘醉微醺的岁月
我用无悔刻永世爱你的碑
悲伤在琵琶的弦上弥漫,在亚妍的歌声中飘在每个人的耳边,撩拨着她们的心弦。这是亚妍很喜欢的一歌,算是她k歌的保留曲目之一。亚妍的嗓子本就有几分磁性,洛绒的嗓子和自己竟然有分相似。而且她这人表面性格直率理性,可骨子里那些多愁善感可一分也不少。虽没真正谈过恋爱,却往往能从一些词曲中找到很多共鸣和感触。
一曲《如雪》唱过,周围静得,让人感觉一阵的压抑。而那个总是笑着的二夫人,竟是反应最激烈的一个,一脸的泪光,一脸的铭心刻骨。
“娘……你怎么哭了?”是尚不懂事的小少爷打破了这份沉寂。
二夫人才现自己的失态,忙随手擦干了泪,笑道:“洛绒唱得真好。”一个眼色使给挤在门口的思才。思才了然,招呼着小少爷、枝儿他们继续到院子里玩去了。小孩子就是玩性大,很快就又听到了他的笑声。
二夫人却笑不出来,“洛绒,这歌,你从何听来?”
亚妍从来就不会说谎,唱的时候根本没有想那么多,听二夫人这样问才想到自己这样一个稚龄少女,竟深情的唱一恋歌,很让人难以理解。“嗯……我也记不太清了……上京的路上把头摔破了,”她随手指指额头上的伤疤,“好些事都忘了。”
二夫人没有继续追问,点点头,“很好听的一歌。不过,今后不要再唱了。”说着站起身来,走进了卧房。
亚妍把琵琶还给聆弦,不知二夫人为什么这么说,却听蔡雅道:“你叫洛绒吗?琵琶弹得很好啊。听你这么一弹,我才明白柴婆婆的意思:琵琶弦上,不是简单的五音,而是心弦在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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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蔡小姐,是个很沉默的人。可能是因为生母早逝的原因,她的性格有些自闭,即使是跟在开朗活泼的二夫人身旁,也处处看得出她的矜持。亚妍到蔡府来的这些天,第一次听她说这么多的话,而且又是这么真诚的赞语,倒说得她不好意思了,“我……小姐过奖了……”
蔡雅扬着一脸的欣然,“不如今后,你陪着我一起练琵琶如何?”
第二天,亚妍便被二夫人派到了蔡府碧波湖东边的幽媚居干活。这幽媚居原本是蔡家大少爷蔡延胜的书,大少爷到京城西北的畅春书院备考今年春试以后,这个院子就空了出来。蔡雅常常到这儿来翻看一些大哥的藏书,习字作诗练琴。自从蔡雅来这里练琴,大夫人就一直要求二夫人委派一个人,给秋福帮忙。
秋福,是蔡家大少爷原来的丫鬟,不大爱说话,干活很卖力气,对大少爷用过的东西更是无比精心。大少爷常看的那些书,她是不许亚妍碰的,亚妍也就乖觉的找些其它的活来干。秋福看她礼貌乖巧,也就渐渐去了隔膜,话稍微多了一些,多数是指导洛绒如何收拾如何打扫。幽媚居真的是很大,尤其是大少爷的书房,那十数排的书架,简直让人望而却步。亚妍越看越是佩服原本独立收拾的秋福,也在纳闷那位未曾谋面的大少爷是否看过这其中的十分之一。
在这里的另一个好处就是她很自由,除了跟着小姐一起学琴练琴(二夫人送了她一把花梨琵琶),收拾房子,业余时间可以自由的练字,准备要交给荷芳晴烟姐妹俩的歌谱。甚至在秋福回北院的时候,还可以自由的弹琵琶。秋福有的时候还会要求亚妍弹一曲给她听听,每次都会夸奖她,说她弹得比小姐好云云。大夫人那边的人,对二夫人这边的人都有种成见,包括小姐和小少爷,所以亚妍并不把她的话当真。
蔡雅的琵琶其实是弹得挺好的。每隔两天,翠霞小筑的柴婆婆会来幽媚居,教些新曲,纠正她的一些错误。翠霞小筑是京城里能跟天香楼一拼的一流青楼,柴婆婆年轻时也是红牌美人,可惜岁月蹉跎,如今只能为小辈们伴奏弹唱,不过她的琵琶技艺可是京城有名的。昨日柴婆婆一曲《冷月新弯》,亚妍真正体会到琵琶大家的风范,正如蔡雅所说的“琵琶虽富丽繁华,可有心之人的妙手神注,令人凄然泪下,倒似悲过萧瑟。”
用了大约一周的时间,亚妍整理出来了三歌的词和琵琶曲谱,曲谱是按照古谱的标音来做的,若不是有柴婆婆的教授,还真是不知道要怎么把五线谱和古谱一一对应呢!《东风破》、《菊花台》和《青花瓷》,都是亚妍在现代唱得很熟的周董的歌,二夫人看词谱的时候,叹道:“写得出这些的,可真是个玲珑心的人。”她似乎也在挣扎着想听亚妍把这三配上曲唱一遍,终于还是算了,让亚妍先收着。说是再过几天,陵王爷府上会有夜宴,定然会请晴烟和荷芳姐妹两个,也定然会请有亲戚关系的刘凯诗,到时候刘凯诗亲自交给她们。
计划常常是不如变化快的。
第二天清晨的时候,西角门的家丁来到幽媚居叫亚妍,说是有人找她。她纳闷着来到西角门,却见到了两个熟人:殷才和殷文兄弟两个。见到是他们,亚妍开心的跑出门来,道:“殷二哥!殷文!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对于这个世上最先见到的人,而且又是她这个身体里洛绒那半灵魂极亲近的朋友,亚妍已经慢慢把他们当作亲人一样的存在了。
殷文见到洛绒已不像是那个跟着他一路滚泥爬土的假小子了,她穿着女孩子的漂亮衣衫,显得越的娇美了。他既觉得陌生,又有些熟悉,尴尬得说不出话来。还是殷才见过世面,“看来蔡府的日子不错。”
亚妍笑笑,“你们怎样?酒楼里累不累?”
殷才笑望着木呆呆的殷文,“咳,我没什么可说的,倒是殷文接了你切菜的活计,也越切越好了。”说着掏出一个小包裹,“这是酒楼里的小点心,带来点给你。其实蔡府是京城里有名的大富之家,这些小食怕是也不新鲜了。”
亚妍笑着接过,“谢谢殷二哥,谢谢殷文。”
“听晴烟说,你那天去利人市是想找你姐姐?你有阿缡的消息吗?”
亚妍这才想起洛绒也是有个姐姐的,跟殷才、殷文也是邻居,“没有,只是有一日她给我托梦,说是自己在一位美女的身边。殷二哥最近见过荷芳姐姐和晴烟了吗?”
殷才挠挠头,羞涩的笑了,避而不答,“我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亚妍想到自己怀里揣着的那三词谱,掏了出来,“若是殷二哥见到荷芳姐姐,帮我把这个东西交给她,好吗?”看他那样子,似乎有些进展,亚妍很乐得给他制造更多的机会。
殷才接过词谱,点点头,塞在怀里,正要再说些什么,却听车辇声响,一辆车停到角门口,车上下来的似乎是大夫人的贴身丫鬟杏花,曾经来幽媚居找过秋福的。亚妍奇怪,大夫人应该走北小门啊,怎么会在西角门碰到?果然,杏花扶着大夫人走下车来,亚妍硬着头皮迎上前去,“大夫人。”
大夫人一看,脸生,肯定是南院的。本不予理睬,眼光一扫,又看到这个小婢女竟然跟两个大男人在府门外闲谈!绝不能容忍。
亚妍看着大夫人的眉毛立了起来,一般,这是人要生气的先兆,立刻道:“这是我两位远方兄长,现在在京城落脚,来看看我。”
大夫人听说是兄长,还是骂了出来,“你个小姑娘,青天白日的不好好干活去,净跟男人在这儿厮混,被我看见就罢了,要是被别的府里的人看见,还不说我们蔡家家教不严,连奴婢都管教不好!闲言碎语可是不管你们什么兄弟姊妹的!”
亚妍自然不能跟大夫人顶嘴,低头认错:“大夫人教诲,奴婢知错,下次不敢了。”大夫人看她还算乖知乖觉,自己也没了怒的理由。而且,今天刚刚由城西的谛慧庵回来,戒嗔戒怒的教诲还在耳边,算是这丫头命好,白她一眼,转身入府,不再追究。
亚妍提着的心放了下来,早就听说大夫人的恶脾气了,今天竟然这样好说话?会不会秋后算账?不管了,眼前起码还好。殷才和殷文向亚妍摆摆手,“阿绒,快进去吧。好好保重!”
两人的背影慢慢消失在小巷中,这一别,不知何时再见了。
亚妍便在幽媚居等待着,做出了自己的努力,又没有找到新的努力方向,她度过了几天的茫然期。好在有琵琶和蔡雅她们的陪伴,感觉日子过得还是很舒服和惬意的。这一日,真的很奇怪,秋福早早的就离开幽媚居了,蔡雅和聆弦也是一整天没有出现。亚妍想想也就不再多想,眼看着天色已近黄昏,又有了兴致,抱起琵琶来,随手一拨,是柴婆婆常弹的《冷月新弯》。
一曲《冷月新弯》凄凄奏毕,亚妍心随曲伤,正晃神失魂的当儿,一把男子的声音在窗外念道,“素手纷其若飘兮,逸响薄于高梁;弱腕忽以竞骋兮,象惊电之绝光。飞纤指以促柱兮,创越以哀伤;时旃搦以劫蹇兮,声?耀以激扬。启飞龙之秘引兮,逞奇妙于清商。哀声内结,沉气外澈;舒诞沉浮,徊翔曲折。姑娘真真好曲!”
第十章 谎言(1)
他洋洋洒洒说了长长一段,亚妍真正听得明白的却只有最后一句,“姑娘真真好曲”。想来前面那些,似乎也是夸奖之辞,正想着怎么回应,男子又道:“素闻蔡家千金聪慧大方,只这琵琶一技,已鲜有女子可比。”
亚妍这才知道他是把自己当作了蔡家小姐,忙出声澄清,“奴婢不过是府内打扫庭院的丫头,小姐琴艺胜我十分,公子错赞了。”
男子似乎是颇为惊讶,“哎,那打搅了。”竟是就此消无声息,亚妍摇头暗笑,琵琶本来只有高下之分,到了一些人耳中,竟然分了贵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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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窗外,天色已暗,一抹夕阳的余晖,隐隐为窗缝镶了一圈金边。亚妍打开屋门,暖风拂面,清意袭人。院中无人,说话的人果然已经离开。亚妍见院中花圃土色干燥,便提了桶水,一片片的浇去,听那水流汨汨,似乎又有清新动人的旋律在脑海中回响。
亚妍沉迷在自然的乐声中,醒悟时一桶水已然浇完,正要去续水,幽媚居的院门砰的一声被推开,走进来一个男子。白色长袍,头顶一方儒巾,书生气十足,斜了眼亚妍,“小姐呢?”
亚妍摇头,她怎知道蔡雅在哪儿。
那人环顾小院,神色颇为不豫,“这院子怎么弄得这么乱?怎么种起丁香来了?那几丛刺玫呢?”
听那口气,似乎对这里颇熟,亚妍纳闷,这人难不成是……
那人又把眼神落在亚妍身上,道:“你,是新来的吧?”看样子并不想听她的回答,因为他自顾自的又说,“小姐不在?她真的不在?”说着推开各个屋门,嘴里喊着,“小雅!”
他这句“小雅”一叫,亚妍确定了他的身份,道:“大少爷,小姐真的不在!平时,小姐是要来的,可是今天没来。”
大少爷回头问道:“那,刚才是谁在弹琵琶?”
亚妍答道:“嗯,是我。”
大少爷上下打量她,皱眉怒道,“这是书,清净之处,怎可随便奏丝竹之声?除了小姐,你们这些奴婢不许动那些乐器,扰我读书!还我啊我的,一点规矩都不懂!要自称奴婢,知道吗?”
真可笑,他人不在幽媚居,如何扰他读书?看来蔡府相传文质彬彬的大少爷也不过是个无理取闹的野蛮人,比他那色鬼弟弟也强不太多。
蔡延胜瞥见亚妍嘴边不知何意的笑意,正要再次飙,刚巧,蔡雅抱着琵琶和聆弦出现在他的身后,“大哥,你早来了?”
蔡延胜的不满转移了方向:“怎么这会儿才到?”
蔡雅微笑,大哥的脾气她是了解的,不解释清楚他势必不肯罢休,“刚刚斗酒,爷爷来了酒瘾,提着酒壶到清意,要跟爹爹再喝。爷爷的酒性你知道,不等他醉倒,我们都得守在他跟前,让大哥久等了。”蔡雅对这位大哥似乎与别人不同,脸上一直挂着微笑,话也说得颇多,看来感情十分不错。
蔡延胜却扔下一句,“都这么晚了,还弹什么弹!”转身就走。
蔡雅目送蔡延胜离开,自语道:“大哥今天怎么这么大脾气?”
亚妍道:“我不知大少爷回府,刚刚屋内无人,我手痒,弹琵琶被大少爷听到了,他说除了小姐,我们这些奴婢不许动乐器,扰他读书!怕是因为这个在生气吧?”
蔡雅摇头道,“那倒不会,八成还是有些别的事。不过大哥那脾气,向来是来得快去得也快,明儿就全忘了。”
“小姐,大少爷不是在书院念书吗?怎么回来了?”
蔡雅答道,“今春的省试昨天已经结束了,大哥自然不用再去书院,就等着月中放榜了。”哦,原来如此。
次日一早,二夫人便把蔡雅、亚妍和聆弦叫了过来,道:“聆弦,洛绒,你们两个去把幽媚居收拾收拾,把小姐的东西拿回来。延胜既然已经回来,幽媚居还是他的书房,雅儿你们搬回东临阁,别去烦他。”
蔡雅很少有反驳的时候,这个时候却立刻出声,“二娘,东临阁太吵……”她也就会为了她的琵琶,才有一点固执。
二夫人看她一眼,缓缓道:“不是东临阁吵,是雅儿的心吵吧?你看柴婆婆她们,哪个是躲在小屋里偷偷摸摸的弹奏?哪个不是听越多奏得越出色?”
蔡雅只好道:“好吧,二娘。”二夫人还要吩咐什么,大少爷的声音在门外朗朗响起,“二娘,小雅在吗?”
几个人迎了出去,蔡延胜一身湖纹绿袍,轻松自在的站在院中。“二娘,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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