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孙青不像她和宋林爱,经受过一些波折,心态折磨得也有些冷硬了。而孙青除了平时跟方青山吵吵闹闹,其他的都算平和,眼下的事对她来说,已经算是最大的波澜了。
江南不敢懈怠,如今能做的只有尽全力。
所以没等到明天,当天下午就去了律师事务所。
很久没回去了,同事们见到她一样热情。几个没有外出办差的老同事聚上来,给她倒水喝,还不停的问:“怎么这么长时间都不来看我们了,是不是不想我们?”
大都是老面孔,这年头新人不好出头,年轻人做这一行的,很多做不久就改做其他行业了。听说进了几个才毕业的实习生,有的拿到律师执照了,不过还没正式的接官司。有的还没过了那一年期限,陪着老律师四处的奔跑。所以江南过去的那个时间点,人不是特别多。
还是那个熟悉的气息,几年的时间过去了,竟像没怎么变。
只是几个老前辈资格更老了,不随随便便的接官司,接一起,都是对社会有重大影响的案件。那时候跟江南旗鼓相当的同事,如今几年下来,好多都混出了名堂,在业界内小有名气。
江南看了一眼,在场的几个人都是打民事案件的,没见有刑事的。
问起来:“现在咱们所里带刑事案件的,哪个手上没有官司?”
其中一个同事想了下:“许涛手上的案子该结了吧。”
另一个接着说:“对,对,今天上午开庭二审,嗯,结束了。你可以给许涛打个电话问一问。”
江南点点头,以前跟许涛搭档很长时间,对这个人很了解,业务水平自然信得过。而且这么多年过去了,只会比以前更加的强悍。
手中还存着他的号码,只是不知道这些年变了没有。很有一段时间没联系了,还是向以前的同事要了许涛的名片。看了一下,没有变,还是以前的那一个。
从律师事务所里出来,直接打给他。
许涛听出是江南之后,大大的惊了下。
“江南,真的是你?”
江南笑笑,跟他在电话里问好:“是我,好久不见了,听说你混的不错,真好。”
许涛说了句“哪里。”然后约她见面:“你找我有事?要是有时间一起吃个晚饭吧,我请你。”
江南说:“那感情好啊,在哪里?我现在就过去。”
这些年过去了,许涛倒是一点儿都没有变。
看到江南像是有些激动,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觉得惋惜。如果当年没有出那一件事,江南指定要比他混得好。谁都知道在这条道路上,江南少有的正直又果敢,而且有一种无谓的精神,无形中点燃她身上的一种热情。那时候的江南只是静静的看着,就觉得无法比拟。
这些年提起江南,最难过的要算付律师了。后来事务所的同事一起聚餐的时候,几次提到江南。有一次付律师喝多了,当桌大大的感慨。说他出师这么多年,说实在的,最得意的门生就属江南了,一直对她给予厚望,会在律政界打下一片天。没想到小小的水沟里翻了船,实在是说不出的可惜。
拉开椅子请江南坐下,张口说:“瘦了。”以前就瘦,怎么吃都长不胖的那一种,现在更瘦了。
江南笑了声,随意说:“前几天重感冒,发烧又不太想吃东西,可能掉了几斤肉。”
两个人先点餐,随意聊了几句,问彼此的近况。
然后才说起正题。
“有什么事要帮忙?”刘涛喝了一口茶水问她。如若不是这样,江南只怕不会主动联系他,早听说她去别的城市已经很久了。
江南说:“一个朋友因为故意伤害被逮捕了,想请你帮忙打这个官司。”
许涛没问案情,就一口应承下来,能看出是刻意给江南面子,打算帮她这个忙。
“只要你信得过,我倒很愿帮忙。”
江南以茶代酒敬他:“先谢谢你了,不信你,我信谁。真是太感谢你了,许涛。”
有些出乎她的意料,没想到这些年不见,同事的情分还在。
“千万别这么说,大家毕竟朋友一场,这个忙自然是要帮的。”
吃完饭后,天色已经暗了。
江南要打车回去,许涛叫住他。
夜色朦朦胧胧的,一切都有些看不清楚,包括许涛那一张脸。仔细看了,神色在这一刻略显凝重起来。
江南静静的看着,也跟着安静下来。
“还有什么事么?”
许涛走近来几步,除了那些身为同僚的惋惜其实她对江南一直有说不出的愧疚。毕竟相安无事,不打算说出来的。可是,听说江南这些年生活的不好,当年那次转折之后不幸接踵而至,几乎是把她给压垮了。
这些年,时不时也会想起江南当年的样子,无论多辛苦,永远精力充沛。黑白分明的眸子,思考分析案情的时候炯炯有神,许涛比她大几岁,便一直觉得江南就像一个活力四射的小姑娘。
也想在她不好的时候去看望慰问一下,可是,没有勇气,想想总是作罢。今天再见到她,时隔多年,她倒是没怎么变,却已然这么瘦。
许涛想,有些话还是说出来,何必要不断承受良心的煎熬与拷问。
“江南,我有话要对你说。”
江南觉得氛围不对,也笑不出了,催促着问:“到底怎么了?忽然这么严肃。”
许涛望着她,璀璨的霓虹不在这一处,到处都是暗淡的,如同许涛这几年晦涩不明的心思。
嘴角抿了抿,有一丝苦涩,缓缓的,还是说出来:“其实不打算跟你说的,永远也不说,怕你不会原谅我,毕竟时间过去这么久了……可是,就因为过去太多年了,而心理一直过不去这道坎,才觉得,真是不得不说出来。你能原谅我就原谅,不想原谅,只能怪我自找的……”
他将话说得很慎重,仿连空气都凝滞了。
江南只静静的听着,不说话。
许涛便接着说:“其实当年我进景阳集团,是有条件的,是薄总开出的优越条件,让我赞同你的观点,配合你打那场官司,然后我进景阳集团,拿丰厚的薪酬……”
江南点点头:“这些我都知道。”就算薄南风不说,她也想得到,否则许涛的态度不会转变得那样快。
不想,许涛摇了摇头,却说;“你不知道,你知道的只是最浅显的东西,真相到底是什么,你根本不知道。表面上的那些都不是真的,而薄总给我的好处也远不止那些丰厚的薪酬,他当年除了给我一大笔钱,还给了我一栋别墅。除了那些,他还承诺给我更多……”
他眯了一下眼:“我说到这里,你肯定想得出,我们是有交易的。我赞同配合你的做法不错,却不是真的在帮你。而是收集你的罪证,将你和刘春玉的对话录音,拿到你是如何唆使当事人编造证言,引诱证人做伪证的确凿证据。据我所知,还不止这些,我想,后来你所接的案子也是如此。
当年那个少年当事人的资料是被篡改过的,都是假的对不对?我想你那么耿直,为了当事人,就算是这种铤而走险的事,你一定做了。这些我也知道……当年你是陷在一个圈套里,我知道是薄总给你设的,他让我等到时机来临的时候揭发你,拿到法庭上做为扳倒你的罪证。那些加起来,足以定一个重罪给你。他答应我事后会给我更丰厚的报酬,保我一生衣食无忧。江南,我知道我这样做很卑鄙。当年之所以动了恻隐之心,就是因为律师这个行业并非外人想象的那么轻松容易,我们做得有多辛苦你该很知道。我已经干了那么多年,不可能再转行做其他,不知道这样的路能走多久,也想给家庭和自己的将来一个保障……”
“于是,你就答应薄南风,答应他收集我的罪证,然后等有朝一日置我于死地对不对?”
江南睁大眼睛看着他,讪讪的问出来,这样突如其来的真相,她还真是没想到。
许涛看到江南眼中的一点儿凉意,慢慢的加深,直至所有的光火冷却。
他双臂抬起来,似想扶上江南的肩膀,告诉她冷静,却没有动。只说;“你先听我说……我也犹豫后悔过,真的犹豫后悔,这些年我时不时想起当年的事,知道对不起你,很早就想跟你坦白,一直没有勇气,以为这世上再没人知道,就打算一辈子不再说出来的,可是这些年你过的不好,想想当年的事总觉得不忍心。
总算当年并没有那样做,恶果没在我的手中出现。在你结婚当天出现意外,住进医院之后不久,薄总就示意我毁掉那些罪证了。你知道的,那些东西石沉大海,我们并没有对你出手……”
江南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了。
许涛反反复复请求她的原谅:“江南,我知道当年我动那样的心思很不是人,希望你原谅我,不要怪我。这些年我的心里一直因为这件事不好受,觉得当年一起共事,没能对你坦诚相待……”
如果早将薄南风给她设圈套的事说出来,或许江南也不会摔了那么一跤。所有人都知道,江南当年的沦落都是因为薄南风。
所以,当年她虽不是“死”在那些罪证上,许涛觉得跟他没有提醒江南还是有很大的关系,以至于她从头到尾一点儿防备都没有。
这样的他,跟个帮凶有什么区别?
江南没听他再说下去,上了出租车往回走。
心里已经很乱了,原来有更凶险的一条导火锁一直潜伏在她的身边,只要轻轻的一引爆,要远比钟庆丰那个致命又凶险。不仅是她,就连当时侥幸逃脱的当事人也会因此在劫难逃,那样的毁灭才真是灭绝性的,足以让江南铭记痛心一辈子。无论她再怎么粗心大意,也不会忘记的经验教训。
这才是薄南风,缜密而凶残的薄南风。手段从来辛辣干脆,可怕至极。
路上许涛一直拔打江南的电话,江南暂时没有心情听抱歉的话,索性将手机关掉了。
回到家,仍旧失魂落魄。
秦凉看到她进门,从沙发上站起身。
“去哪里了?打你电话一直关机,也不知道你回不回来吃饭。”
秦凉一边说话,一边观察她的脸色,很揪心。发现江南自打回来,状态就很不对劲,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江南走过来,拉着秦凉坐下,挨着他,松松的揽在怀里。
“电话没电了,我跟事务所的朋友在外面吃过了。你和奶奶吃了吗?”
秦凉说:“你的电话一直打不通,奶奶就知道你在外面吃了,所以没等你,我们就先吃了。”
江南揽着秦凉的小肩膀便不再说话,真想把他揉进心窝里。过去的一切真相被掀翻过来,无论是什么样的,在江南心里,都是面目全非的样子。
当时那么多的美好,那么多的希冀,都是一场空……
许多美好画面,就像是从镜面中影射出来的,是否真的就存在,实则没有人知道。
江妈妈从厨房里出来,知道江南去律师事务所找人帮孙青打官司了。
问她:“怎么样子?找到合适的律师了?”
江南“嗯”了声。
江妈妈说:“既然找到了,怎么还哭丧着脸?”
江南发现自己没心情应付,只说:“光找到好律师没有用,事情还不知道怎么样呢,如何不到轻松的时候。”
她起身去洗澡,转身看了秦凉一眼:“你也早点儿回房间睡,别玩太晚。”
七八点的时候就缩到床上去,心里压着什么,呼吸都很困难,辗转反侧,别说入眠。太困难了,抱着被子,整张脸埋进去,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却说不出是哪里闷。
林向雨想去看妈妈,可是林妈妈不允。说她是丧门星,怕她见到林乐哭哭啼啼的,就算林乐伤不重,也难好了。
林爸爸也不在家,林妈妈想了想,走的时候把林向雨直接锁在家里了。
林向雨蜷在沙发上一直哭,不停的吵着“妈妈,妈妈……”直到没有力气,睡着了。
梦里还是梦到林乐,梦到她走上一条很远的路,母女间相聚的时间本来就不多,林乐却说她再也不回来了,不要她了……林向雨很害怕,越哭越大声。
直到把自己哭醒,发现是一场梦,却仍旧很害怕。就不停的哭,小身板不断的抽搐,那样子跟断气了差不多。
她虽然是被林乐生下来,实则想一想,并不是多有缘分。林乐自打把她生下来,唯一的感触就是嫌弃厌恶,没有一天爱过她。平时林乐上班时间黑白颠倒,又总是醉得颠三倒四。不会像这世上的其他妈妈那样,给孩子讲故事,念儿歌,更不会教她背唐诗,甚至是每天接送她上幼儿园。
其他孩子到了这个年纪已经上幼儿园了,可是林向雨还是每天要跟在林母身边,当成小狗一样呼来喝去。
有的时候林向雨想跟林乐接触,又总是将林乐惹到盛怒。晚上喝醉的时候,林乐要躲得她远远的,白天林乐要睡觉,在林向雨的心里,妈妈就是这样,周而复始的坏脾气,不疼爱自己生出来的小孩子。
这就是世界上的妈妈,她以为母爱就是这个样子的。
林母进来的时候,林乐正好醒着。
跟她说:“孙家这几天很关注你的伤,你伤的越重,孙青定的罪也就越重。这会儿那些人算是慌了,恨不得你马上好起来,就怕孙青多判个几年,或者干脆死在里面。医院这边我们已经掏钱打点了,你要做的,就是每天装得很不舒服就足够了,这一次绝对不能便宜了孙青。”
林乐躺在床上,伤口很深,可是不在要害。只是喘气的时候,太大力了还是会带动整个胸腔跟着疼起来。
上下床都很不方便,虽然没要了她的命,但是,林乐仍旧不想便宜了孙青。不用林母嘱咐,也知道这一次非得讹上他们,无论如何不会善罢甘休。
听到林母这样说,就问:“哦?他们真的很紧张?说是我伤的越重,孙青判的也就越重?”
那么,要是她死了呢,是不是孙青也会被拉去当垫背的?
林母哼了声:“你以为呢,我已经跟律师咨询过了,她这次休想逃脱法律的制裁。至于判决结果,跟你所受的伤肯定是息息相关的。”也不看孙青是因为什么被抓起来。
林乐听了之后,没再说话。有些想睡了,告诉林母也先回去休息吧。最后想起来问:“向雨呢?”
林母只说:“不听话,被我锁在家里了。”
林乐不觉得想她,便没让林母带到医院里来。
秦秋彦再打电话,江南不接,打多少次都是那样。不由烦燥起来,本来之前他受伤,江南在医院时就不是多热切,唯怕她回去几日就又彻底冷下来。要到了这么一天,觉得越是在意,越像无法掌控,其实他也有怕的时候。
最后打到秦凉的手机上,辗转着问起来。
秦凉的回答总是那样,不是说江南在发呆,就是在看电视,或者出去跑孙青的事……除了忙活孙青的事算正事,不接电话有情可原,其他的时候就很让人想不明白了。
接连两天,秦秋彦状态不好,连胃口也没有了。钟笑换着法子的给他送好吃的,却换不来秦秋彦一丝半点儿的温情,一张脸整天跟冰块似的。不知哪里冲撞招惹他,又有变天的错觉。
想不明白的时候就问离正扬:“我们把秦总怎么了?”
男人比女人更懂男人,漫不经心的笑笑:“我想不是我们把秦总怎么了,是有人把秦总怎么了。”
秦秋彦火大,给江南发短信。
只是冷硬的三个字:“接电话!”
可是,接起来说什么?江南一直在跟自己打心理战术,打到疲惫,打到倦怠。发现很糟糕,战到最后两败俱伤,说不出哪一方胜了。因为总是没有办法,拿不出一个定论或者对策来。
她花时间想了一下,发现过去的时光很难契合,她怕更多的真相涌出来。把她最初认定的所有都颠覆了,其实有的时候无论世人怎么说,她可以稚气的活在一个狭隘又愚昧的狭小空间里,一辈子不出来,不理世事,那样爱憎皆不分明,可是很好。
就像人喜欢为自己编造一个完美的童话故事,过程是浪漫的,结局亦是美好的,真的可以不被世俗牵绊。
她觉得自?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