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挑眉:“困也不行,怎么也得吃了饭再睡。阿姨和孙青一大早就帮你准备吃的,忙活的时间不短了。你这孩子怎么不懂事。”
离正扬坐到车上后给付律师打电话,通知她人已经接到了。本来付律师要一起过来的,离正扬想着他和黄宇两个人足够了,没让过来,约定好接到人后给他回电话。
挂断后没有立即发动车子离开,顺手又给纪梦溪打了一个,如今都是站到一个战线里的人,通知他安心。
纪梦溪接完电话,打开门出去透气。
实在忙,手里有一堆工作要做。否则不会在这里安生呆着。工作对他来说是治愈所有疑难杂症的最好良药,这一次却也不管用了。停下来,便会感觉心烦意乱,逼着自己超负荷,知道时间久了必要垮下来,可是停不下。
即便江南那一头已经缕出头绪,可纪梦溪也有自己的思量,事情远不像表面上这么简单,他就没办法不入骨三分的去想。才觉得杂而乱,有些决定是冒险,是违背职业道德的东西。他什么都懂,却一再再的思及该不该这么去做。
其实心知肚明,有些事明知不可为,一旦动了思虑的念头,其实答案不论辗转反侧多久,都是一样的肯定答案。只需要一个绝好的理由说服自己,纪梦溪正在找。
沈书意打来电话,晚上约他一起吃饭。
按理说下了班该去看一看江南,想起来昨天才去看过。到如今二十四小时的时间还不到。太频繁了,没什么好。不得把时间硬性占用起来,告诉她:“好啊,去哪里吃?”
难得纪梦溪这么痛快一回,躲避她的意图太明显,总有这样那样的借口推辞掉。反正大家都忙,听起来像合情合理,无可厚非。沈书意又怎么可能不懂,这是纪梦溪对她最明确的拒绝。
可她没打算放弃,坚持喜欢这么一个人,最好的年华都已经过去了。如何还会在乎现在的时光,只觉得认准了一个人,搭上一生也值得。
女人钻起了牛角尖也是无比可怕的。自打表白那一晚狠狠挫败之后,反倒不折不扣的卷土重来,对一个男人明确地发起爱的攻势。连沈书意自己都咂舌,长这么大也没做过这么疯狂的事。
纪梦溪吃不消,这一次却应允一次吃饭。
沈书意的开心很明显。
“来我家吧,我的厨艺可是一流。”
纪梦溪说了个:“好。”字,挂断电话。
其实同学一回,又都是成年人了,实在没必要将关系搞得太过激。这一段太硬性了,再见面都觉得尴尬,毕竟他是一个男人,极少做这种没风度的事。也是想着缓和一下的。
车子到半路的时候,孙青就给黄宇打电话。问他:“还要多久能到?菜已经上桌了。”
黄宇一看时间,估测一下说:“十分钟。”
离正扬瞄了他一眼,飘飘说:“我们开的这个是车,不是飞机。”
黄宇挂断电话时拍了拍离正扬的肩膀:“考验你速度的时候到了,飚一飚,给女王看看。”
离正扬自镜中看了江南一眼,四平方稳地握着方向盘不受黄宇蛊惑。漫条斯理说:“这个月我已经闯了三次红灯了,还有其他不良记录,还没消利索,我怕今天驾照就要被吊销。”
黄宇不可思议:“你开车不是一直稳当?这个月怎么玩这么大?”
离正扬下意识看向窗外,没说话。
事情太多了,都赶到这一个月里。他再怎么稳妥的一个人,也有不能稳如泰然,雷打不动的时候。
一开进小区,远远看到江妈妈和孙青已经站在楼下等了。
等车一停,孙青马上打开车门。没等说话,眼眶就红了。
连黄宇都知道孙青是个爱哭鬼。几次见她都这样,无论是幸福,还是受苦受难,都能激发她泪眼朦胧的强烈欲望。
一伸手把她拉过来:“控制一下你的情绪,好事,别哭哭啼啼的。有什么话进去说,别再这里吵吵闹闹的。”
黄宇说的对,这里不隔音,说什么,声音稍大一点儿都跟按了共放一样。
江南过来牵住江妈妈的手。
“妈,让你担心我了。对不起……”
强忍着,一出口还是直逼哽咽。
江妈妈有一丝别扭情绪,觉得是责备和怨怼,但看到江南那个脸色苍白的样子。又听说她肚子里的孩子还在,也是个当妈妈的人,就什么怒气都没有了。一伸手揽到怀里,这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怎么可能不心疼不惦念。这一辈子活着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一心期盼她好。
轻轻拍了她的背一下。
“你就一直让我为你操心吧,什么时候才能让我省心……”
孙青拉着两人上去。
黄宇示意离正扬等一等,对其他几人说:“我们抽根烟再上去。”
离正扬靠到车身上,等他说接下来的话。
黄宇自行点着了一根,跟着闲闲的靠过去。没看他,只说;“表现太明显了。”
离正扬淡淡的眯着眸子眺望远空,没什么话好说。他对江南什么心思黄宇很知道,掩不住,这样的失控连自己都茫然无措,可是没办法。
黄宇弹掉一截烟灰,扭头看过来。
“要是不行,江南官司的事我负责吧。”
离正扬已经站起身,眸底那点儿光色很是凝重,集结了日月精华,宛如铅华不改的模样。
“不用,我心里有数,我能控制自己的情绪。”
他这样说,黄宇倒也信。离正扬从小就很理智,相信他这一次是隐忍了太长时间,积蓄的情感一下爆发。毕竟发生这些事,跟连环车祸一样碰撞开,就连黄宇也不能说自己就心绪一片宁静。还不是波涛万丈的模样,同离正扬比起来,简直半斤八两。
扔掉手里的烟,跟着离正扬一起上楼。
分离的时间不算太久,不过几天而已。每个人又都是刻意压制,索性没有失控,不过都掉了几滴眼泪而已。
江南是江家二老一手疼大的心头肉,打小就没吃过什么苦头,家境虽然算不得什么大富大贵,可是从没少过她什么。
只怕这一生的风浪加起来,也没这一回栽的跟头大。什么都知道了,即便不从江南口中得知,报导也堪称全面。一幕幕,一件件,血淋淋的在眼前呈现。
知道这是江南的命,命中该有此一劫,任谁会想到薄南风那个满意到江南二老心坎里的乘龙快婿,会是来讨伐的白眼狼?
江妈妈不敢再想下去,心口又开始憋闷。
孙青看出端倪,马上过来扶住她,言辞提醒:“阿姨,江南才回来,这几天肯定着急上火,对肚子的孩子不好。”
江妈妈马上稳了神,擦了一把眼泪说:“没事,都过去了,快吃饭吧。”
江南没动,拉着她问:“我爸呢?”
江妈妈滞了下,然后说:“被气到了,在医院修养呢。这么多事一起发生了,他怎么可能承受得住。”
“我去看看他。”
江妈妈反手拉住她说:“他没什么事,你暂时别去了。只怕他看到你会更生气,等他平静一段时间,想见你了再说。现在最紧要的是顾好你自己的身体,快当妈的人了,心里也得有个数。”
说到底虽不是江南的错,可这些事还不是他们自己闹出来的。当时要她嫁给纪梦溪,结果她叛逆,不听劝,义无反顾的跟了薄南风。现在好了,竟是换来这么一个不堪的结果。
孙青提醒大家:“行了,时间不早了,先吃饭吧,否则菜都凉了。”
离正扬和黄宇帮着一起上菜。
饭桌上商量起照顾江南生活的事。
孙青咽下一口饭说:“我留下来,正好班上已经请了假,可以跟江南一起住。”
江南没什么食欲,见到这些人才越发感觉慌乱,不如在里面,一个人静静的,即便感觉是在自生自灭但也来得轻松。
而现如今却不行,接受的恩惠越多,亏欠的也像越多。她有什么资格收受这些的好?
“孙青,你去上班吧,我一个人可以,你总不能因为我一直不上班了。”
江妈妈坐在一旁,叹口气:“你一个人会做什么?以前是饿不死,现在你是当妈妈的人了,能随便唬弄么?”然后对孙青说:“是啊,照顾阿姨你就耽误挺长时间的班了,别再请假了。我搬过来跟她一起住。”
江南喉咙哽动:“妈,真的不用,我自己可以。爸不是还在住院,也得需要你照顾。你天天在我这里了,爸爸怎么办?”
事到如今这些苦都是自己找来的,便想一个人默默的承受下来。她想勇敢,又觉得是在无止境的怯懦下去。把自己一个人困在一个密不透风的壳里面,像是束紧的茧,慢慢终老,也没什么不好。尘世太嘈杂,江南由心的觉着……那么累。
离正扬放下筷子,很中正的望向江妈妈。
“阿姨,还是我来吧,现在大家都脱不开身,再说您年纪大了,这段时间受了不少累,再这么下去怎么吃得消。正好江南的官司一直是我和付律师在沟通,手中没什么事做,暂且照顾她一段时间没问题。”
黄宇侧首望过来。
离正扬优美的唇线微微凝紧:“我租对面的房子,她的饮食我可以照顾,没什么不方便,阿姨您只管放心就好了。”
黄宇有那么一刹那,觉得自己是被离正扬感动,鬼使神差的才想要替他争取。
跳出来说话:“是啊,阿姨,我们平时比较闲,手下的事都是员工在做。有时间照顾,等到江南行动不方便的时候,您再过来,或者孙青,也都能喘一口气。”
最是行得通的法子,江妈妈自知顾及不暇,只怕自己每天面对江南,也会有很多苦楚。然后不自知的流露,影响到她的情绪。
知道江南现在比谁都不好过,全世界最受苦的只怕就是她了,她若住过来,江南肯定会顾及到她的情绪,每天收敛着也会很辛苦。不想给她添一丝丝的思想压力,点点头:“好吧,那就麻烦你们了。这段时间家里的事就没少让你们费心,几乎都是你们在操办。到现在还得继续麻烦下去,阿姨也觉得很对不住。”
“阿姨,您别这样说,我们跟江南都是朋友。”
说起来算什么朋友,最早会认识江南还不是通过薄南风。也是看着他的面子,才对她上心,渐渐的觉得这是个傻丫头,很讨喜,就走近了一步。本来江南这样的女人不是他们平日所喜欢的,职业不喜欢,外型不惊滟,这样的女人一般都打着“玩不起”的标签,沾上了会很麻烦,如果不是有薄南风这一个中介,只怕一辈子不会想着去招惹。
大难当头的时候,却反倒是这些人忙前跑后的一手操持。觉得是很久的朋友了,细想想,狭路相逢,仗义相助,其实认识不过短短数月。
但若不是这短短的几个月,江南会以为这些人只是纨绔的公子哥,含着金勺子出生,开跑车,玩女人。哪里会知道,他们翩然华丽的外表下,其实有着一颗真挚的心。
离正扬最先送江 妈妈回去的,能看出来最近江妈妈是累坏了,一点儿精神都没有,整个人很萧条,即便硬撑着,还是看出疲惫。一吃完饭,离正扬就提议先送她回去。江南以后就能在家里呆着了,什么时候想过来看她,随时可以过来,不急于这一时。
江妈妈嘱咐了江南几句,也就回去了。
孙青去收拾碗筷,看出江南也累了。告诉她:“你先去洗个澡,然后去卧室睡一会儿吧,这些事不用你管。”
黄宇站起身:“我去帮你放洗澡水。”一想不妥,叫住孙青:“咱俩换,我去洗碗,你去给女王放洗澡水。我妈说了,纯爷们不适合干这事。”
孙青不跟他客气,把围裙摘下来扔给他。拉着江南去浴室的时候想起来,回过头问他:“你会洗碗吧?”
黄宇刹时间表现得很愤青:“不会洗碗像话么?看不出我是好好先生?”
孙青摇摇头,实话实说:“别说,还真没看出来。”
黄宇转身去厨房,哼了声。
“那是你眼瘸。”
自己的家里,江南哪里都熟悉,不用孙青帮忙自己就很可以。可是孙青执意,让她在一旁等着。
江南勾着头,许是浴室中渐渐有水汽升腾有原因,自己的眼眶跟着一点点氤氲。这些天了,从没有勇气问起来,觉得自己这样其实是害怕。自己有这么一天,其实早在预料之中,甚至想过比这更悲惨的。可是,从没想过要将宋林爱的幸福一起搭上。
孙青回过头。
“行了,水温正合适,泡一下澡睡觉才舒服。”
一转身看到江南泪流满面,当即慌了神。
“怎么了江南?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是肚子么?要不去医院看看吧,你是不是都没去做过检查……”
江南拼命摇头,想说她哪里都好,没有哪一处不舒服。体检也会按时去做,日期都是薄南风帮她想着,再忙也没有错乱过。可是说不出话来。哑了嗓子,只能呜咽着悲鸣。
孙青隐隐猜到什么,过来将她揽紧。抱到怀里说;“知道你很辛苦,看到这些熟悉的事物也一定很难过。辛苦你了……不要听世人说什么,再难过的事情都会过去的。你还有孩子,不是很好么?”
江南伏在她的肩膀上不停的点头,比起宋林爱她实在好太多。她还有孩子,想一蹶不振的时候,只要一想到孩子,觉得没什么苦不能捱下去。
紧紧扣着孙青的手腕,呜咽着问她:“爱爱还好么?她是不是很伤心,很生我的气?”
孙青一颗心冷下来,原来也是担心这个。下意识不想跟她说起,只怕江南会更难过。自打那一天江南的官司出了问题,宋林爱就一直联系不上了……
又知道瞒不过,捧起江南的脸说:“爱爱是个有理智的人,不会再干什么傻事。我想她一定很生钟庆丰的气,一时间承受不了,所以躲起来了。你不要担心她,爱爱一想清楚了,很快就会回来的。你不要忘了,她也是个当妈的人,她有小九……”
说到最后自己心里都没有底了,毕竟太多天了,宋林爱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却像石沉大海。
孙青就是个沉不住气的性子,不要看此刻这样安抚江南。其实自己一直很忧心,连着几天晚上都会看新闻报导,就怕哪一个地方出现尸体……
摇散一头荒唐想法,抬头见阳光浓烈。过去将窗帘拉上,双层的帘子,深浅不一。是薄南风住过来后新置换的,觉得江南家原本的那一块色浅,睡觉的时候不喜欢有光渗进来,就后加了一块颜色厚重的窗帘。
拉上后掩去一室的光,见江南睡得很安稳,悄悄的退出去。
离正扬把江妈妈送回家已经返回来了,正换下鞋子进来。看到从卧室里出来的孙青,便问:“睡着了?”
“嗯,好不容易哄睡着了,问起爱爱了,很担心她。”
离正扬“嗯”了声,然后说;“我已经让人去找宋林爱了。”看了一圈:“黄宇呢?回去了?”
不在客厅里,洗手间的门敞开着也没看到人。孙青想起厨房,了然:“估计还在厨房。”
两人走过去,扒着门一看,果然一室的惨状。洗碗池中大堆的泡沫,白花花的承载不住堆挤而出,一直涌到地上去。
而黄宇衬衣袖子挽得老高,边缘还是湿透了。两只胳膊埋在洗洁精的泡沫里,像被吞噬掉了。捏着滑溜溜的盘子洗得满头大汗,觉得自己有点儿失控,不想那点儿东西竟能搞出这么多的泡泡来。太神奇了!
孙青抚了下额头,无奈的叹口气。
“黄少,你不说你会洗碗么,还真是打了个持久战,就洗成这样?”把他推到一边去,伸手下去摸索着把水放了。问他:“你用了多少洗洁精?”
黄宇实话实说:“半瓶,不,大半瓶,倒下去的时候不见有泡泡啊。”
“败家子。”彼此都太熟悉了,所以说起话来也很随意。
黄宇也挺郁闷,摘下围裙递给她。就差对着那一堆的盘子碗骂咧咧了,以为很简单的事,没想到实干起来这么难。
“累死我了,早知道这么难办就去帮女王放洗澡水了。”
离正扬倚在厨房的门框了,闲闲的笑了嗓。
“你要帮江南放洗澡水,不得把她冲到大西洋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