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人带到车上,帮她系好安全带。江南一句话不说,拼了命掉眼泪,抽搐的像要喘不过气来。薄南风坐到驾驶座上伸手拍打她的背帮她顺气,轻声哄:“乖,不哭了,不哭了。”
早知道她会这样难过,所以顾虑再三,还是不打算告诉她。如果林乐知道悔改,不奢望对江南能像以前一样,只要不在背后使绊子,不会让江南有现在的伤心就好。不想她早已通通洞察到了,而且按她自己说的,还是给过林乐机会的。
江南抽抽搭搭哭了一路,薄南风打着方向盘一路犯愁,怎么哄也哄不好了,就怕她哭得背过气去,时不时伸手过来帮她顺一顺气。
到楼下时,总算哭得不那么厉害,却沉默着不肯说话。
薄南风打开车门,她就下来,牵起她的手,就跟着他乖乖上楼。偶尔抽泣一声,也跟小孩子那样无声无息。
进了门,薄南风帮她把鞋子换下来,就听她说:“我饿了,想吃东西。”
薄南风把她的包扔到沙发上,揉了揉她柔软的短发,看着还是心疼,揽过来在额头上亲了亲。
“你等一下,我去给你做吃的。”
时间已经不早了,还吃什么饭。想了一下煮面条好消化一些,又不敢做太多,连面带汤就半碗。端出来时江南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直勾勾的盯着,薄南风怀疑她根本没看进去演的什么。
放到茶几上,把电视关掉。叫她:“过来吃吧。”
江南默默的接过筷子,半碗面条没几口就吃下去了。抬起头:“我还想吃。”
薄南风的表情不容商量:“不行,你吃过晚饭了,这些已经不少了,一会儿就睡觉,胃会不舒服。”
江南没再坚持下去,难得这么听话。拿过包,抽出里面的文件夹看样子是打算再看一会儿资料。
薄南风皱了下眉头,蹲到她面前耐心的哄。
“江南,你听话,很晚了,去洗澡睡,这些东西明天再看。”
江南不依,泪痕宛然,只神色看着似已经恢复正常。说话的语气也跟平时无异:“看完了再睡觉,反正也没多少东西,整理一下就好了。”
薄南风索性坐下来。
“快开庭了吧?案情有没有新的进展?”
江南摇头,叹口气说:“肯定是要败诉的,陈资不仅会被判刑,陈学良还得赔一部分钱,那个家庭几乎要垮掉了。”
薄南风托上颌想了一下:“你不说陈学良是那一家的主心骨,我们给陈学良出上医疗费,让他去把病治好吧,让别人送过去,不说是我们给的。按理说这样的人政府应该给予救济,但依中国的现状来说,又不可能。其实我早想跟你说这事了,你看看好不好?”
江南跟着想了一下,觉得这样很好。
“反正你很有钱,少买一只表就能省出不少,你打算让谁送过去?”
“一会儿我给白子仙打个电话,她明天自然就会把事办了,你不用担心。”
江南点点头,接着看资料。
薄南风移了下位,跟她并肩坐过来,手掌探进她的衣服里覆到她的小腹上。
嘴角微微弯起:“有没有什么感觉?听说宝宝在肚子里的时候会踢人。”他作势往她的怀里蹭:“让我听听,有没有什么动静。”
江南拿笔杆子敲上他的脑袋,这只土包子,一看就没当过爸爸。
“现在他也就跟豆粒那么大,怎么可能会动?要好几个月才能踢妈妈呢,现在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薄南风眼角眉梢都是笑:“几个月肚子能大起来?”
江南回想宋林爱和孙青怀孕的时候,好像五六个月就很能看出来了。跟他说:“怎么也得四五个月吧。”
薄南风眉头一拧,类似委屈:“好久。”
桃花眸子一弯,又说:“我听说怀孕前几个月不能碰你,很危险,注意的事情还不少,我们明天就去医院做个检查,顺便问问医生有哪些注意事项。”
江南“哦”了声,似乎不想聊天,催促他:“你去洗澡睡觉吧,别打扰我工作。我要看一个法条。”
“非得现在看?明天再看吧。”
江南不理会他,沉着头,半晌,又说:“其实我觉得很可惜,陈资生不逢时,眼见这一生就要毁了。法律明确规,年满十四周岁不满十六周岁的人犯了那指定的8种犯罪需要负刑事责任,而抢劫罪就在其中。而不满十四周岁的人一律不负刑事责任,所实施的任何行为都不够成犯罪。其实陈资不过刚刚过了十四岁的生日,户口本上的显示来看,仅差几天而已。”
更让她觉得难过的是,当他问起陈资的生日时,他想了好一会儿才把日期说出来,说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过过生日了,快要记不得。陈学良也不过,生活的担子太重,便不再有心力去记得这些事。
陈资不觉得有什么,江南听了却很难过。现在哪家的孩子不是众星捧月?生日当天,礼物,蛋糕,样样俱全。她上学的时候,甚至有同学过生日的时候家长会摆生日宴,请很多的亲朋好友。
那个时候谁会想到,这世上有很多的孩子从来就没有过过生日。
江南的心口又开始拧劲的疼,如同有一只手掐在那里,今天竟比以往的任何一天都要难过。一直安然静好的世界,再呈现在她眼前,竟扭曲得不成样子。原来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的不堪,竟像遍地可寻,离得她这样近,却一直没有发现。
薄南风定定的看着她,心疼她,疼得蹙紧眉头。知道她为什么非得执意今晚研究这些官司,无非就是想给自己找许多的事情做,而这些事情又是可以让她难过,动她心弦的,由此来冲淡另外一些,她以为那样做就会好过许多。却不知这样只是将痛意叠加,存在的半分不少,不过是被暂时覆盖,后来的居了上,再深入半分,直到像现在这样,让她感觉痛不可遏。
薄南风一伸手把人带到怀里来,紧紧的,喉结动了动。不想她再这样若无其事的装下去了,让看着的人和感同身受的人一样辛苦。
“江南,我求你,想哭你就哭出来,要打要骂怎样都好,别再这样折磨自己了行么?”
事实上薄南风心中也很没底,他知道江南知道一些东西了,却不知道她到底了解多少,会不会成功被林乐制造的那些假象离间,觉得他对她是存有二心的?
江南推开他,当即站起身:“我要去洗澡,准备睡觉了。”
薄南风一抬手拉住她,紧跟着站起身从身后抱紧她。
“你不能这么吓我,你跟老公说,你都知道什么了?是不是觉得我跟林乐做什么事了?你怀疑我跟她的关系?”
江南呜咽起来,其实她知道的少之又少。不过就是那天薄南风去找纪梦溪的时候她也去了,也是觉得其中有古怪,否则依纪梦溪那样的歉歉君子不会变得那么反常,等她过去时,看到薄南风也等在那里。没多久纪梦溪便出来了,两人一起去了中院不远处的茶楼,她一直跟上去,听到两个人所说的话。
全身都僵了,不可思议,动都动不得,却泪如雨下,外间那扇屏风后坐了多久自己都不知道。只出来时人去楼空,茶也凉,连纪梦溪都已经离开了。
她走过去拾起那些碎片来看,竟有心气把它们一片片的拼接起来,看出两个完整的人形,却有无数的裂痕,如何也无法修复。那些痕迹碎在她的心里,江南那一刻便隐隐觉得,很多事情,完了。
这样的认知一出,双腿瘫软,无力的坐到地板上。
觉得她干了一件傻事,便是想得太多,想知道的也太多,那一刻后悔了,可是回不去。做过的不能当它没做过,看到的也不能当做没看到。这样的心理或许和于群的很像,原来有些事情真的不能勉强!
开车回去,大脑空白,却神奇般的想明白所有事情。她不是傻子,干这一行推理也是常有的事,最早传入江爸爸江妈妈耳中的那些流言蜚语,定然是从林乐口中说出去的。林乐在病房里看似不经意说出的话,还有她一直以来的劝导和蛊惑,原来都是有意为之。
最后的最后,她又变本加厉,弄了这么一张照片来离间拆散。江南便在想,那一次的醉酒,是林乐的真情流露对不对?喝醉了便想要去找薄南风,只因为她对他心存遐想,脑袋一热,怎么想就怎么做了。
江南了解林乐,这所有疯狂的事她都做得出。
她这是要怎么?
非将她们这么多年的友情一朝粉碎彻底才甘愿是不是?
难道在林乐的眼中,她们那么多年的情份在遇到一个男人的时候,就变得这么卑微不堪,毫无半点儿珍重可言?
总算薄南风是好的,茶楼里那番话听到心里,痛心又感动。
所以那晚才会问他,薄南风,你怎么会那么喜欢我呢?明明那么难为,却不想让她因此受到伤害。
转身抱紧他,放声哭起来。
“我至始没想你会背叛的事,压根没你什么事。我就是很难过,不知道林乐怎么会变成这样,我们那么好,她怎么可以对我做这种事?我有多喜欢你,她又不是不知道,怎么能伸手要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江南呜咽,把她听到和想到的那些事情说给他听,说她知道为什么他瞒着这事不跟她说。
薄南风和纪梦溪如果有可能的话,估计会一直瞒下去。连她自己也这样想,如果可能,倒想永远都装作不知道,可他们都太傻了,有些事情一旦变了,就跟内里的腐烂一样,皮表再完好,也会有露出马脚的一天。
薄南风一边觉得她这样敏锐很可怕,又一边幸庆她的心思剔透。
可是,这世上只怕没人会知道江南是怎样的难过。
今天在酒吧里,当她顺着孙青所指的方向看过去的时候,心中一阵叹息,这个粉墨登场的女人哪里是她的闺密,是她的挚友林乐?想起那天中午两人一起吃饭,窗边日光鼎盛,一束束打到脸上,明快得像天下任何都无所遁形。她抬头看她,就觉得那个样子的林乐真是叫她大失所望。
那一顿饭吃得实在辛苦,她辛苦,相信林乐比她更累。坐到车上的时候,江南甚至想,林乐对着她怎么还笑得出?哪来那么多的力气伪装微笑。如果是她的话,只怕会自惭形愧到哭出来。哪怕有再多的居心叵测,面对好友的注视都得原形毕露,再高深的本事也难再隐藏下去。
但林乐没有,无论她提起自己对薄南风的喜爱,还是如果不能跟他在一起的大失所望,甚至提到纪梦溪找上家门的事,那些过往她通通说起,不信林乐做过的事,会没有感知。可她仍旧装出安然的样子,在她面前表现得滴水不露,甚至连一丝难安都没有。
江南痛心不已,真想张口就问出来,林乐,你的良心呢?到底还有没有?
到底撑下了全场,两人微笑着在餐馆门口挥手道别,像极了两个戏子。
如果那一天林乐将事情跟她坦然,她是打算原谅她的。不计前嫌,再多的恩怨都一笔勾。
林乐有值得她这样做的理由,那些年她们的情深意重都不是假的。
酒后吐真言,林乐喝多的时候,会揽着她的肩膀,豪迈的说:“江南,没有男人你还有我,我会陪你过一辈子,永远不会成为负心汉。”
正文 (九十九)离婚
章节名:(九十九)离婚
她是永远不会成为负心汉,却仍是背弃了她。
江南好几个晚上都梦到林乐,笑得很大声,干净又明快。当孙青和宋林爱都扯家带口的时候,唯她们两个迟迟的找不到男人嫁出去。
相亲像赶场子,过了一场又一场,太糟糕了彼此会打电话过去救场,勾肩搭背装成蕾丝边的时候都有,看那龌龊的男人目瞪口呆,然后愤然离场。
她们都曾在或许这一生都不能跟喜欢的男人过一生的黯然恐慌中挣扎过,几乎是手挽着手,一起烂醉如泥的时间无数。
喝醉了又唱又跳,那个时候再多的难过都不觉得难过,心想,这样过一辈子也好。看一看彼此,有人陪着便不觉得孤单,今朝有酒今朝醉,有什么不好?
江南再不敢想那些简单又纯粹的日子,林乐去看她庭审,出来后拍手叫绝。有当事人家属含恨的上来撕打她,林乐也是那样毫不迟疑的出手相助,高她许多,直接将她拉到身后护着,举高手臂反击回去。江南永远记得那天她染浅粉的指甲油,阳光透明如细碎的花蕊。
她们总会在彼此有难的时候冲到头里,往往比自己劫难来袭时还要勇敢。那种无所顾及,即便真的受了伤也感觉痛快。
江南曾天真的以为,这世上唯工作和密友不会背弃她,却原来,是错的。
她和林乐也有长长的一条路,江南无数次在梦中看到那段路,一眼望不到头,蜿蜒又笔直,可真是长。却为何那么长,仍旧没能白头到老,要像现在这样早早分道扬镳。女人和女人之间也有一种恋情,同男人和女人不一样的相亲相爱,可分离的时候,却是一样的痛彻心扉。
江南从睡梦中哭醒,已经不是第一次。
薄南风被吵到,朦胧睡意嗯了声,连声音都是哑的:“怎么了?宝贝儿,又做恶梦?”拿起床头的腕表看时间,过半夜两三点,离起床还早,把人抱到怀里来,让她的头枕到肩窝里。“乖,睡吧,有我在,不怕。”
江南一张脸湿透,往 他怀里蹭了蹭,还没有完全睡醒,只是心疼得厉害。缠上他的腰再度被哄睡,时不时抽搐一下。
薄南风冷峻的唇抿成一条线,却很难再睡得着。已经不是第一次,看着就心疼。
江南吃过早饭上班,薄南风过去帮她穿鞋子,提醒她:“晚上下班我去接你,去那边吃饭,阿姨说要商量结婚的事,今天别再拖拖拉拉的到了正点仍下不了班,全世界好像就你江南一个人上班。”他的事情不比她少,可也没说天天忙得晕头转向。
哪能跟他比,江南哼哼:“嗯,我知道。”微弯着身子,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觉得他大惊小怪,她又不是肚子大到已经弯不下身,这种事情没必要他天天给做的。
薄南风抬头看她一眼,满脸的不相信。每次跟她说起来的时候,都说自己知道。可真当他过去的时候,又总是不可思议,经他一提醒,才猛然反应,说她又是忙过头了。体检的时候这样,回去商订婚事的时候也这样。
站起身,狠狠弹她的脑袋:“少让我操点儿心吧,娶了你,老得都快了。”
江南只差对天发誓:“这次我绝不会忘。”开了门,又转回来:“明天我休息,去医院体检,看看你儿子长成什么德行了,这样安排你满意了吧?”
薄南风哭笑不得:“我儿子哪个德行啊?”
江南笑了声,已经出门了。
至于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江南为什么会控制不住情绪扇林乐的巴掌,宋林爱和孙青是从黄宇口中听到的,黄宇此生最愤慨和痛恨的就是女人的薄情和背弃。在别人倾心以对的时候狼心狗肺,跟在别人的心上砍一刀有什么区别?
江南酒吧里那一番话他听听得真真切切,如果不是真把林乐当朋友,又怎会那么个隐忍法。
所以那一晚黄宇说起这事的时候,没有半点姑息,简直一五一十。
那时候林乐早就已经离开了,薄南风带着江南一走,她缓过神,什么话没说直接出了酒吧,喊都喊不住。
后来听黄宇那么一说,才知道林乐怎么还有脸再呆下去。
孙青气得手掌攥紧,心里跟着难过,难怪提到林乐的时候江南总是闷不作声,发生了这样的事,做为最好的朋友她还能说什么。
宋林爱已经站起身。
孙青拉她:“爱爱,你干嘛?”
宋林爱胸口起伏:“我要去再扇林乐两巴掌,江南那样真是太便宜她了。”
不敢再闹下去了,谁的心里都不好受,估计江南也想草草并早早的将这事忘掉,一辈子不再提起最好。硬是把人拉回来:“得了,林乐挨那两巴掌也该清醒了,如果她自己不反醒,我们打她再多下都没有用。”
黄宇喝了一杯酒,露出点儿笑容,女王虽然被挚友背叛,总算不是太惨,也不是个顶个那样。
接下来几天没人给林乐打电话,不可能再联系她啊。
孙青甚至在一次上班等公交的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