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并不是特别知名的演员，程鹏脑子里并没有多少关于她的信息，只知道她京城人艺的退休演员，所以找人的事就交给赵琳琳了。

    老太太退休多年，也没什么名气，为了找到她赵琳琳可花了不少心血：“已经和金亚琴老师联系过了，约好明天下午两点去谈剧本。”

    程鹏舒了一口气，道：“好，明天下午两点我亲自去和老太太谈，她太重要了，不能出一点纰漏。”

    ……

    是这里了！程鹏深深地吸了口气，心里有点忐忑，毕竟老太太是人艺的老艺术家，年纪又大，而自己又是不名一文的新人，她很可能会拒绝。他整了整衣服，让自己看起来更值得信赖一些，这才信手按响了门铃。

    不多时，门开了，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子出现在眼前，看打扮像是小保姆。

    程鹏微笑着问道：“请问，金亚琴老师在吗？我是信号旗公司的，前天给金老师打过电话，说今天来拜访！”

    “哦，你就是那啥信号旗公司的人，我知道，金奶奶在屋里等你呢，快进来吧！”

    “谢谢！”程鹏微微欠身，跟着小保姆走进房间。

    “金奶奶，昨天打电话的人来了！”

    老太太在客厅里看电视，听到客人来了，就站了起来。老太太脸上的皱纹纵横交错，头发花白，但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淡淡地望来，却让人生出一种能够洞穿人心的错觉。

    程鹏走上去前，客客气气地问好：“金老师，我叫程鹏，是个导演，今天来是想和你谈谈剧本，有一个角色我特别适合你。”

    老太太笑呵呵地道：“来来，快坐，坐下说话！”随即冲小保姆道，“小桃，给客人倒茶！”

    程鹏坐下后，道：“金老师，精神真好，有六十了吧？”

    老太太大笑起来：“你这孩子，可真会说话，我八十了！”

    程鹏一脸的诚恳：“真看不出，说六十大家绝对会相信！”

    老太太打量着程鹏，目光和善，就像长辈看着家里的孩子：“你这孩子真有意思。说正经的吧，你怎么想起找我演电影？我都没有拍过电影。”

    程鹏为了说服老太太专门做了些功课，看了老太太演的电视剧，应道：“我看过你演的电视剧，你在《闲人马大姐》里刘奶奶演得非常好，虽然是喜剧，但细节处理得特别好，人物非常真实，正是我想要的表演，所以就想找你来演。”

    老太太听到程鹏喜欢自己的表演相当高兴：“拍完《闲人马大姐》后，大家把我的姓都给改了，看到我就喊，刘奶奶，你好！”

    这是个随和，而又快乐的老太太，从性格上来说与电影中的老太太反差极大，要是没看过《我们俩》程鹏恐怕不敢请她来演，笑道：“这就是角色的魅力，也是表演的魅力，对演员来说遇到一个好角色将其生动的呈现出来是最幸福的事！”

    “好角色可遇不可求啊，行，说说你的电影吧，讲的是一个什么样的故事，你想表达一种什么样的思想？”

    程鹏知道对她这种年纪的老艺术家来说，演戏不再是谋生的手段，完全是爱好了，所以对作品非常看重，希望自己的作品能够有意义。他简单介绍了一下《我们俩》的故事，然后说道：“其实我并没有特别考虑故事后面的意义，只是有这样一个故事，有这样一种情感，非常真挚，非常动人，是我生活的一部分，我想和大家进行分享。要说意义的话，我希望大家能够明白这么一个道理，这个世界或许是冰冷的，但我们却可以用我们的心让这个世界变得温暖！”

    “你多大了？”

    “23岁。”

    “真年轻啊，这么年轻却能有如此认识，真是不简单！”

    “说不上什么深刻的认识，这故事源自于我的一段经历，五年前，我刚到京城的时候就租住在一个孤老太太的家里，影片中发生的酸甜苦辣我都体验过，我相信影片中表现的情感大家能够体会，因为我们身边有这样的老太太，也有这样的少女。”

    “行，剧本在哪里，给我看看！”

    “金老师，这是剧本。”程鹏喝了一口茶道，从包里取出剧本递给老太太。

    老太太接过剧本，戴上老花镜，慢慢地阅读起来，她的表情很严肃，也非常认真，一丝不苟，每一段都反复斟酌，就像阅卷的老师。

    看着老人严肃的表情，程鹏的心情也越来越紧张，就像当初去试镜，等待着面试官最后的评判，一边是天堂，一边是地狱，到底是哪个，实在难以预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故事慢慢走向结局，离别的场景到来，老人的眼眶慢慢变红，随之一行泪水流了出来。

    程鹏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老人被故事打动了，像她这种老艺术家可不是那么容易打动的，这下有戏了！

    剧本看完，老太太合上剧本，神情有些激动：“我演了一辈子的戏，包括很多名著，但从没有为哪一出戏哭过，可是这个本子，我真的被感动了。这个故事是真好，能让人明白人生最宝贵的东西是什么，不是洋房、汽车、百万富翁，是真情，金钱有价，情无价，人生难得有真情，这部电影我演，我一定要演！”

    ……

    走出老太太家，走过小区的花园，程鹏看到有蝴蝶在花丛飞舞，他相信自己破茧成蝶，迎风飞舞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正文 第三十二章 灯光师的故事

    在程鹏的想象中，vod这种公司肯定是这样，破旧的大楼，斑驳的房门，两个戴着墨镜，身着黑西装的男子把守着房门，一声声的“雅蠛蝶”从房间里传出来。

    可当程鹏和翻译小莫真的找到vod公司的时候，他惊呆了，公司坐落在闹市区的高档写字楼里，窗明几净，公司的男男女女都穿着职业装，看上去比宋可他们稻田音乐都还要正规。

    尼玛，这就是传说中的毛片公司？程鹏觉得跟vod一比，自己的信号旗才像拍毛片的。

    不巧的是王启年去现场拍戏了，不在公司。程鹏和翻译小王都想去片场开开眼界，学习学习日本人民的先进经验，但vod公司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们的要求，到夜总会去看表演都要给钱的，我们的明星岂能给不认识的人白看！

    日本人民实在太不好客了！就这样，程鹏他们遗憾的错过了现场观摩的机会，只能坐在公司里继续等。

    程鹏比较稳重，就在那里坐着，但小莫的眼睛却在不停乱转，过来一个女人就压低声音问程鹏：“导演，你说这个是不是演毛片的？”

    如果是张孟肯定能分辨出来，但程鹏这方面的知识储备实在太少了，再说了，这些都穿着衣服呢，不好认啊!

    等到中午时分，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走了过来。男子身材健硕，相貌堂堂，是最受女人欢迎的类型，唯一的不足是脚有点跛。

    男子打量了程鹏一番，心想，这个年轻人面容俊朗，目光深邃，要是见过自己肯定不会忘记，就问：“我是王启年，你是？”

    程鹏不懂日语，但王启年三个字还是听出来了：“我是世界之王，真名叫程鹏，给你发过邮件，我来找你了！”

    “是你，你真的来了？”王启年有点意外，他以为世界之王是别人找来的的高手，专门到论坛来打自己脸的，毕竟他得罪的人有点多。

    程鹏笑道：“当然是真的，你可是答应过我，要做我的灯光师的。怎么，想赖账？”

    王启年就笑了：“男子汉大丈夫，站起一座山，躺下一跳路，我肯定说话算话！”

    “那就好，我可不希望自己白跑一趟。现在已经中午了，我们从京城大老远跑来，你这条地头蛇怎么也得请我们吧？

    王启年是个爽快人，程鹏的性格倒是很合他的胃口，拉起程鹏往外走：“当然请，我们找个地方好好整两瓶！”

    “喂，你可是灯光师，要测色温，要读数据，不怕喝醉了影响工作吗？”

    王启年满不在乎地道：“我一个人就能喝三瓶，我们三个人整两瓶能有啥事？再说下午就一个尿尿的镜头，机器都摆好了的，到时候把机器打开就行。其实这部戏本来上午能拍完，但拍片那娘们儿是个新人，面对摄影机硬是尿不出，浪费了一上午的时间。”

    程鹏有些愕然，一个尿尿的镜头就拍了一上午，看来拍成|人电影也不是想象的那么容易，其实想想也是，要是别人盯着自己肯定也尿不出来，更何况是一群人盯着。

    王启年将程鹏和小王带到了离公司不远的一家中餐馆，点了几个菜，不等上菜，先给程鹏和小莫倒了一碗酒：“程鹏，知道你齐鲁省人挺能喝，今天正好喝个痛快，来先整一碗。小莫，还有你，来整一碗！”说完他就先干了一碗。

    小莫当时就要哭了，这么大一碗，这是喝水，还是喝酒啊？

    程鹏看着手里这一大碗酒也有点眼晕，东北人喝酒果然猛，不过咱齐鲁好汉也不是吃素的，端起酒碗，一口喝干。

    王启年在桌子上拍了一巴掌，大笑道：“妈的，果然还是和自己人喝酒比较痛快，日本人喝酒太墨迹，我最受不了他们了。晚上到我家去，让你嫂子弄两个菜，我们好好喝个痛快！”

    “好啊，有很多灯光方面的东西正好可以向王哥请教呢！”

    王启年端着酒碗，问道：“没问题啊！不过你是怎么会想起找我的，国内高水平的灯光师也不少，你怎么找到网上来了？”

    程鹏苦笑道：“高水平的灯光师真不好找，陈凯哥和张一谋还共用的一个灯光师呢！我倒是想找康小天，可我一个新人，人家肯来吗？就算他肯来我也出不起那个钱啊！”

    王启年在论坛里见过不少新人导演，知道出头的艰难，他自己又何尝不是，点点头道：“说的也是，新人导演不容易，那你是怎么想到找我的？”

    “陈少平向我推荐了两个灯光师，我都没看上，他就向我推荐了你，他这个人比较狂，能让他说出厉害的人，肯定不是一般人，我就来找你了。陈少平也混你们那个论坛，id叫风马蚤摄影师。”

    王启年听到风马蚤摄影师就笑了：“是他啊，这小子二把刀一个，仗着自己是电影学院的就自以为是，整天论坛里欺负人，谁要说他一句就指天骂地的，我看不过眼，就跟他争了起来，最后他输了。真没想到会是他推荐的我，看来这小子也没想的那么不堪，以前倒是小看他了！”

    “他这个人是嘚瑟了点，不过人还是不错。”说到这里程鹏把笔记本取出来，打开故事板，递给王启年，“王哥，你先看看故事板，我们交流交流。”

    王启年接过笔记本，快速的翻动着，几分钟就翻完了，笑着摇头道：“你片子的色彩、灯光尽是象征和暗喻，难度倒不大，关键是要理解你的意图！不过灯光这东西必须到现场，这里也说不出过子丑寅卯来！来来来，我们继续喝酒！”

    程鹏跟他干了一碗，道：“你长期在国外，所处的环境跟我不一样，你看东西的角度肯定也跟我不同，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说实话，我挺喜欢这个故事，这片子要是能够在日本上映的话，应该会受欢迎，日本人比较喜欢这种温情的题材，你这片子讲的是沟通，前年有部片子《那是那人那狗》，跟你这个有些相似，那部片子讲的是传承，票房特别好。不过那部片子挺亏的，8万美元就卖给日本人了，结果在日本的票房接近4亿，你可不要这么傻啊！”

    之后王启年又谈了一些关于《我们俩》本身的看法，这些意见不但专业，而且见解独到，倒是给程鹏带来了不少启发。

    程鹏有些不解，这么厉害一个人，怎么就在靠拍毛片过日子呢？这不是浪费嘛！他忍不住问道：“王哥，你的水平不要说当灯光师，就是当导演都可以，为什么不回国，而要继续呆在日本呢？”

    王启年将碗里的酒一口气猛灌了下去，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道：“你知道我的腿是怎么瘸的吗？被人给打断的。一事无成，还把腿弄瘸了，没有脸回去啊！”

    程鹏见到王启年的时候就在想，这么一个帅哥瘸了一条腿，挺可惜的，却没想到是给人打瘸的，问道：“怎么会这样？”

    王启年给碗里倒上酒，一口灌了下去，然后慢慢地讲了起来。王启年从东艺大毕业后进了一家电影公司，本来有着美好的前途，但他遇到了一个女人，社长夫人麻里子。

    有一天，麻里子叫王启年帮忙修水管。他是个热心人，喜欢帮忙，以前也帮过麻里子的忙，所以就没有多想。

    但那天房门关上以后，麻里子竟然解开和服，将雪白的身躯展现在王启年的眼前，然后用力的抱住了他。麻里子的丈夫社长大人，整天忙着睡公司的演员和模特，已经很久没碰过她了。

    王启年是个踏入社会不到一年的年轻人，血气方刚，精力旺盛，这样一个白白嫩嫩的人凄搂住他，用糯软的声音喊着他的名字，要把持得住就有鬼了。

    这种事情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然后继续下去。王启年知道这样很危险，却无法硬起心肠断绝来往，直到麻里子告诉王启年，她怀孕了。

    王启年的第一反应是把孩子拿掉，但麻里子坚决不同意，她喜欢王启年，而且一直想要一个孩子，无论如何都要生下来。

    王启年知道麻里子的丈夫与有往来，要是让他知道了，自己的下场绝对会很惨。但事情都已经这样了，他总不能说，老子从前睡黄花大闺女都没负过责，睡个鬼子的人凄还要负责了？

    王启年问麻里子，你打算怎么办？麻里子说，我和他离婚，然后跟你结婚。王启年说，他知道了会杀了你的，你不怕吗？麻里子说，怕，但还是我也要和他离婚，我想和你在一起，我爱上你了！

    说已经说到这种程度，王启年也没有别的选择，要么不管麻里子逃回国去，要么留下来跟她一起面对，王启年最终留了下来。

    最后的结果是麻里子放弃财产分割，一分钱也没有拿，与社长了离婚；而社长找人打断了王启年的一条腿，将他赶出了东京。就这样，王启年拖着断腿跟大着肚子的麻里子回到了她的故乡大阪，组织家庭，开始了新生活。

    听完王启年的讲述，程鹏终于明白为什么他这个灯光师会对摄影、美术、剪辑这些知识如此精通，他是在等待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证明他没有失败，也没有被打垮，让那个打断他腿的家伙看到他其实活得比当初更好，这就是他对敌人的反击！

    (因为后面涉及到绿幕，对灯光要求比较高，必须找一个厉害的灯光师，拖得有点久，不过马上就正式开拍了。）

    正文 第三十三章 一起拍电影吧

    程鹏知道vod是专业公司，王启年他们是专业的团队，可到现场后还是被吓了一跳。整个团队，导演、制片、灯光、录音等等加起来竟然有20多人，跟《我们俩》的剧组不相上下。

    最让程鹏无法忍受的是剧组用的摄影机竟然是阿莱535，配的还是蔡司的专业镜头，其他设备斯坦尼康、敞口灯、聚光灯、光柱调节器、话筒等等全都是高档货，简直让人羡慕得流口水。

    大哥，你们不就拍个毛片嘛，用得着这么好的设备吗？

    当然程鹏也见到了电影的女主角，那女子相貌不怎么样，长得倒是娇小玲珑，看上去低眉顺眼的，就像高中生。

    程鹏和翻译小莫本来有机会见证整个拍摄过程，但他们俩酒喝得有点多，没等到电影开拍就睡过去了，遗憾的错过了现场观摩的机会。

    不过程鹏也没有闲着，他做了一个梦，他梦到《我们俩》票房惨败，最终票房只有几万块，还他妈是日元。发行公司的老板对他非常失望，叹息道：“程鹏，你还是别拍电影了，你不是这块料，还是演电影吧！我们有一部毛片要开拍，你来当男主角！”

    没等程鹏反应过来，女主角登场了，一个胖得像山似的女人，胳膊比程鹏的腰还粗，眼睛已被脸上的肥肉挤成了一条线。女人笑眯眯地向程鹏走来，每走一步脚下的土地都要抖动一下。程鹏当时就吓哭了：“我不要拍毛片，不要当男主角，雅蠛蝶，雅蠛蝶！”

    醒来后，程鹏胸口像有什么东西堵着，憋得难受，他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