羞涩安心,一会又想起周炼素来温和,似乎是对谁都有情有意,便有忧虑起来,思量半日吩咐锦娘:“去叫张御医来。”
锦娘反问:“公主这回又是要作什么?”
青平发怒:“只管去,那里就那么喜欢啰嗦!”
见张御医跪拜后起身只低头如木偶般一动不动,青平笑问:“张御医好像不愿来给本宫看病?”
张御医笑道:“皇后娘娘不要动怒,臣可不是不敢太意娘娘凤体,只是看娘娘这气色,实在是生龙活虎,不像是有恙。”
青平仍是笑问:“只这一望便可诊断?”
张御医道:“臣该死,请娘娘怒罪,不知道娘娘这次有何不适?”
青平皱眉,将手撑了头,痛苦万分道:“最近心神不定,夜里入睡困难,烦请张老把个脉,开些镇静滋养,安心宁神方剂。”
张御医把脉半天,看了舌苔,又问了日常起居,才下诊断道:“确是有些郁火内炽,臣这便开些清心泄火的药,娘娘服后几帖再命臣来瞧瞧。”
青平道:“本宫是要镇静宁神能让人安定入睡的方剂,最好是配成丸散之类的,汤药太苦。”
张御医好一会不接声,仿佛在琢磨怎么配方,踌躇着跪拜道:“臣遵旨。”
周炼那时正要回去见青平时,外面宫人禀报张御医求见,周炼心内一阵疑惑,忙召了进来。“陛下政务繁忙,臣本不该为些小事来烦陛下,只是臣有些放心不下,恳请陛下怒臣的罪。”张御医恭恭敬敬行礼。
周炼笑道:“无妨,朕今日已忙得差不得了,不知张老有何事?”
张御医道:“皇后娘娘召了臣去,言说心内烦闷,晚间睡觉不得安宁,嘱臣开些宁神方剂?”
周炼听了他的话,又想起刚才青平气呼呼离去,便得意笑道:“皇后今日确实有些郁闷不乐,张老便随意开两副她吃了,过两天便好了,不知张老为何如此这般谨慎要特意来问朕?”
张御医道:“皇后意思不是只吃一两副,说是要多配些长期服用,臣来是想问皇上,皇后是否确实晚间不能入睡,且心病终须心药医,恕臣再多嘴一句,陛下皇后尚无子嗣,安神药久用将来可能有碍皇子身子健康。”
周炼略一思量,便吩咐道:“随意开几副滋养药,皇后若是怪罪,朕替你担着。”
张御医拜谢而去。
周炼回去时,青平正趴在软榻上睡着,周炼见她睡得额上一阵细汗,便从宫人手中接过扇子,坐在她身边轻轻摇着。
摇着摇着便伸出手来摸摸她的头发,摸着摸着就禁不住俯身来到她嘴上啃上一啃。
青平动动脸,躲了躲,才刚躲到一边,便睁开了眼,眼中茫然空寂,周炼笑着道:“起来吧,在这睡,一会小心着凉。”
青平清楚过来,含怨带恨看了他一眼,道:“多谢陛下费心关怀,只是陛下后宫三千,人人都等着陛下关怀,不知陛下如何忙得过来。”
周炼笑道:“那便不须皇后操心了。”
青平哼了一声起身要走,周炼将她拉回怀中,调笑着问:“皇后今日为何生气?”
青平一脸诚意说道:“没有生气啊,陛下想是看错了。”
“好好,是朕看错了,皇后今日晚上要吃些什么?”周炼见她不说,便转了话头。
“天气湿热,不如就陛下就先喝些绿豆汤,晚点再用膳。”青平认真思考提议。
第二日早上,周炼想起张御医的事,便命人召了过来问:“张老的药方可是配好了,朕昨晚忘了跟你讲,即是随意配些药来糊弄她,便也不要配得太苦了,免到皇后到时候又来折磨张老。”
张御医微微笑着将一盒子放他面前,打开问道:“圣上有心,臣配子些散剂,不仅不苦,还有些甘甜,在夏天服用又可解暑,味道又有些清香,陛下以为如何?”
周炼闻了闻,笑道:“果然是香,张老配药这么与众不同,就不怕皇后知道?”
张御医笑道:“这失眠之症本就如此,有时是心病作怪,随意给些药说是安神妙药,对有些失眠病患也是极其有效,何况,皇后若是知道了,不是还有陛下么可撑腰嘛?”
周炼摇头笑着,挥手着他退下。
晚间周炼回寝殿,青平已坐在案前等他一起用膳,他依旧与青平笑闹了一番,耍起脾气问:“为何今日又叫喝绿豆汤?”
青平笑道:“圣上整日忙碌,喝些汤正好解些暑气。”
周炼笑着摇头喝了一口,便脸色怔住,呆上一呆,好一会才抬脸着她:“这香味好特别。”
青平笑着问:“陛下可是喜欢,喜欢就多喝些?”
周炼将碗放了,盯着她,问:“皇后真要朕喝?”
青平看他盯着自己,神情大便,一时猜不透他的心中所想,便不说话,眼中却只略为一丝乱,转瞬镇定。
周炼仿佛苦笑般,道:“皇后要周炼喝,周炼就喝。”言罢一口气喝完,起身便叫人沐浴更衣。
青平摸在他身边睡下,盯了他眉眼看到睡着。
第41章 41
第二日见周炼日上三竿还未起身去早朝,青平有些慌,用手来轻轻推他,周炼只皱皱眉头将她拍开,并不醒来。
青平不放心,在旁等了一会,又开始用力摇,任她如何摇,都不见他醒来,更加心忧慌乱起来,命人去请御医。
依旧是张御医领命前来,慌慌张张给周炼把脉。
闭眼号脉号了半天,不明所以的样,来翻看周炼的眼睛,才一要翻开,见周炼双目清明的盯着看,被惊吓得往后一跳。
青平忙上前问:“怎样?圣上身体可是无大碍?”
张御医道:“陛下体内有些湿热内郁,臣以为,施针是最好治疗方法,臣已年迈,易被外界挠了思绪,烦请皇后带了众人在外守着,一丝不要出声。”
青平看了他,有些不安心,又无话可说,便只默默随人扶着出来。
“请陛下恕罪,臣不知陛下为何如此?陛下不是懵懂小儿,为何明明无病却借故不起床?”张御医有些忧思有些不解,又不可思议如看顽皮小儿般问周炼。
“是朕累了,想找个借口休息会。”周炼轻笑着说。
“那臣如何与皇后回话。”张御医问。
“便说施了针醒来,已无大碍。”周炼向后靠着床柱,闭了眼似乎不要再说话。
“臣抖胆问一句,昨日臣给皇后配的安神催眠药虽于身子无碍,却香味独特,且在指甲唇齿间能长时间停留。适才臣与圣上看诊,圣上似乎是服适了此药?”张御医见周炼不欲再说话,也不知退缩,仍是直接发出疑问。
周炼仍是笑,笑得颇为怪异:“朕昨日见皇后食那药粉食得开心,便从皇后嘴中吃了些。”
张御医听了微微有些发窘,道:“臣知道了。臣这便跟皇后与大臣们说皇上你这几日劳累过度,需暂时停朝几日以养龙体。”
周炼道:“有劳张老。”
张御医起身开了门,青平便进来看了周炼已靠着床柱在微微的笑,就转头问:“圣上龙体可是无碍?”
张御医道:“想是连日劳累,臣以为,静养几日便好。”
青平道:“那便好了。”
回头问周炼:“陛下可想吃些东西?”
周炼道:“张老先回吧。随便喝些粥便好。”
张御医起身告退。
青平命宫人送上粥来,周炼不动,也不打算去接过,青平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他嘴边。
周炼闻了闻,并无其它,只有稻米的清香,笑着开口。
只是接连两日,不见周炼开朝议事,朝中众人议论纷纷,不知皇上突然卧病不起是得了什么急危重症,有些人心惶惶,第二日晚上,刘慎便来后殿求见。
刘慎见周炼卧病不上朝,便携了要事折子前再求见,看到周炼比前些日子气色反而好了不少,只是神色微微有些郁闷,不免摇头叹息。
周炼抬头见刘慎不说话,只冷冷地目露不屑地看着自己,便笑着问:“谨之有事为何不说话,莫不是两天不见朕便想念得慌?”
刘慎一顿,往后退一小步,笑道:“陛下怎么突然年少轻狂起来?”
周炼哈哈笑着,问道:“谨之兄又不是不知,寒梅本性如何,何必讶异?”
刘慎仍轻轻笑问:“那陛下如何打算?”
周炼撅嘴闭眼耍赖般躺回榻上,幽幽开口道:“朕日夜操劳,累得很,终于卧病在床,不得起身,否则两股战战,风吹就到,家国政事,谨之兄可去请皇后定夺裁决。”
刘慎收敛笑意,沉默一会,鼓气抬头问周炼:“谨之平生所愿,只为如先父一般,做个治世贤臣,臣大胆问陛下一句,陛下终生所愿,可是成就一番大业?”
周炼道:“寒梅愿望自小便有,谨之兄也不是不知,就是如今所作所为,也是有几分身不由已,望谨之兄成全。”
刘慎平静思量一番,才开口说道:“皇后确实是心思聪明,若放在国事上,就颇不妥,性格倔强任性,时不时还有些孩童般不计后果,臣不放心。”
周炼说道:“不是还有卫昭,与青平想比,可谓智勇双全,又有情有意,只是在政治上略为青涩,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刘慎皱眉问:“陛下这是定下了?”
周炼慢慢点头道:“朕重病期间,皇后替朕处理一切往来政事,谨之兄若有为难处,可晚间来见朕。”不得刘慎开口,又转了话头笑道:“皇后要与谨之寻个好姻缘,朕这倒是有个好的,这人谨之自小看着长大,不知谨之以为如何?”
刘慎嘲讽一笑,道:“圣上还真是气量不凡,这放一般人身上,如何容得下?”
周炼一笑,略显清苦,说道:“心里自会有不舍,不过权衡取舍罢了。至于琢儿,寒梅一时糊涂,随了母后的意思纳进宫来,已是错误,当然更要早些替人打算好,免得误人终生。朕只问谨之的意思?”
刘慎虽知王琢向来对自己热情,又在周炼面前毫不避讳,因自小便被培养,对于身居高位的帝王,要恭敬里带着几分谨慎,虽说两人同窗多年,熟知周炼性格,也不免揣测一番利害真假,便一拂衣摆跪下:“臣不敢令陛下费心,臣已有意中人,待改日征得佳人同意,再来求圣上赐婚。”
周炼听了犯愁,抬手抚额道:“果真如此,这可如何是好?”
周炼接下来的日子,吃吃睡睡过得混沌懒散,绝对起身至前殿参决政事,只不久便朝堂内外传闻,如今皇宫内,是皇后与右相刘慎把持朝政,皇帝身子虚弱,病得成日昏睡不起,皇帝又不子嗣,这若是不小心去了,这江山不知道又要姓什么了?
青平一连多日为政事忙碌,诸事不顺心意,谏官直言她牝鸡司晨,每下一个政令臣子诸多借口,不予干脆妥当办法,时不时要请奏圣上,满朝望过去,除了卫家几个说不上话的,没一个自己的人,将卫昭带在身边一旁,偏偏次次那个莫娜都跟着碍事,回殿见了周炼,不是在与王琢亲热逗笑,便是一脸笑意望着她,仿佛嘲笑观望什么。
秦远游在明政殿外求见时,青平正在想法如何去除这些烦心事,听到宫人通报,忙传进来。
青平微微笑着看跪在下方的俊美青年,这个两度将成为驸马又失之交臂的年轻人,一个识时务,又能结交权贵,又能拢络文人,既能与清流相谈甚欢,又能与弄权者自在斡旋,对权势又有执着热情又有些许崇敬的人,当初为给父皇寻个得力帮手,他是个不错选择,而今仍可一试。
“不知皇后娘娘召臣来,有何事要交待?”秦远游跪拜行礼。
“皇上为国事忙碌,染病在床,本宫代掌朝政几日,也觉辛苦,左思右想,只因朝中虽有不少富有才学之人,却大多身居闲职,未曾尽显其能,本宫听闻中书令与青年一代人多有熟识,意欲令中书令给朝庭荐几个可用人才。”青平直接开口说道。
秦远游笑道:“选贤荐人,不在臣份内,臣唯恐让皇后娘娘失望。”
青平道:“本宫既挑了秦爱卿,便无须推脱,只管列了名单奏上来,只记得一点,务必要忠心为国的。”
秦远游规矩答臣遵旨,而后跪拜出来。
第42章 42
青平这几日连连思索如何在朝堂上拉拢几个得力助手,又一面寻思如何去掉莫娜那个小尾巴,又看王琢各种不顺眼,不知要如何才能将她打发远远的,便与周炼少有呆在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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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都后宫皇帝寝殿内,周炼正饶有兴致地在与一小大监下棋时,刘慎进来求见,看了一顿震惊。
那时周炼只随意着了一身柔软白衣,一头乌丝也用白锦缠在背后,含着得意无比的笑意看着小太监在棋盘一角作垂死挣扎。
刘慎在一旁看了摇头,这人布局走棋水平不行,以前做侍读时,就常寻些水准奇低的小孩儿下棋,与一般小儿下得哄闹热烈,偶尔赢了还要肆意疯狂庆祝一番,如今贵为帝王,原以为性情已沉稳下来,不至于再寻小儿以求平衡,谁想虽找了个大人,却也找这么个半点不着调的人来下,不知能不能下赢。安静在一旁候在一局完了,才轻轻再一拜。周炼仿似才见了他,热情得很,欢喜喊道:“谨之,过来与朕下一盘。”
刘慎连连摇头,这人悔起棋来折磨死人啊:“臣来见陛下是有要事相商?”
周炼笑着叫人收了棋盘,送茶上来:“朕以为这朝中现在并无大事。”
刘慎道:“昏君。”
周炼哈哈一笑。
刘慎见他并不恼,又好心好意劝道:“已无大事为何不返京?”
周炼皱眉道:“朕重病在床,谨之舍得朕这虚弱身子连日舟车劳顿,朕的皇后可舍不得。”
刘慎恨铁不成钢看了他,几欲扑上来摇他的头,终于转用嘲笑语气道:“皇后舍不舍得,陛下能确定?看过这几分折子再说。”
周炼拣起其中一本,一路看下来,抬头笑道:“皇后心疼我周家人,将这些年老又还有终日为政事累的亲人们调给这些尊荣闲职,比朕细心啊。”
刘慎不语。
周炼看下一本,仍笑道:“卫昭在北境戍边多年,结识些能干的武将,调在京城来用,也是好事。”
刘慎仍是冷笑不语。
周炼再看一本,问道:“皇后为何要重用这些年轻文人?”
刘慎问道:“皇后用心如何,陛下清楚,也不管?”
周炼叹道:“朕既然决定下来,就不要再前后畏缩,便放手让他姐弟俩去干,必要时谨之兄帮忙下就可以了,而且,依朕看来,皇后这几件事不做得挺有条理的嘛。”
刘慎道:“臣可不想看着陛下把江山当儿戏玩!皇后想要启用些新人,那是自然的事。只是皇后这次要选用新人入议政阁内,陛下可知,皇后找的是何人荐的这些人?”
周炼抬头问:“谁?”
刘慎道:“秦远游。”周炼眉头皱了下,他便接着说:“此人容臣用一句旧语来作评价:治世能臣,乱世j雄。陛下不可大意。”
周炼道:“这份名单你帮朕参详参详,留下几个信得过的就好。”
刘慎临走前又不放心,又劝了一句:“陛下身子也该好起来了,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周炼轻轻笑道:“知道了,朕一会便出去走走,给大家安安心。”
晚间周炼想起上次与刘慎提过一回王琢的心思,不想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就想去过去跟王琢回个话。
不想王琢一听他的话,便气得呜呜直哭,抱了他将鼻涕泪水糊了他一身,周炼向来不善与女人应酬,又犹其见不得女人哭,便没了办法,胡乱哄着,好歹到了半夜才将王琢慢慢睡着,不好就离开,便在偏厅找个床榻歇了半宿,第二天一听王琢醒来,以为她又要哭泣一番,却没想那丫头明明朗朗笑着,看了周炼过去,仍只是笑着,见了周炼一脸诧异,而后才淡淡说道:“妾身昨晚想一了夜,想好了。”
周炼那是正接了宫人手中浓茶来醒神,便随口问:“想好什么了?”
王琢面上仍旧淡淡,却又万分坚定说道:“妾想好了,以后不再想别的,只一心一意死心塌地做皇上您的好妃子。”
周炼便被一口茶水呛住,咳了半天,满面通红看她,王琢好心好意过来给他拍背,慢慢说道:“陛下贵为九五至尊,能有何事陛下办不到的,陛下想来是心疼琢儿,舍不得离了琢儿,才推言说是谨之哥哥不喜欢琢儿的,既然陛下对妾身一片深情,妾身又怎么不顾及圣恩。”
周炼笑道:“你这不是耍赖是什么?”
王琢气哼哼地道:“是陛下先耍赖的。陛下如今与皇后情意浓浓,琢儿没有功劳,也有些苦劳吧,陛下过河拆桥,王琢便也要搅得陛下后宫不得安宁。”
周炼苦笑,无奈问:“那谨之不愿意,朕能有什么办法?”
王琢恶狠狠道:“我就不信他心里不喜欢我,我就不信他能有什么意中人,陛下你就等着瞧吧。”
周炼不知?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