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们害怕,往后的几年,几十年,甚至永远都不敢再犯我大卫。此时若用计谋取胜,这帮贼人都不会心服,日后缓过气来,便又要寻隙闹事。”
忠王叹气:“圣上啊,臣可如何向那帮死去的兄弟交待啊。”
皇帝道:“上战场本就有生在死,朕会拨你银两专做抚恤之用。”
狄国遣使来降,忠王忙接了过来,高光地将降书呈与皇帝。
皇帝看都不看一眼,将降书扔在地上,喊道:“拖出去斩了。”
忠王急急跪下,劝道:“陛下,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况狄国已是败势,是诚心请降。”
皇帝怒道:“朕要的是降吗?以前不是没降过,结果呢?朕要的是边关永世太平,朕要的是灭族。”
酣战继续,狄国垂死挣扎,卫国强驽之末。
开战一月后,战争结束,北狄国内除了妇孺幼小,剩下的只是遍地的尸体。
卫国惨胜,大军择日凯旋。
皇帝临行交待忠王道:“北方已是无人之地,朝中也一时拨不出人来,叔父辛苦,还请就领着这五万精兵依旧镇戍边关。朕这身体已日渐枯竭,日后太子登基,还望叔父依旧如当年扶持朕一样,扶持太子。”
忠王望着大军远去,看着如山尸骸,痛哭流涕。
皇帝领着不到二十万残兵班师凯旋,举国哀痛。
皇帝回朝后直接上朝理政,交待完兵部论功行赏,再令左相准备科考,便急急退朝。
青平公主在皇宫内日日忧心,前方战报让她对皇帝的行事不明所以。
直到大军还朝,青平才将心放回肚里,半路扑进皇帝怀里道:“孩儿贺父皇得胜归来。”
皇帝猛地推开她。
青平疑惑抬头。
皇帝踉跄着扶住廊柱,面色发白,伏低身去连声咳嗽,撕心裂肺,搜肠刮肚般。青平慌忙叫御医,一面接了宫人递来的水要与皇帝,一面轻轻给皇帝拍背。
皇帝咳得更剧,面色青灰,青平一时慌了神,不知如何是好。皇帝竟是直到咳得吐了一身的血,才昏昏然睡过去。青平失声惊呼。
御医急急赶来,青平拉着一御医的手只是摇,说不出话来。
御医诊了脉,对青平叹道:“圣上北行途中已有数次咯血,只是不如此次量多,没想到回朝了反而加重了。”
青平只是哭,生怕皇帝就这么去了。
御医开方命人急煎,宽慰她:“圣上此时脉象已平稳,公主不要过于忧虑。”
青平公主将信将疑,起身来到殿外,许久才抬头问跟随出来的御医:“父皇的病症可是会好?”
御医轻声叹道:“重在休息调养。前几年圣上的病症已有显现,臣嘱圣上留意调养,偏偏皇后去了,圣上也突然在政事上急躁起来,本来也不至这么快出现今天这样的情形,怕是圣上此次北伐过于耗损心神所至。”
青平只呆呆看着青灰色的天空,半晌才挥挥手令御医退下。
皇帝这一睡竟是到第二天黄昏才悠悠醒来,期间太子卫昭早晚来过两次,青平只是告知他父皇北行疲乏,回来后要好好休息,太子也不疑心。
青平公主衣不解带在皇帝身帝候了两天,直到皇帝醒来开口要水喝,青平喜极而泣。
皇帝喝了水问:“太子呢?”
青平答:“仍随了太傅在读书,早间才刚来过,我只告诉他说父皇是累了,要休息,要他回去了。”
皇帝道:“好了,莫要哭了。”
青平起身命宫人端上药汤来。
皇帝又问:“刘融将科考准备得如何了?”
青平道:“父皇莫急着国事,科考之事,左相已定好主考官安排好考场,待会青平便拿了来给父皇过目。”
皇帝点头,皇帝喝了半碗粥,青平念了左相的折子,见皇帝又是一脸倦容,便道:“父皇再躺会,这天下已是太平,有左相在,父皇不必过于担忧。”
皇帝闷闷的哼了声,说道:“青平你也去歇着吧。”
青平出了皇帝寝宫,回头见皇帝已闭了眼又躺了回去,才转身回殿,虽是极为困倦,却是辗转反侧,恶梦连连。
苏薇又再次接到顾源的帖子。
见了面,苏薇笑道:“没想来顾兄这么快就回来了。”
顾源一向故作深沉,此刻见了苏薇,竟是呵呵直笑,苏薇腹诽道:怎么打个战回来竟有了几分痴傻。
顾源不知苏薇作想,依旧雀跃道:“是啊,我也没想这么快就回来了。”
苏薇见他红色较前红润些,便问道:“我听说这场战打得并不轻松,怎么顾兄反而气色这么好。”
顾源经她一提,不由收了笑脸。
苏薇不想扫他的兴,便问:“那顾兄是不是立了大功升了官?”
顾源点点头,苏薇见他面色已恢复往常的随意淡然,便道:“那可是邀我出来请喝酒的?走走走,边喝酒边跟我说说你立了什么大功。”
顾源却站在知味酒楼门前不进去,扬扬手中的绳子,道:“路上边走边说。”
苏薇才看见他牵了马,忙问:“去哪?”
顾源问:“你没收到帖子?”
苏薇问:“什么帖子?”
顾源道:“楚兄喜帖。“
因想着顾源升了官,苏薇便打趣道:“不知顾兄立了什么功,升了什么官。”
顾源道:“皇帝亲自披卦进阵厮杀时,顾某恰好便在身旁,危急时,与众兄弟将皇帝护了回来。”
苏薇笑道:“也不知那是你运气还是你苦心钻营的结果,那你现任何职?”
顾源道:“圣上厚爱,封的是右骁卫将军。”
苏薇张大了嘴,半天才问道:“顾兄果真没有后台,只靠的是军功?”
顾源只呵呵笑笑。
进了霞溪村,顾源下去问路人打听秦胜家的所在,苏薇却认真读着村口的布告栏。
顾源回头来接了苏薇下马,道:“没几步路了,下来吧,在看什么这么认真?”
苏薇指了指布告栏。
顾源笑问:“苏兄想参加?”
苏薇只瞟他一眼,因想着他一路上不把当大家闺秀尊重,便扯谎道:“是我未婚夫要参加。”
顾源闻言果然呆住,半晌才道:“你已定了婚?”
苏薇点点头,轻轻红了脸。
顾源一时不知何应对,回身走了数步,才又回身堆起笑来:“一路多有得罪,苏小姐不要怪罪。不过苏小姐大可放心,苏小姐未婚夫想来文采不凡,且我听闻今年科举要广纳人才,拟将录取人数较往年增加一倍,想来苏小姐未婚夫必定会高中。”
苏薇不由问道:“果真如此,我怎么从没听父亲说起过。”
顾源只是笑笑点点头。
眼见一农户门前较少别家热闹些,两人便上前询问,果然是秦胜家。
第6章 6
天黑前,二人到了苏府门口,苏薇没动静,顾源静静盯着她看了会,才抬手戳戳她的脸:“醒来,到家了。”
苏薇睁开眼左右瞅瞅,还在迷糊中,顾源跳下马,要接苏薇下来。
苏薇根本撑不住,跌在顾源怀中。苏薇毫不在意,倒是顾源脸上微红,苏薇推开顾源,左转右转,并不进自己家门,末了,手指街口另一端,自语道:“哦,是那边。”
顾源忙拉住她,将她往自家门口推:“苏小姐走错了。”
苏薇甩开他的手:“没错,我要去找楚公子,告诉他科考的事。”
顾源脸色一变,抓了她,叩了苏府的门,等门人开了门,不由分说,将她塞了进去。
初秋午后并不冷,苏府的小花园自然清净,反而比盛夏多了一份疏离雅致的美,回廊长椅上靠了一女孩在晒太阳,将手帕盖了半张脸,只露了半边下巴在外,却也有如温玉,白晳幼嫩,身上衣着素净清新,只是双脚也放在椅子上,不甚大家闺秀样。
一侍女过来报道:“小姐,秦少爷来了。”
晒太阳的苏薇掀开帕子,利落起身,问道:“在哪?”
侍女忙拉住她,整整她的衣服头发道:“在老爷书房,小姐不要急。”
苏薇回身瞪她一眼问道:“钟儿!我哪急了?”
英姿少年立在苏岭书架前,细细在书丛中寻找,苏薇喊了声:“秦公子。”
秦远游回身轻笑,赏心悦目的犹如春草乍绿,冬雪初晴。
他是苏薇父亲苏岭的新结的忘年交,家在江南,应该还算阔绰吧,去年年底进京,准备今年秋闱考试,在苏薇家附近自赁了一小院,请了两三个家丁,一住就是将近一年。因了苏岭是个有文才的人,秦远游幕名而来,时时来与之探讨学问,苏岭怜他有才,俩人遂有些交情。
“你几时回来的?蓟州好玩不?” 苏薇问。秦远游一远房叔父在蓟州生了个男娃,因家人都远在江南,过来不便,便让远游抽身过去一趟,“也没见你带个什么礼物回来。”
秦远游道:“带了,太多,叫金秤拿去打个盒子装着,过两天再给小姐送过来。”
苏薇道:“好小气的人,能有多少礼,偏要分两次来我家蹭茶喝。”
过一时苏岭进来,苏薇起身道:“借父亲大人两本书,过几日归还。”带了钟儿出了书房。
路上钟儿取笑道:“远游少爷再多来几次,老爷这屋里书就被你搬完了。”
过了几日又闻秦远游来访,苏薇去见了秦远游,不说话,只伸出一支手来。
接着的却是巴掌大的一红木盒子,暗红漆身,光溜润泽,边饰云纹金线,正中一朵水粉色牡丹描得鲜艳娇美。
苏薇嗤鼻道:“这就是你的好多礼物。”
秦远游抬抬下巴示意她打开。
盒内是一排如拇指大小的六个玉子,细雕成各自玩耍着的小童,圆润可爱,憨态可掬。
秦远游道:“一看到他们我就想起了你,正好你也没伴,以后就让他们陪你玩。”
苏薇抱了盒子说道:“好小气的人,也不选些成色好的,尽教人想做些买椟还珠的事。”
秦远游道:“只为取其神态,像极了苏小姐,何况苏小姐平常又喜欢这些玩偶。”
苏薇怒哼了一声,回身走远。
秦远游立在走廊笑着看她的背影,良久转身回去。
科考过后好几日秦远游才来苏府。
苏薇怨道:“爹爹是考官,才忙到现在,也不知道你在忙些什么。”
秦远游笑道:“难得与天下才子共聚京城,自然要多多结交几个畅谈一番。”
苏薇不高兴,秦远游便笑道:“带你出去玩一会。”苏薇点头。
苏薇久不出门,此时便满心欢喜,在街上东奔西走,秦远游却只是嘴角挂了一丝笑在身后跟着,苏薇见秦远游心不在焉,就赌气道:“累了,我要回去。”
秦远游忙道:“是我错了,薇儿不要生气。”
苏薇道:“你考试完变了很多。”
秦远游道:“没有,难得出来回,我们去品月楼喝茶。”
苏薇烦道:“眼皮一直跳个不停,心里也莫名怔忡慌乱,不去了。”
秦远游道:“歇歇也好。”
待二人回到苏府门前,俱被吓住。苏府大门洞开,门前立着四个官兵,凶神恶煞,门内一片狼籍,似刚被暴风雨洗劫过般,不见一个人往来。
第7章 7
苏薇面露惧色,仿佛大难将临,强自镇定着,||乳|母卫娘寻了过来告诉她:“早上来了一队官兵,不由分说的便将老爷带走了,抄了家,将下人们遣散,封了苏府。”卫娘边抹眼泪边说。
“卫娘可知官兵以何罪名捕的苏学士?”秦远游忙问。
“说是老爷借作考官一职,私受贿赂,又说与哪个丞相一起暗谋造反,不由老爷辩解,便将老爷抓了去,这可如何是好?”卫娘哭道。
“这分明就是诬陷,我爹爹的为人谁不知,出了名的清廉刚正。我要去找他们说清楚。” 苏薇又要上前。卫娘与秦远游忙拉住。
“老爷夫人曾在别处置下一小宅,着一驼背老人代为守着,夫人先前已先过去了。小姐不要过于忧心,过几日再想办法。” 卫娘道。
苏薇点头,与秦远游行礼后离去。
一日苏薇见秦远游仍是笑意盈盈来访,不由问道:“恭喜秦公子高中,不知受贿一案怎么了结?”
秦远游收起笑脸,轻轻吐气如叹息道:“恐怕并不是科考上的问题,是政治斗争的结果。”
苏薇道:“因先前认得右相夫人,苏薇想上门拜访求助。”
秦远游喜道:“那又为何不去了,自从左相入狱,听闻现在可是右相在皇上面前最说得上话了。”
苏薇不知如何开口。
秦远游忙道:“远游也正想认识些朝中权贵,不如先由远游备些薄礼,烦请苏小姐作个引荐,带秦某上右相府走一趟。”
苏薇停了片刻,答道:“好。”
周夫人见着苏薇便如见着远嫁归来的女儿,高兴不已,问长问短。
苏薇便乘机说道:“苏薇有一远房亲戚新中了进士,正好苏薇也想念夫人了,便一同前来拜访,现正在外候着呢。”
周夫人笑道:“怎么的在外候着,叫请来吧,来人,去告诉相国在人一声。”
秦远游进厅,周夫人不免称赞一番,言其仪表堂堂,青年才俊,年纪轻轻便中了进士,大有前途之类,秦远游躬身行礼。
两人才刚落座看茶,下人来禀右相国请秦公子过书房一叙。秦远游忙又起身向周夫人行礼后随人去见右相国。
周夫人问苏薇如何几日不见,便清减不少,苏薇道:“本来来见夫人,不该令夫人烦扰的,但薇儿这些日子实在为家父担忧不已,且家母卧病在床,所以如此。”
周夫人摇头叹息道:“你父亲的事我也略略知道些,听闻皇帝为此事正在气头上,谁劝也不听,薇儿但放宽心些,等此事风头过些,我再跟我家相公说说,叫他为你父亲的事帮上一帮。”
苏薇起身行礼:“多谢夫人。”
秦苏二人回去时,苏薇见秦远游一脸兴奋,不似以往一派明月清风的作风,便问:“秦公子为何如此高兴?”
秦远游道:“向来只知朝中有个左相,却不知右相也是贤德治世之人,不愧为大卫国的相国。且听闻皇上已有意升他为左相国。”
苏薇问:“有没有跟他说说我父亲的事?”
秦远游一愣,道:“秦某听闻右右二相国向来不和,你父亲入狱又与右相有关联,所以不便叫他帮忙,此事我再着人想办法。”
苏薇沉默不语。
大卫皇宫皇帝寝宫内,青平公主问皇帝:“父皇,您不是说大仗归来,便不贬左相,如今却怎么还将他投下大牢,听说左相已是病危,父皇,您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皇帝脸色极不好:“朕这归来与未归有何异,传朕命令,将刘融送回府中休养,这左相之位,便暂空着。”
青平公主虽见皇帝脸色已是青灰,仍忍不住问道:“那关在牢中其它官员怎么办?”
“一个一个都查过了,虽无聚众叛乱之事,受贿却是个个属实,怎么办?全部流放边关。”皇帝恨声说道。
“父皇,牵连太广,父皇慎重。” 青平公主柔声劝道。
“此事就这定了,无须再议,眼下还有另一大事要办。” 皇帝瞬间言语转柔和,扯了一丝笑到脸上。
青平公主难得见皇帝高兴,也笑道:“父皇还有什么大事要办,这么开心?”
“朕要为你招个驸马,”皇帝笑着说道:“朕这些天只想着为昭儿谋划,竟忘了你。”
青平公主脸色微红,笑道:“多谢父皇。”她是一丝不愿拂了父皇的意思。
皇帝呵呵一笑,气息稍促,问道:“青平自己可有主意。”
青平公主顿住,心内思及一个,半晌只摇摇头,皇帝再一笑道:“那父皇便为你作主选婿。”
于是,在卫国明德二十年四月十日,大卫国的臣民再次被他们的皇帝震住了,皇帝要在弘恩殿内为青平长公选驸马,敕凡未婚青年才俊参加,公主亲自在帐帷中挑选。
顾源被排在第一个。
青平公主笑道:“顾将军怎么也来了。”
顾源嘻嘻笑道:“清渠自认为是青年才俊,也未婚。”
皇帝难得心情好:“小源子出宫这几年出息了不少。”
顾源笑道:“那得多谢陛下自小教导的好。”
皇帝听闻哈哈一笑。
青平公主亦是跟着微微失笑,道:“将军可是要做驸马?”
顾源貌似犯难:“只是臣早已有了心上人。”
青平怒道:“将军也太直接了些。”
顾源道:“公主若真想招驸马,臣给公主荐上中下三人供选?”
青平抬眉问:“哦?”
顾源道:“左相次子周炼,前左相长子刘慎,新科进士秦远游。”
青平哼了声,道:“周炼?不能让周家再攀上了皇亲国戚,不然,我这招驸马图的什么。刘慎?只怕不妥。秦远游?要待见过了再说。将军怎么分的上中下?”
顾源道:“自然是依对公主钟情程度和其才能而分。”
青平哼了声。
皇帝问:“你认识那秦远游?”
顾源答:“并不认识,只是读过他的应试文章,确是个才子。”
青平道:“将军即是无心当驸马,就速速回去,不要挡了我们做正经事?”
皇帝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