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直接说吧!”这样悬乎的感觉更让他有抽搐的冲动。
“你也知道你错了吗?”费扬古并不看着他,着手于云子。
最受不了他这副自行招供、决不逼问的架势,每次看到他这副继父面孔,保绶都庆幸他阿玛的仁慈。要是费扬古做了他老子,他肯定费扬古这家伙注定了得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我知道你想说我不该跟钟察海走得太近,以免打乱日后的计划。可是费扬古,你真的觉得派她去噶尔丹那里当j细……不是,是当探子是个不错的决定吗?”
费扬古执子而行,对保绶所握之地并未步步紧逼,“若我记得不错,这主意当初还是由你先提出来的。”
“是我提出来的没错,可当时我也不知道她是那么率真、可爱的小丫头片子。”保绶率性而为,走一步算一步,倒也活得自在,“跟她接触了这段时日,我觉得以她爱就是爱、恨即是恨的性情,若真做了咱们的探子,只怕日后……”
费扬古“扑哧”笑出声来,“听你的形容,我倒觉得你已经有了娶妻的不二人选。”
“别拿我开涮了,在家有我阿玛管着,出来有你从旁盯着,我可不想上了自个儿的床,还有道枕边风不停地吹着,你饶了我吧!”一不留神,保绶就被费扬古带出了话题——自小至大,他总不是他的对手。
如这局棋。
费扬古慢慢悠悠便侵占了保绶的大势,不用看,保绶已是兵败如山倒。
“哈,又输了,不玩了。”保绶推了子,不同他玩了。
可费扬古却还有话要同他说,“别对钟察海动了真情,以免坏了皇上的大业。”
这点保绶倒不担心,“反正钟察海感兴趣的人不是我,我才不会傻得自动送上门呢!倒是某人,小心为妙!”
这个某人难道一点都没瞧出来吗?自打钟察海在大帐醒来以后,看救命恩人都是那样那样的眼神。
保绶凑上前去,盯死费扬古的眼睛,“嘿,你猜,日后你会不会为你今天的决定后悔?”
费扬古一粒粒拾回棋盘上被保绶推得乱七八糟的云子,白便是白,黑便是黑,它们决不能待错了自己的地盘。
“保绶,你总是输给我,知道为什么吗?”他毫不吝啬地过两招给他,“擅弈者,谋势不谋子,谋子必败。”
保绶礼尚往来,还他一句:“钟察海只是你的棋子吗?若有一日,她成为你的大势,你又当牺牲哪颗棋子?”
到底是没有答案的。
董鄂爵府上晚饭的时候到了,照例是各自在各自的房里用饭。被派去服侍钟察海的漠南摆好了饭菜,这才端了漱口茶请主子用饭。
对着一桌子琳琅满目的菜肴,钟察海却提不起胃口。她好想吃烤羊腿,可爵爷府里烤出来的羊腿子太嫩了些,怎么弄都不是她记忆里那个味道。
约莫是长于大漠的关系,京城的物产虽丰富,可到底不是她的家乡。
见钟察海住了筷子,漠南赶紧捧上一碗好东西,“主子,您尝尝这个吧!这可是皇上亲赐的好东西呢!”
白粥上点缀着红的绿的黄的,看上去颇不起眼,可既然说是皇上亲赐的,那定是有其过人之处。钟察海拿起勺子呷了一口,滋味果真不同凡响。
“嗯,清香爽口、味道浓郁,果然是好东西。一碗普普通通的粥竟能煮出这样的滋味,真不愧是九五之尊才能享用的。”钟察海一口等不得一口大吃起来。
漠南在一旁伺候着,嘴也没停住,“这可不是一般的粥,据说是苏南每年开春第一拨的小菜、养在东海最深底的鱼珍、深山摸出来的野味,还有其他种种叫不出名的稀罕玩意,把这么多的好滋味分不同时令晒干、炖好、酿熟喽,待到煮粥的时候,用东北新晾的珍珠米配上浸过龙井茶的山泉水,再加上先前便准备成的那些个玩意连煲上十二个时辰方成的。”
“这么复杂?”
听漠南说得头头是道,虽然生在大漠的钟察海对她说的种种都不知所谓,可也知道这一小碗粥有多么珍贵。
“这么宝贝的粥,皇上得煮多少才能赐给那么多大臣和他们的家人啊?”
“多少?”她这话说的,漠南听着,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就算是皇上,一天也只得这么一小碗。宫中每天倒是都煮一小盅,一碗是必定送给太皇太后的,这一碗还是皇上吃着甚好,叫宫里的太监赶着送过来的。爵爷从前吃过很是喜欢,听大管事的回报说主子你这两日不太开胃,今儿见太监送了这东西过来,立刻叫厨房温着留给你用晚饭。”
听她这么一说,钟察海更惊愕了,“这么说,不是府里每位主子都能用上?”
“每位?就算是皇上最宠信的臣子,也难得能吃上一口。咱们爵爷就算是天子近臣了,这也是一年才能吃上次把两次的。”提起这话,漠南倒又有自己的想法,“叫我说,咱们爵爷对主子你可算是尽了全心了。主子你吃的用的,爵爷务必亲自过问。主子你有什么不满意的,头一个遭殃的就是咱府里的大管事——主子你不知道,咱府里的大管事那可是孝献皇后钦点的。爵爷十岁上就在府里管事了,也算是体面到顶的人物。可主子您的事,他半点不敢耽误,为什么?还不是因为爵爷拿您当个宝嘛!”
照漠南这么说,费扬古对她真的是用心到极致了。说得钟察海也不禁东想西想起来,莫不是……莫不是费扬古对她……
抓着漠南的手,钟察海的个性向来是有疑惑便要问个清楚明白,“漠南,费扬古他有没有心上人?”
她这话说得漠南的小脸霎时间红成一片,“主子,您怎么……您怎么这么说话?臊死人了!”
“这有什么好害羞的?”
钟察海就搞不懂,这些京城里的小丫头怎么动不动就气血上脸,不怕流鼻血的吗?先不管了,她只想知道,“费扬古到底有没有定亲?”没瞧见爵爷府有当家主母,他应该没娶妻才是,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中意的女子。
“这个……”漠南挠了挠首,“应该是没有吧!”
和硕端静公主都已经下嫁喀喇沁部郡王札什之子噶尔臧,爵爷应该算没有中意的人才对吧!
“这就好办了。”钟察海立时有了主意,“漠南,帮我拿那套紫色的衣衫,记得拿束腰。这身旗袍不适合练武啦!”
“主子,您要练武?”
“错,我要找人教我武功!”
漠南暗自嘀咕,不会正好是她心里想的那个人吧?
第二章亲征噶尔丹(1)
月已当空,费扬古手中的弯刀仍不停歇。他一遍遍练着刀法,只图有朝一日能一展所长,报效皇上,以慰姐姐孝献皇后在天之灵。
刀锋凌厉间忽听身后传来琐碎的脚步声,费扬古刀势逆转,朝来者呼啸而去。
“是你?”见是钟察海,他利落地收起弯刀,却不忘叮嘱,“漠南没告诉你吗?我练武的时候,除了皇上派来的人,其余任何人不得靠近。”
“漠南有说,漠南还说不仅是爵爷练武的时候,还有百~万\小!说的时候,拟折子的时候,研习兵法的时候,练字的时候,与人谈事的时候,等等等等乱七八糟的时候都不准人靠近。”
他有这么多规矩吗?连他自己听得都乱,只好回她一句:“那你还仓促跑过来?”
钟察海冲他扮鬼脸,“可除却那么多时候,我不知道还有什么时候可以见你——谢谢你的那碗粥,好好吃哦!”能不好吃吗?那可是皇上赏赐的珍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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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欢就好,我命厨子试着做做看。可煮粥的那些食材不太容易找全,味道可能不比宫里出来的那种,你随便尝尝。还有什么喜欢的,直接同漠南说,让她吩咐厨子去做好了。还有……”
“还有,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的话被她堵在嘴边,他不知道大漠来的女子竟爽朗到这种地步,随随便便就问男人怎么对自己这么好。
他倒也准备好了合适的措辞,“你是皇上的上宾,如今又独自住在京城里,我自然要对你照顾有嘉。”
“只是这个原因?”她不肯放弃,“若是因为皇帝,你大可以将我安置妥当便罢了,又怎么会将皇上赏赐的独一份的东西送给我呢?又为什么要关心我住得舒不舒服,吃得惯不惯,甚至过得开不开心呢?”
因为你将来的身份是噶尔丹的女儿钟察海,你将为我大军探出噶尔丹的主力,你将为我大清的胜利付出你最宝贵的东西——有时候感情也是一种交换,这是皇上对他的告诫,他时刻不敢忘记。
然这些,他终是不能同她说的。
他唯有默默地提起弯刀,继续习武。
她却仍不肯作罢,站在他的身后,她将痴缠二字发挥得淋漓尽致,“教我刀法好不好?有朝一日我定要手刃杀父仇人。”
费扬古停了所有的动作,深邃的眼神回望着她,久久之后他轻启唇角,仍是那副若有所思的表情,“你或许……或许并不想学武艺,并不想某一天发现自己成了一个杀手。”
“你是在为我担心?担心我双手染血,此生再不同从前?”钟察海轻笑出声,为了他对她的那份担忧,“我不会成为杀手的,我更不会随意杀人。我要杀的那个人是我的杀父仇人,我要做的是为我整个和硕特部鄂齐尔图部复仇。就算要我在噶尔丹身上捅一千一万刀,我也绝不会手软,更不会后悔。”她在说出这话之前便已打定了主意,“明天午后我会在这里等,若你肯教我,就请你那时站在这里。”
丢下话她转身便走,害怕听到他的任何拒绝。
钟察海已经盘算好了,反正费扬古每天午后都会练武,就算不想教她,也当出现才是。等他一出现,她就赖上他——就这么定了。
聪明吧?
定不定真的轮不到她说话。
费扬古打定主意今儿午后就是不练刀法,改在书房里闲闲地百~万\小!说品茶,事态完全出乎钟察海意料。
就这样熬过一夜,天未明,费扬古照例是要换上朝服上早朝的。出了堂屋,迎头便看见黑蒙蒙的院子里杵着个身影。
只是一眼,他便认出她来——她不会自昨日午后就一直站在那里等他到现在吧?
想跟他比坚忍?
她找错敌手了。
没有任何人比自小深得后宫种种的他更具坚忍的品性。
费扬古钻进轿子,指使小厮起轿,他是眼不见为净。
他以为自己很快会因繁杂的政务忘记站在院中一夜未归的倔强女子,就好似他以为站了一夜的大漠女子会认输放弃。
到底只是他以为。
下了朝,他丢下政事不理,放下轿子不坐,抓了匹马便匆匆跑回爵爷府,他希望站在院央的那个人已经服输。
可是,可是心底又有一点点的期望,期望能看到比他更顽固的坚忍。
结局是,他如愿以偿。
钟察海直挺挺地站在院中,如一棵不老青松,任旁边的漠南和大管事如何劝解,她也不肯回房歇息。
直到他的出现。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她的嘴角挂着深刻的胜利之笑,脸上却是驱不散的疲惫。
如果她以为这样做就会逼他就范,她就大错特错了。费扬古不动声色地盯着她,丢下的却是不冷不热的回答:“我不会教任何人刀法,不过也不会让你独霸着这么大的习武之地。你若是想学,就在一旁偷师吧!”
“好啊!”钟察海对自己的领悟力有绝对的信心,她那天偷瞟他的那几招已经烂熟于胸了,随便使使就有五成的功力。
费扬古见她仍站着不动不挪,不知道她又想耍什么把戏,“既然我们之间已经达成协议,你还杵在这里做什么?我又没罚你站。”
“不是啊!”她心虚地笑着,张了张口到底没发出声音来。
难得看到钟察海也会露出那种虚虚的笑容,费扬古双臂环抱,气定神闲地瞅着她,只待下文。
“我……我的腿麻了,迈……迈不开步子,你可不可以……帮……帮帮我?”
她抱歉的表情换来费扬古朗声大笑,“我以为大漠女子什么都应付得了,不需要任何帮助呢!”
他这是在取笑她吗?钟察海鼓起腮帮子,努力想迈开腿往房里去。可稍一挪动,整条腿就好似不是自己的,竟有千斤来重。再瞧瞧周遭,那么多双眼睛盯着看着,这回她真是糗大了。
怎么办?难道要她爬回房去?
她正处窘境,有一双坚实的手臂将她拦腰抱起。失去平衡的钟察海本能地伸出手环住他的颈项,再睁开眼,他的脸近在咫尺,他阔步往她的房里走去,而她整个人正陷在他温暖的怀里——没有什么比那里更安全了。
知道周遭全是闲杂人等在看戏,钟察海羞得将整张脸埋在他的怀里,只敢偷偷地打量他的表情。他不觉得他们现在的姿势有点……有点难看吗?
应该不觉得吧,他嘴角还挂着浅浅的笑呢!
钟察海终于明白京城的女子为什么那么容易羞羞脸了,原来是她们中意的男人总爱制造意外的温暖啊!
那日之后,偷师的人得到了一把圆月弯刀,与自家师傅手里的那把如出一辙;那日之后,偷师的人武艺日渐精进,很快便有了一流的身手;那日之后,偷师的人不知道,围绕她的一项计划早已悄悄铺开……
两年后的一夜,康熙爷亲临董鄂爵爷府。
康熙爷先是在费扬古的陪同下在院子里逛了一番,这才不紧不慢地进了厅堂,“你这宅院也住了好些年了吧?朕记得小时候还跟随孝献皇后来这里玩过,你阿玛时有个老厨子做了一手地道的江南小菜,那味道才是真绝呢!朕在宫里这些年,南边的供奉倒是不少,可再吃不出那个味来。”
费扬古知道皇上是在念旧,便道:“那老厨子确是不在了,不过他孙子还留在臣府里。主子要是不嫌弃,臣叫他弄了些小菜来,请主子尝尝还是不是那个味道。”
康熙爷摇了摇头,断然拒绝了他的好意:“虽说是祖孙,可到底不是同一个人,手艺自然也不相同。不试了,破坏了朕的记忆反倒是不妙了。”
“是这么个理儿。”
费扬古请皇上上座,自己立于一旁。康熙爷见了,命随侍的公公取了凳子来请他坐下。这边厢刚定,那边厢府里的奴婢奉了茶上来。费扬古一眼望过去,瞬间便呆了。
那奉茶上来的不是一般的奴婢,而是钟察海。
他不住地冲她使眼色,要她快点退下,莫要乱了规矩。钟察海完全不理会他的意思,直愣愣地捧着茶便上来了。
照规矩,皇上近身的公公是要接过茶,再转递给皇上的。钟察海再次让众人张大嘴巴,在离皇上还有十步远的地方,她便捧着茶开了口:“您就是康熙皇帝陛下啊!”
“放肆!”不等皇上身边的公公发话,费扬古已是按捺不住,急着想将她揪出去。
倒是康熙爷见这女子小小年纪,面圣竟毫无胆怯之意,有点好奇地留下了她,“不碍的,近前回话——你是这府里的?”
“也算是吧!”她住在这府里,算不算是这府里的?
怕皇上再误会下去,也怕她惹出更大的乱子来,费扬古代她作答:“皇上,她不是我府里的奴婢,她是……她是臣从大漠带回的和硕特部鄂齐尔图部的遗孤。”
康熙爷顿时心领神会,“她是……”
“我不记得自己本来叫什么名字了,我也不想再记起来,我只知道我将要成为噶尔丹的女儿——钟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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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日后的大计得以成功,这两年来她就是噶尔丹的女儿钟察海——不过说来奇怪,她对这个仇人女儿的名字不仅不讨厌,还挺喜欢的呢!
第二章亲征噶尔丹(2)
康熙爷扬着笑望着眼前这个神采奕奕的女孩子,看到她好像就看到了生机,让人无法不动容。
“钟察海,你知道你将要帮朕,帮大清,帮大漠子民完成怎样的使命吗?”
她郑重以答:“我知道。”
康熙爷沉重地点了点头,直视着她的双眸郑重地告诉她:“朕不知道你今后会不会为今天的决定后悔,但朕想告诉你,朕?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