慨轻吟:“手卷珠帘上玉勾,依前春恨锁重楼。风里落花谁是主?思悠悠。青鸟不传云外信,丁香空结雨中愁,回首碧波三峡暮,接天流。”
“李煜的词?”田暮仅凭感觉。
“他爹,李景的。”
“还是老样子,一肚子甲骨文!”他揶揄而不失赞赏。
“武铎最怕我这一肚子”酸水“,我跟他讲话才正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她一脸无奈的从窗口坐回桌旁。
“你可以跟我讲,我喜欢听,尤其喜欢这种无道昏君的浓词艳赋。”他执起青花瓷壶,给她到了杯上好的绿茶。
林宝儿凑近茶杯闻了闻,浅浅抿了一口问:“什么茶?”他在楼下点茶时,她并不在场。
“雪水云绿。”
她用尖尖的小指挑起片茶叶来看了看,摇头道:“分明是壶”竹叶清“,叶片上有很多小片的白斑,不会是吧台搞错了吧?”
熟识的老板被田暮请来后,不得不树起大拇指抱歉的说:“碰到行家了!我通知领班,马上给你们换一壶,再送几样果品表示一下歉意,好吧?”
田暮指着服务员刚端进来的果品,招呼着林宝儿:“赶紧尝尝,好容易才赚到的封口费!”
“现在做生意还不都是这样,”煮“一个算一个,反正来这消费的都是腰缠万贯,附庸风雅的土财主。撒撒水啦!”她的一句广东话立刻逗笑了田暮。
“真不简单,都学会”鸟“语了!”田暮轻松调侃。她从前就一直这样褒贬他的家乡话。
“我谢谢(唔乖)你呀!”她继续调皮。
田暮看的出神,或许只有同她在一起,他才能获得真正的快乐。“好了,喝点茶吧。”他疼惜的将她的茶杯递到她手中。林宝儿妩媚一笑。
“想你了。”田暮出语深沉,注视着她的眼睛,而后低头把玩起她尖尖的小指。
“我心如你。”她望着他的眼睛,与他十指交握。
“宝儿,还要去外地吗?”他执手吻了她的手背。
“说不准,暂时还不走。”
她的回答让田暮有点失望,忽然不想再多说什么了。
“田暮,我想去我们第一次约会的地方。”她兴致昂然。
“不急着回去吗?”他担心她回去太晚,会被丈夫责难。
“武铎已经回部队报到了。”
感谢老天,他的机会来了,有她陪着,至少最近他不会再寂寞了。深深呼出口气,说道:“走吧。”
旧地重游令人遗憾,他们初见的时光此生再不能重温了。那个难忘的山巅被平整后,盖上了许许多多的新房子。物是人非事事休,林宝儿不免伤感。背景音乐是一首凄凉婉转的,田暮说这是他目前最钟爱的歌曲,有时甚至会独自聆听整整一夜,他空虚寂寞,失眠比从前更加严重!
“田暮,我今生被你害的好惨。我不过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小人物,却全身都充斥着浓浓的小资情调。我还没学会挣钱,就已经学会了花钱,都是你惯的!”她听着空灵的歌曲,突发感慨。
“呵呵,我还以为,我能养你一辈子。”他一脸落寞,调转车头向灯火辉煌的市区行驶着。
“我老掉了牙,你还会要我吗?”她看着车子行驶的正前方问到。
“那时我也老了,不是吗?”田暮不自觉的看了看后视镜中自己的脸。
“呵呵,别怕。你现在正如日中天,男人40才一朵花呢!追你的女人多的是吧?”她的话是玩笑也是试探。
“女人满街都是,一抓一把。可那与爱情无关,我只是害怕寂寞,越来越怕。”他很坦白,只当面对一个老朋友。
“不要再提爱情那玩意,太高深,我不会玩。”她清楚自己的论调来自陈臣,他的确让她成长了。
“高人!”英雄所见略同,他现在或许也是这么想。
“套用法国波伏娃的话,爱情只存在于销魂长吻的几十秒钟,之后的相拥而眠只是各自堕入不相干的长梦里。”她目前对感情的定义不过是某种接近神话的感觉罢了。
“你已经很象个法国女人了。完全摆脱了传统道德。”林宝儿完全听不出田暮的意思,但可能是抱怨!
“按照传统道德,我早就够装进猪笼沉湖了。可按照现代的思维,我可是妇女解放运动的响应者。你觉得现在的事情还有对错之分吗?我不晓得这纷乱的末世什么才是统一的道德标准?”她用理智想问题。
“通j永远不被赦免!”他口气骤然冷却,忽然感到旧伤在胸口隐隐作痛。
“我喜欢。不需要谁来赦免!”她妖娆的指掌已在田暮的小腹下摩挲。
他真的很想咒骂她滛荡无耻,可下身流窜的炽热欲望,竟让他开不了口。该死!他在心里不断拒绝她,他的身体却在迫切的迎合她:“林宝儿,别闹了,开车不可以分心。”说是提醒她,不如说是警告自己。
“可是它分明挑旗投降了。”林宝儿挑逗的目光诱惑他向下看。
他实在受不了这个女人,滚烫的血液急待崩发。去他的传统道德,让原则见鬼去吧。既然他没有“ed”干嘛不享受呢?他将车往空旷的路边一靠,抢夺了主导地位……
“田暮。今晚我要你的命!”她在他身下妖娆的扭动着身体,学着中婉后的口气说到。
“我期待……”话还没说完,田暮的理智已经彻底淹没在情欲的汪洋中。她狐媚的娇喘让他欲罢不能,他被她的唇舌“折磨”的欲仙欲死。她这两年是在哪座山上修练的?天,他要她,他忍不住了……
“田暮,通j到底怎么样?”共抵情欲天堂的同时,她绵里藏针的提醒他正在偷别人的老婆。
“要命!”他还在急促的喘息。
“通j永远不被赦免?”她请君入瓮,吮着他的舌尖。
“该死!”他掐她翘翘的屁股。她太狡猾,绝对是成仙的马蚤狐狸。这种女人能安分的了吗?过去的就让它永远过去吧。她已经是别人的太太了,他要是再计较她的忠贞,就未免太可笑。她实在太迷人了,她的身体就是他欢愉的圣殿。管不了那么多了,酝酿一下,他要再来一次。他的眼神随即又弥漫着浓浓的色欲。
“j夫,狂欢落暮了。他人的东西不可以多拿多占。”她已经很快将衣服整理妥当,一脸平静的坐在旁边。
“小娼妇,吊我胃口啊?”他不依不饶的与她纠缠,狼性十足。
“别抬举我了。不吃我,也没见你饿死。你的”点心“还不多的是!”她半真半假的撅起小嘴。今夜。只是浅尝,她是断然不会再给予了。“战役”才刚刚打响。田暮,等着接招吧!
第五十五回 重归莫逆
第五十五回 重归莫逆
田暮能在他的时装店里碰到林宝儿绝非偶然。她还记得他有每周一,四来这里查看销售的习惯。接近打烊时间了,他该从办公室下来了吧?林宝儿在更衣室里不断更换着喜欢的衣服。店长和导购一概换了新面孔,“资本家”们管这种定期换掉老员工的做法称做为企业注入新鲜血液。
更衣室比邻楼梯,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响起,林宝儿轻松造就了“偶遇”。
“怎么没上去坐?”田暮身着淡紫色体恤,米白色休闲裤,惊喜的问。
“我得先选好款式,才好让导购跟你要折扣啊?你要是太黑,我就上去打扰你。”她望着他,露出一抹浅笑。他很擅长穿着,洁净而鲜艳的衣着,很适应他这种ioper型的男子。
“有选中的吗?”他轻问。
“还没拿定主意要哪一件。”身上这件火红色的低胸连衣群,强烈衬托出婀娜性感的身姿,她看起来愈加白皙,腰肢纤细,丰满突显。
“这件就很不错。别脱了,我喜欢。”他极力压低声音,以防员工听到。
“给个折扣先?”她实在很会装蒜。
“要人不要钱。”他比她还市侩。
出门后,林宝儿在田暮的一再挽留下,顺利上了他的车。“想把我卖到什么地方去?”她柳眉轻挑,问到。
“青楼楚馆,勾栏瓦肆。”他一脸不正经,发动了轿车。
“门儿清啊?常常往那儿送银子吧?”她调皮的嘲讽道。
“那是,还特地往那儿修了条地道呢!”看来他是把自己当宋徽宗了。
“就为听曲儿?”
“哪里,为了个马蚤娘们!”他一只手在她大腿上掐了一把,极不专心的开着车。
“田暮,想我了吗?”林宝儿忽然认真起来,结束了打情骂俏。
“想。”他不假思索的回答。
“上半截还是下半截?”她从前总这么问他。
“我的上半截早被你弄丢了。”他的回答让她很辛酸,她还不一样抛弃了灵魂?他们竟然从一双有情人堕落为一对风流鬼。
“好在我更看中下半截。”她回答的潇洒,心里却苦闷。女人始终是女人。
“呵呵,看来我得补肾了。你一向要求高,太难伺候!”他逗她开心。她斜睨着田暮,坏坏一笑。真是风水轮流转,今天她坐桩。从前的将军如今变成了奴隶,往日的丫头一跃当上了主子。听见了吗?是他伺候她!男人还真是贱骨头。她全心投入时,他当她是草。她水性扬花了,他却当她是宝。真见鬼了!
“先来解决温饱问题,晚饭想吃什么?”田暮看了看表问。
“随便!”他们几乎异口同声。
田暮一踩油门,直奔“沃尔玛”。早已厌倦了酒店的饮食,他此时最想吃的莫过于林宝儿那手“私家菜”,他已经想了小两年了:“宝贝儿,烛光晚餐,ok?”
“嘴馋的借口。”她真佩服他的嘴,明明是让她受累,还弄的花里胡哨的。
“呵呵。”他嘴角一扬,没了下文。
一个小时后,田暮吃到了自己最喜欢的几样家常菜:红烧排骨,榄菜肉松四季豆,香菇菜胆,虾仁滑蛋,外加一份粟米羹。他承诺的“烛光”肯定是不能兑现了,他的注意力全在美味佳肴上,那有工夫点蜡烛啊!她还没落座,他就已经开动了。
“田暮,你就不能尊重一下客人吗?”林宝儿假意抱怨着,解下围裙出了厨房门。
“盛饭!”他把空碗递到她面前。哪里当她是客人?分明当她是佣人。她屁股还没着地,只好无奈苦笑着遵从他的吩咐,再次进了厨房。她上辈子该他的!
田暮风卷残云的吃像,让林宝儿疑心他真的是饿着了。他到底有多久没吃过可口的饭菜了?她不由心疼。
看见他把汁浓的香菇不停往嘴里塞,她知道田暮又控制不了自己的饮食嗜好了,郑重的提醒道:“你是想去医院了吧?胃疼了别人可替不了哦?”
田暮忽然觉得很揪心,低着头,不停往嘴里送饭。事过境迁,她依然担心他的身体,而这个天底下,或许只有她才记得他有慢性胃病。他的父母,太太,女儿。还有成堆的朋友和大把的女人,有谁会管他?父亲的心全在新家庭上,母亲心里只“牵挂”着麻将。他那老婆就更不敢恭维,能让她担心的只有钱,问起的永远是生意状况。女儿实在是太小了,还不懂得去关心父亲。至于外边的朋友和女人更是各怀鬼胎居心叵测,他们除了利益还会计较什么?他田暮都混到这种悲惨地步了,竟然还有资格被列入“成功人士”?真是给死人烧纸钱,“哄鬼”去吧!
他酒足饭饱,放下碗筷。林宝儿把一盘切好的水果端到他面前。有她在身边,他才能活得这么顺心。也或许就是因为这样,他对她始终恨不起来。听见厨房传来的水声和碗碟相碰的声音,田暮发觉虽然遭遇过背叛,林宝儿在他心目中依然是个好女人。如果有可能,他还是想娶她。只可惜,她已经嫁给了别人。
“猪头,想什么呢?”林宝儿一进客厅就看见田暮窝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发愣。
“饱暖思滛欲。”他开始策划他的“夜生活”,一脸狼象。
“勾栏院等着你去捐银子呢!”她吃了块水果,淡淡的揶揄到。
“有曲儿听吗?”他还来劲了。
“有娘们儿!”她瞄了一眼,轻蔑一笑。
“有会唱曲儿的娘们吗?”他一把将她拉进怀里。
“要求还挺高,不就为”那点儿事“吗?非整那么多臭氧层子干嘛?”她学赵本山一口诙谐的东北话。
“个人爱好。”
“你那是没到饥不择食的地步。憋你仨月,别说女的,母的都行!”她只有在他面前才口无遮拦。她懒得装什么圣女,他们的相处从来感觉不到压力。
手机铃音实在响的不是时候,林宝儿掏出手机看了看号码。武铎!他终于想起给老婆来个电话了,不容易啊。她示意田暮闭嘴,接通了电话,回答:“还没睡。你呢?”
对方一直讲了几分钟,林宝儿才安顿道:“少喝点酒,早点睡吧。明天还得上班呢。我不在,照顾好自己。”于是挂了电话。
田暮醋意大发:“这么关心他,干嘛还背着他偷人。难不成你老公有生理障碍?”
“就因为他过于正常了。”她丝毫不想隐瞒,“他在那边不规矩。”
“人之常情,身体需要而已。”他站在男人的角度上思考。
“他大概是以为我没有身体需要吧?”她觉得男人很多时候是自做聪明。总以为自己了不起,从不将女人放在眼力。他们能寻欢作乐,难道女人就没有这种能力?
“你有罪恶感吗?”他很认真的问。
“哪儿来那么多罪恶感!州官要是放火,百姓就该点灯。”她望着窗外轻轻一提嘴角。
“当初为什么要嫁给他?”田暮对此实在很感兴趣。他会输给如此劣质的男人,真是怪事!
“安定,唯一,仅此而已。”她转身面向田暮,靠在窗台上,“结果”唯一“没守住。安定不可能。”
“怎么讲?”田暮舒适的往后一靠。
“别说唯一,可能连唯九唯十都守不住,他嫖妓。说起安定,我们目前没房没车没存款,在他成功转业前,连下半生都没有,安定的了吗?我不贪心,要是他肯守住唯一,我可以不求安稳。现在,gaover,瞎凑合吧。”林宝儿讲话时平静如常,完全没有伤心的感觉。
“以后呢?”丝毫看不出他脸上有任何的表情。
“没以后,不愿意多想,我情愿当白痴,只贪恋眼前的快乐。”她曾经是多么在乎未来,可到头来又怎样呢?还不是两手空空。
“你当我是什么?”田暮更关心他在林宝儿心目中的地位。
“莫逆之交。”她发现这个词的确了不得,他们早早就偏离了这般初衷,如今竟有幸又回到了原点。恰似已经轮回一世了。
田暮起身走向形容倦淡的林宝儿,将她久久拥在怀里。她的确是成长了,而这成长的代价却过于残酷。他完全没想到一个女子竟然也会把红尘看的这么通透,她的平静外表下,全是被现实鞭笞的累累伤痕。她是折断了爱的双翼才冀望于他的慰藉吧。
田暮恍然大悟。他怎么就忘了,她从一开始就是他的“莫逆之交”啊!可很久以来,他却只记得她是他的女人,她得爱他,得尊重他,得服从他,他完全当她是副属品,从不过问她的情绪,她的感受,丝毫没有替她着想过。他这个知音实在是太失职了:“宝儿,或许你当初就不该给了我。从那时开始,我几乎忘了那四个字,只当你是我阁楼上的女人。”
“冲突吗?不能兼而有之吗?为什么阁楼上的女人就不能是莫逆之交呢?”林宝儿问的田暮哑然了。是啊,这到底是因为什么呢?是人格不能独立,还是相处有了压力,或是缺乏了私密空间,也许还因为别的什么?为什么身体贴近后,心却有了距离呢?
第五十六回 步步为营
第五十六回 步步为营
清晨,田暮手机连续响起的短信铃音吵醒了睡梦中的林宝儿。她身体一动没动,佯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