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好比他曾经送她的那条钻石项链,后来就一直没看她戴过,也没有留在别墅,保不齐是在什么时候被她卖掉了。
听见他这话,温暖脸色又是一变,没想到他连这些都看在眼里。不管是跟傅夜司,还是跟他,她的确变着法儿地套了些钱在自己户头上,还私藏了些东西,这样才有安全感。不过尽管她被戳穿,还是硬着脖子道:“我要这么多钱,还不是因为你。要不是你,我怎么会被骗嫁给傅夜司,我爸也不会因此染上赌瘾,欠下一大笔债务要还。”
向南指尖有节奏地在桌面上敲击,半晌后才说:“如果你当初找到我,对我说实话,我的确会觉得亏欠你。但你不该利用我,更不该利用她。”
“那你以为我就好过吗?跟一个行尸走肉一样的男人,过十年的婚姻生活,你以为这很轻松?” 温暖说着脸色有些黯然:“再说你以为我想来找你?我也是没有办法才这样,我爸欠了高利贷,不还钱就还命,我的那点积蓄已经被挥霍得差不多了,迫不得已才来找到你。”
向南沉默良久,才终于开口:“不论你说的是真是假,我会给你一百万,就当是我最后一次帮你。但我有个条件,当初你策划傅夜司出轨的绯闻,告诉我你找的那个女人叫什么名字,怎么能找到她。如果你愿意说,这钱就归你。如果你想坐地起价,门在那边,你自己出去。”
温暖眼珠飞快地转了两下,还是决定见好就收,从他桌上抽了支笔,在白纸上写下那个女孩的姓名,电话。
向南拿起那张纸,若有所思,纸上的姓名赫然两个字:晨曦。
☆、44
翠云路上有条狭窄的小巷,巷子的宽度只够容纳一个车身。崭新的奔驰在巷口以极慢的速度驶入,路两旁架着各种小摊,卖包子茶叶蛋的,卖水果蔬菜的,卖河鲜烧烤的,人声鼎沸,好不热闹。小小的理发屋外挂着滚筒,红白蓝三色孜孜不倦地旋转着。
驶过一个破旧的五金店,到达小区正门,这一带是动迁房,基本是五六层的小板楼,外墙刷着白漆,盖着砖红的尖屋顶,一层一层的窗户密密麻麻又中规中矩,从窗口支出几根或金属或木头的杆子,上面晾着五花八门的衣服,一看就知道那屋里住的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有没有小孩。
车子从正门拐了个弯儿进来,没开出几米就在路边停下了。对面是个小区幼儿园,面积不大,透过紧闭的铁门栏杆,可以看见里面摆了些简易的活动设施,例如翘翘板和滑梯,一间两层楼的矮房子是教室和休息室,房子前面有个小操场,一群小孩子连成一队,在和两个女老师玩儿老鹰捉小鸡的游戏,不断发出咯咯咯的笑声。
向南坐在车子后座,透过漆黑的车窗沉默地望着操场上那两个老师,根据资料显示,那个叫做晨曦的女孩就是在这里做事。
罗城从前排探头过来说:“南哥,我下去找人问下哪个是她。”
扮老鹰的那个老师原本背对着他们的方向,头上束着高高的马尾,瘦削的身子上罩了件白色卫衣,下面穿深色的牛仔裤,脚上是双板鞋。在追着队伍尾巴上的那只小鸡跑时,她绕了一圈,身子就正了过来,秀丽的脸映入向南眼帘,他顿时眸光一闪,心中已有定论:“不用,我知道哪个是她。”
在这一刻之前,他一直都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傅夜司不近女色,却会被温暖算计,闹出接吻的绯闻来,直到他亲眼看见晨曦,才终于理解了这一切。因为傅夜司爱着林夕,所以可以接近他的女人,身上都带着她的影子。
如此,甚好。
罗城顺着向南的视线看过去,很快也明白了个中原委:“我下去叫她过来。”
向南抬腕看了下表,再看了看幼儿园门前开始聚集的,接孩子的家长,微微摇了摇头:“再等会儿,应该很快就放学了。”
约莫半小时后,时间到了四点半,紧闭的铁门终于打开,小孩们在老师的指引下鱼贯而出。待人散得差不多了,罗城才推门下车,在门口叫住晨曦。
向南降下车窗,安静地注视着在谈话的两人,看见罗城指了指车的方向,跟着她朝这边望了一眼,神情夹杂着忐忑,惊疑和难以置信,跟着她便同罗城一起走了过来,开门上车。
待她坐定,向南关好车窗,礼节性地朝她伸出手:“晨小姐,你好,我是向南,冒昧地来打扰你,如有不便,我在这里先向你道个歉。”
离得近了,更能看清她的容貌,五官和林夕有七分相似,留着和林夕一样的直发,只是身上没有那么强烈的气场,看起来有些青涩。而林夕是不会青涩的,哪怕是她十八岁时,也只是面孔稚嫩而已,内里一直都是骄傲的女王。
晨曦打量了下车内的环境,前排一个司机,副驾上是刚才叫住她那人,而坐在她旁边的那个,她经常在新闻里见到,仁恒实业的主席。默了默,她伸出手和他轻轻握了握:“我认得你。”
向南对此倒也不感到意外。这些年来,他一直是老百姓眼中房价上涨的元凶,口诛笔伐的对象,曝光度还真不比某些一线明星少。微微一笑,他低声道:“那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可以请晨小姐吃个晚饭?”
晨曦有些局促地笑了笑,猜不透他的来意,她只能强自镇定:“你这么忙,竟然亲自来见我,想必是有重要的事。我们不如有事说事,吃饭就不用了。”
“晨小姐倒是个直爽的人。” 向南见她直奔主题,也就不来弯弯绕绕的那套,从西服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过去:“这上面的女人,应该是晨小姐没错吧?”
晨曦见到她和那个男人拥吻的照片,脸色顿时一变,搭在膝盖上,葱白一般的手指,一根一根慢慢蜷缩起来。果然和她猜测的一样,他是为了那件事而来。
她活到二十四岁,一直安安分分,从没有做过任何出格的事,不可能和这些大人物有什么交集,唯独那次事件,尽管已经过去大半年,但每次想起,依然会感到不安。
将照片接过来,攥在手心,她抬眸望着向南,有些紧张地问:“你怎么会知道?”
向南微微勾了勾唇角:“你别紧张,我没有恶意。我会知道真相,是因为我找过你的雇主,她把这件事告诉了我。”
晨曦眼神依旧有些戒备:“所以呢?你找我做什么?”
向南斟酌片刻:“我需要你的帮助。”
晨曦摇了摇头:“我觉得我没有什么能帮到你的地方,我只是一个幼儿园的老师……”
“不。” 向南打断她,斩钉截铁地道:“这件事只有你能帮我,必须是你。”
晨曦诧异地望着他,想起去年她问过那个男人的妻子,为什么要选择她来接近他?当时她回答说,因为她长得像一个人。那么现在向南说必须是她的原因,也是因为她长得像那个人么?
“因为我长得像某个人,所以才必须是我吗?” 她虽然用了疑问的语气,但心中几乎已经有了肯定的答案。
向南见她知道原因,也就不再掩饰,简短地嗯了声。
晨曦沉默片刻,接着问:“那你要我帮忙的事,又是跟傅先生有关?” 除此以外,她想不出别的什么事是非她不可。
向南微微颔首:“晨小姐果然是明白人。”
晨曦迟疑了会儿,才问道:“我像的那个人,是不是死了?”
向南不禁失笑:“这倒没有。”
晨曦心下奇怪起来。她之前接触过傅夜司,看得出他很爱那个女人,否则自己不可能那么轻易地就近他的身。她一直猜想那个女人是死了的,没想到还活着:“既然如此,为什么你不去找她帮你做这件事?” 让本尊出马,效果不是比她这替身要好?
向南深深地叹了口气:“这其中的缘由你不必知道。” 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不会让晨小姐帮我做违法乱纪的事,如果你肯答应,我可以给你任何你想要的好处。”
晨曦安静片刻:“你找过当时雇我的人,想必也知道我是为了钱才替她办的事。不过我现在不缺什么了,也不想再卷入你们的勾心斗角,所以很抱歉,我不能答应你。”
“别急着拒绝我。” 向南修长匀净的手指有节奏地叩动着,嘴边勾起浅笑:“听说晨小姐有个弟弟,去年做了心脏移植手术,我咨询过医生,这种手术的后期排异费用也是相当惊人。晨小姐确定不需要我的帮助?”
晨曦咬了咬下唇,艰难地道:“我弟弟每个月的治疗费虽然不少,但我努力工作,还算负担得起。去年为了钱做了那么荒唐的事,我一直很后悔,也很不安,所以不想再做了。更何况,温小姐当时找我,是为了离婚,你现在找我,莫不是要陷害傅先生?”
闻言,向南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若有所思,跟着眼前一亮,饶有兴味地试探道:“晨小姐好像对傅夜司,倒是有几分上心。”
晨曦下意识地垂下视线,脸颊微热:“没有,我只是随便猜测。”
向南目光如炬,又岂会看不出她那细微的异样,唇角止不住地斜斜勾起:“晨小姐要是肯跟我合作,那这就是一桩双赢的买卖,我会得到我想要的,你弟弟之后的治疗费也不再是问题。”
他话只说了一半,晨曦还是听出了蹊跷:“那如果我不合作呢?”
向南望着她那张和林夕有几分相似的容颜,威胁的话一下子竟然说不出口。良久后,才逼着自己道:“只要你听话,我不会乱来。你要记得,你弟弟每天都必须按时服用抗凝药物,一旦错过,后果不堪设想。”
“……” 晨曦脸色一下变得惨白,像看疯子一样地看着向南,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
向南亦面无表情地回望着她,从她的反应来看,应该算是拿下了,她毕竟年纪小,社会阅历浅,对他口头的一个威胁也会当真,因为她害怕他这样拥有权势的人,因为她不知道他的底线,所以不敢拿她弟弟的性命开玩笑。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会再找你,你不要想逃,也别做多余的事。” 向南说着把脸侧向一边,语气淡漠:“好了,你走吧。”
晨曦这才敢推门下车,一路惴惴不安地回了幼儿园,手不停地发抖。她不知道向南究竟想做什么,但她直觉那对傅夜司来说,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下意识地,她从手袋里掏出钱包,打开夹层,摸出里面的一个东西,轻轻放到掌心。那是一粒白色的小纽扣,她从傅夜司的衬衫上偷偷剪下来,留作纪念的。本来以为这辈子,不会再和他有任何交集,没想到最后还是要再见。
☆、45
帝京春天短暂,转眼已春末夏初,距离桃芝的婚礼仅剩月余。许是太过紧张,她一直选不到满意的婚纱,每一件国际设计师的名作穿在她身上,她都觉得配不上她和韩昭的婚礼,不够好,怎么都不够好。
林夕倚靠在半圆形的露台栏杆旁眺望,不远处是别墅的足球场,向南曾经跪在那里,被她爸爸收拾。当时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如同发生在昨天。想起不由有些唏嘘,她和他之间,最后怎么会变成那样。
“夕夕,快,过来帮我拉下拉链!” 桃芝在屋内大声喊她,身上白色的鱼尾婚纱紧得令她迈不开步子,拉链又卡住了,她一手绕过肩,一手从腰后往上伸,拼了命地去够,还是拉不动,急得像个跳蚤似的乱蹦:“什么破婚纱!还好意思说是vivienne wesood的呢!怎么穿上就脱不下来了!”
林夕快步走进去,握住她肩将她身子摆正,笑道:“好了,我来帮你拉,别着急。” 说着仔细看了下拉链的情况,里面卡到一点蕾丝,所以才拉不动了。
将那卡住的料子挑出来,拉链就顺利地打开,林夕剜她一眼:“你呀,最近怎么越来越暴躁了,都要当新娘子的人了,不应该是开开心心的么?”
桃芝没好气地将婚纱从身上剐下来:“哎呀我选择恐惧症又犯了,你看这么多婚纱,我都选不到一件满意的,你说我能不暴躁么?”
林夕瞥了眼满床从世界各地空运来的订制婚纱,也不由掩唇轻笑:“这么多是挺难选,不过只要新郎选对了就好,这些婚纱不论你穿哪件,都很好看。”
桃芝丧气地往床边一坐,垮着肩膀,眉心皱出个包子褶儿:“可能是我太看重婚礼了,所以才会选什么都觉得不够好。”
林夕坐到她身边,安慰地搂了搂她的肩膀:“你就是太紧张了,放松点。能遇到你爱又爱你的人,本就已经很奢侈了,婚纱,甚至婚礼,这些都是身外物,差不多就行,不用去追求那种牛角尖似的完美。就算你只穿个白t恤和短裤,在韩昭眼里,一样是最美的,他一样会想娶你。”
桃芝听了,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意,臭屁地哼一声:“他敢不娶我!打断他的腿!” 说完两人笑了一阵,桃芝拿肩膀碰了碰林夕:“哎,你现在跟傅夜司怎么样?”
林夕笑了笑:“什么怎么样?你知道我对他没有感觉,之前跟他在一起,也只是想利用他让向南离我远一点。最近我们也不怎么见面,没有什么必要。”
“可是感觉这个东西又不能当饭吃,你看多少人不都凑合着在一起过日子嘛,至少你跟着傅夜司,他不会让你受委屈。”
林夕安静片刻,摇了摇头:“我曾经也想过,要不然就找个人踏踏实实地过日子,我也试着这么去说服过自己。可是你知道吗?每次我看见你和韩昭,或者是看见别的恋人,彼此对望时眼神都会发亮,我就会心生羡慕。所以我不想要凑合,找不到对的人,我宁可单着。”
桃芝长长地叹了口气:“这说来说去啊,我觉得你就是放不下向南。要是他不回头来找你,时间久了,你也就把这道坎迈过去了。可是他现在又回头倒追你,之前为了你还被叔叔打成那样,你有些动摇也是合情合理。”
“那又如何,我始终是要移民的。” 林夕说着轻轻叹了口气:“更何况,我已经好些日子没见到他了。上次傅夜司在我家过夜,真的把他刺激到了,后来他在电梯里对我发了一回疯,之后就又不见人了。”
桃芝诧异:“难道他是打击过大,搬走了?”
林夕摇摇头:“这倒没有。他的车还是在他的固定车位上,工作日会开走,晚上又会停回来。只是不像以前那样,他早上会刻意等我,为了跟我见面。”
桃芝托着腮:“这倒挺奇怪,他既然不搬走,又不主动接近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难道是想对你欲擒故纵?”
林夕耸了耸肩:“谁知道呢?每次在我以为我已经很了解他的时候,他总是会给我惊吓。”
话音刚落,手机就响了起来,她拿起一看,来电人是隋青青,红三代,也是跟她关系很好的闺中姐妹。刚按下接听键,对方就朝她咆哮:“快开电视!快开电视!”
林夕一头雾水:“开电视做什么?”
“哎呀,你跟傅夜司上新闻了!还不快看看!在娱乐频道!”
林夕心下一沉,赶紧对桃芝道:“电视遥控器拿来!”
桃芝忙七手八脚地从床上那一堆婚纱下面翻出遥控器递过去,林夕打开电视,调到隋青青说的那个频道,上面放着张照片,像是自拍照,一个女人躺在床上,肩膀光裸,戴着个大墨镜,紧紧地靠着身边睡着的男人,而那个男人,正是傅夜司。
主持人正在说:“很显然两人是共度了一夜,至于这名神秘女子的身份,我们还不是很清楚,唯一肯定的是,她和朗廷酒店傅夜司的关系匪浅,不知道傅夜司去年离婚,是不是为了她呢?”
阮桃芝看着那则新闻目瞪口呆,推了推林夕的胳膊:“夕夕,那女的看上去怎么那么像你啊?”
林夕盯着电视机画面,愣得也没了反应,这是怎么回事啊?那女的为什么看上去那么像自己?还有,傅夜司怎么会被爆出这种照片?
电话里隋青青还在吼:“夕夕,你看见新闻了吗?你跟傅夜司怎么搞一块儿去了啊?我是知道他对你有意思,可没听说你对他也有意思啊,不过你们玩归玩,怎么那么不小心,把照片给泄露了!”
林夕慌忙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