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未跟你饮过冰》

    第一章

    聂小白这么多年来后悔过的事情有两件，一件是曾经年少无知无畏一门心思扑在周琅翎身上，第二件就发生在她被家里太后要求去面试的时候，遇见了让她后悔的那个人，周琅翎。

    重要的是，周琅翎是面试官！

    走进那扇桐木色面试的门，聂小白鞠了一个躬，抬头看时，发现那个身穿黑色西装戴着黑框眼镜的面试官就是周琅翎，呆愣住了，这货怎么在这里，他不会因为自己曾经对他穷追猛打给我穿小鞋吧。

    聂小白在发呆，周琅翎却是微垂着头，阳光撒在他黑色的头发上显出一层光晕，纤长的手指握着一只钢笔面无表情的说：“聂小白，你可以进行自我介绍了。”

    聂小白才回过神来，“我叫聂小白，毕业于c市设计院，专业是艺术设计，这次来应聘设计师助理的职位。”本来这场面试就不想来，对于面试时要注意的问题一个都没有在意，而且这次加上碰见了周琅翎，更加想快点结束走人。

    周琅翎皱了一下眉，一如当年对聂小白说话的语调，“你为什么来本公司应聘呢？”

    聂小白想也没有想，脱口而出：“我妈强压我来的。”

    聂小白这个人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的性格在此刻发挥的淋漓尽致，特别是她在看见周琅翎之后，只想更快的搞乱这次面试，在周琅翎面前难堪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自己走出来了，想开了，难道还要送上门去让自己再难堪一次？

    周琅翎放下钢笔，手指缓缓的在桌上轻叩，笑了一笑，“聂小白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幽默啊。”

    聂小白本来也抱了一种周琅翎已经不认识自己的鸵鸟想法的，毕竟高中时有一次周琅翎聊天时说他自己有天早上醒过来，在床上坐了许久想他的同桌叫什么名字，天天相处的同桌都可以忘记，更加别说有两年没有见过的聂小白了。可周琅翎这样说了，证明他还是记得自己的存在的，大概是自己给他的印象实在是太过凶残了。

    当年高二，周琅翎从理科转为文科到了聂小白的班上，老班侯哥在讲台上宣布新转来的同学的名字叫周琅翎的时候，周琅翎从教室后面的临时座位上站起来，穿着白衬衣，戴了一副黑色框的眼镜，眼镜有些宽松，滑到了鼻梁中，他用手扶了一下眼镜，不卑不亢道：“我是周琅翎，琳琅满目的琅，孔雀羽翎的翎，刚刚从理科转到文科，希望大家能帮助我学好文科。谢谢。”

    聂小白往日都是沉浸在自己的小说中的，可是偏偏在周琅翎说话的那刻转过头去看他了，春末的微风轻轻吹过，周琅翎额间的头发扬起又落下，他介绍他的名字时又好像从骨子里透出一种傲气来。

    聂小白骨子里还是一个颇具文艺性的女青年，觉得周琅翎这个名字很好听，心里头对他的映像就好了起来，虽然是那么说，但聂小白是一直觉着自己爹给自己取名时一定是喝醉了，不然也不会取成一个像中华田园犬的名字来。

    上课时，隔着一条道坐聂小白旁边的同学蒋晖瑜一直往教室后面看，聂小白顺着他往后面一瞧，就见着周琅翎手握着一只笔写着什么，聂小白拿书轻轻地打了一下蒋晖瑜的手臂，问道：“你跟他什么关系啊，上课都这么看他。”

    蒋晖瑜估计也是第一次被人如此怀疑自己的性取向问题，眼睛瞪了起来，如果不是考虑到正在上课，他都要跳起来的样子了，“你在乱说些什么啊，我跟他同是书法班的，现在都从理科转来文科，当然要好好说说话了。”

    或许是蒋晖瑜的动静与被惊吓到的反应太大了，数学老师马上就看了过来，聂小白的同桌袁珑连忙用手肘捅了一下聂小白，聂小白当即会意低下头看着书。

    过了一会儿，聂小白写了一张纸条递给蒋晖瑜，上书：哦哦哦，那你也不要一直盯着别人看啊，我估计他对你没那个意思。蒋晖瑜是开学时就转到聂小白班上的，而且又被调到她旁边，说了几句话后也是互相熟悉了，觉得两人还是性格相投所以聂小白也敢开他玩笑了。。

    那边蒋晖瑜看了字条没有被她气死，回道：我只是想看看周琅翎在做什么，我好确定要不要写字条给他打个招呼。

    聂小白看了之后，对蒋晖瑜做了一个明白的姿势。

    下课后，蒋晖瑜拍了一下聂小白，笑道：“我现在去跟他打招呼，行了吧。”聂小白上了一节数学课早就昏昏沉沉的了，没有注意他说什么，声音闷闷的应了一声“恩。”就趴在桌子上准备睡觉了。。

    蒋晖瑜走到周琅翎的座位旁，手搭在周琅翎的肩膀上，一副好哥们的姿态，“怎么也想着转到文科来了，开始一直没听见你说。”。

    周琅翎淡淡道：“这有什么好说的，想转就转了，你不也是转了。”。

    似乎是提到他为什么会转科这件事情，蒋晖瑜就会很不对劲，上次自习课上与聂小白还有坐聂小白后面的温闵聊天聊到这个也是吃鳖的表情，一脸往事不堪回首。

    蒋晖瑜皱着眉，有些窘迫的说道：“我反正是有个人原因在的。”继而转移话题，指着聂小白道：“你看坐第三组第一个睡觉的那个女生没有，她竟然问我跟你什么关系，为什么那样看着你，我被她弄无语了。”

    周琅翎顺着蒋晖瑜指的看过去，那个女生趴在桌子上，侧着脸对着窗外睡着，蒋晖瑜还在抱怨，“她根本就不像个女的，名字是小白，人也小白。”

    周琅翎看着那个女生睡觉的模样，额前的头发无力垂在了眼皮上，遮住了小半张脸，似乎是睡得不大舒服了，又将头给靠在了旁边女生的手臂上，在心里无声的赞成了蒋晖瑜的话，真的是不大像一个女生。

    蒋晖瑜突然想起还没有告诉周琅翎关于聂小白最好笑的一件事，笑道：“你知道嘛，她的名字叫聂小白，我开始听温闵喊她小白，还问为什么那样喊呢，结果她的名字就是聂小白。”

    周琅翎这个平时也没见有多少玩味表情的人，听到这个，还是不禁笑了起来，“给她取名的人一定很喜欢蜡笔小新。小白。”。

    小白，聂小白。

    有生之年，聂小白开始记住周琅翎的方式就是因为他的名字，与她那个俗气且带有玩笑意味的名字不同，周琅翎的名字很好听，琳琅满目的琅，孔雀羽翎的翎。她没有想到这个名字这个人，在以后会如何固执的停留在自己的生命里。也没有想到自己也会在一段时间里后悔着他们的相逢。

    在周琅翎说聂小白一如既往的幽默之后，聂小白突然有些胆怯了，经过了两年，她还是没有修炼到可以在面对周琅翎时也无风雨也无晴的级别，或者说周琅翎之于聂小白一直是一个特别的存在，开始那几下蹦跶，只不过是她以为他已经忘了她，而他只要一提起，她就会马上原形毕露。

    “聂小白，正经点回答。”

    “。。。。。。我是觉得令公司有实力有魄力，在国内外都有很高的知名度，我想进公司为公司尽自己的绵薄之力。”没办法，来之前想着就是走个过场，看都没有看公司的材料，如今被逼着只能胡诌海掐了。

    周琅翎扶着额头，微不可察的叹了一口气，“聂小白，你这个样子，我就算想给你放水也是没有水龙头可以放啊。”

    聂小白僵硬的拉扯嘴角，“呵呵，不用不用。”

    周琅翎握着钢笔在纸上写着什么，头也没抬的对聂小白道：“你先出去吧，有情况的话，我们会打电话通知你的。”

    聂小白点点头准备走出去，却听见背后的周琅翎喊了一句，“聂小白。”聂小白多年养成的周琅翎下意识又发挥出来，“啊？”周琅翎指着门道：“顺便喊你后面那位进来。”

    “哦，好。”转身打开门走了出去，就连随手关门的时候都没有再回过头去看那个坐在阳光下的人一眼，聂小白觉得这样的自己很好，在从前喜欢过的人面前做到了波澜不惊，没有再给别人留下一点口舌。

    第二章

    聂小白与明恋了五年的周琅翎两年分别后的再次重逢，没有风花雪月诉说衷肠，没有色厉内荏的指着彼此问候对方老妈，有的只是也无风雨也无晴。

    回到自己租住的小屋时，聂小白已经有些神情恍惚了，这不怪她，昨天晚上聂妈妈打电话给她，要求她必须去面试找份工作了，毕业两年了还整天窝在出租屋里敲电脑写那些没有人看的小说，苦口婆心的教育她到12点，最后还是她老爸提醒她妈《春天后母心》播出时间到了才停止对她的轰炸。

    人是越到疲惫越是不想睡，聂小白躺在床上，大脑迷迷糊糊的想着关于周琅翎这个人的事情，而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往事不要再提，人生已多风雨。聂小白涉及到周琅翎的人生里风雨多到可以用不堪回首来形容了。

    在周琅翎转到聂小白班上的一个多月后的某个晚上，那时周琅翎已经被调到了聂小白的后面，晚自习下课的时候周琅翎偶然看见聂小白的桌子上放着一本书《分开旅行，在路上遇见自己》 。

    “这本书，可不可以借我看一看？”周琅翎对正在跟同桌淡笑的聂小白说道。

    聂小白有些愣住，周琅翎转到他们班上来除了跟他自己比较熟的朋友说话之外就很少与其他人交谈，而周琅翎突然找她借书，莫名奇妙的，聂小白就出现了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忙点头，“好啊，你拿去看。”

    “好，谢谢。”没有在多说些什么，周琅翎就拿着书看去了。

    聂小白坐在前面偷偷的斜着眼睛看他，日光灯照在他身上，下半张脸蒙上一层阴影，低着头唇微微抿起来，格子衬衣上打开两个口子，右手翻着一页书的卷页，很认真的样子。

    过了一节晚自习，周琅翎合上了看了一章的书，对小白道：“在这本书里，你喜欢的是哪个国家？”

    周琅翎借去的那本书是说一个女人离开背叛她的男人在世界旅行的故事，聂小白喜欢旅行也喜欢那种说走就走的勇气，还有那个女人的别样情深，所以，那本书是聂小白众多书里看的比较珍贵的一本。而眼前这个有些清冷的周琅翎问她，你喜欢的是哪个国家，像是已经笃定了解了她的喜欢一样。

    “我最喜欢罗马，那个古老的可以胜过一切城市的城市。”聂小白好像找到了知音一样，转过身扑到周琅翎的桌子上，“你呢，你喜欢哪个城市？”

    周琅翎翻到那本书澳大利亚那一章，淡淡道：“我最喜欢墨尔本。”

    “墨尔本，蔷薇与长羽鸟的天堂。这个城市是很漂亮，可以乘渡轮玩。我也喜欢赫尔辛基这个城市，想去看看男主喜欢的赫尔辛基火车站，可是我没有在地图上找到这个赫尔辛基。”聂小白从书桌上放着的一大堆书里面抽出地理书翻到后面的地图给周琅翎看。

    周琅翎接过地图，“我刚刚翻目录的时候，好像看到赫尔辛基是芬兰的国都，在地图上找芬兰应该可以找到的吧。。。。。。你看，在这里，芬兰的最下面。”

    周琅翎的食指指在赫尔辛基的位置上，聂小白的注意力却在周琅翎的脸上，周琅翎长的是清秀白瘦，一双黑褐色的眼睛认真的看着地图。

    不知怎么的，聂小白就想到一本古代言情小说中常用来描写男主的那句话来了，“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周围的一切人与事物好像都已经不存在似的，聂小白以自己最经常表现出来的呆愣状态看着周琅翎，只不过这次她的呆愣状态持续的有点长，长到周琅翎把头也偏过来了一下，聂小白的脸差点撞上他的鼻尖。

    “我想要在四十岁之前游遍世界，这个世界太大了，该自己要双眼好好去看看的。”周琅翎拉开与聂小白的距离，微笑道，“我准备在高考后自己骑着车去游一遍西藏，一起去怎么样？”

    聂小白在梦里刚刚想回答周琅翎，一个声音就响起来了，“小白，快接电话，小白，小白，快接电话。”

    昏昏沉沉的摸到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是自己老妈，“妈，我去面试了的。”

    “结果怎么样？你这个样子啊，没有男朋友，没有工作，没有存款，没有房子，你还指望我跟你爸养你啊，你一个艺术设计毕业的现在还没有找到工作，你看隔壁老王的女儿，人家已经结婚并且找到一个不累的工作了！我告诉你，你爸的退休金是给我跟他养老的，你就自己靠自己活！”老妈又是一阵轰炸，让聂小白再次怀疑自己是否是从垃圾桶捡来的。

    “妈，我会养我自己的，这个你不用担心了，我累了要睡觉了，你别打电话过来了啊，春天后母心马上就要播了啊，注意看啊，还有，老王他女儿找到的那个工作是在电影院给别人收门票啊，拜拜。”聂小白没有再给老妈用声音强jian自己耳朵的机会。

    挂了电话，想起刚刚那个梦，自己当时到底回答的是什么呢？而如果老妈没有打电话吵醒自己，自己经过两年心里想要回答的又是什么呢？

    那个时候自己回答周琅翎的是满心欢喜的“好啊。”然后把同桌袁珑拉到黑暗的楼梯间去，怀着激动又压抑着害怕被其他人知晓的心情，跟袁珑说，“同桌，我觉得自己喜欢上周琅翎了。”

    黑暗中看袁珑一副吃到屎的惊讶表情，“聂小白，你不会在开玩笑吧，周琅翎他。。。。。。他感觉和你不是一个世界的，我觉得你跟他没有什么好结果的。”

    “才没有好不好，周琅翎的梦想跟我的一样，他跟我说了他的梦想，我们是一个世界的人。”聂小白握着拳头跟袁珑信誓旦旦的说道。

    过了纠缠周琅翎的五年后，聂小白终于了解到自己当初的同桌是多么的看的远，自己跟周琅翎的确不是一个世界的，周琅翎是一朵生长在高原的雪岭之花，而自己就是一个有高原反应的只能攀登一下小山坡的散步者，妄图去采摘那朵奇花的下场就是得到许多许多的难堪。

    今天的面试肯定泡汤了，还是洗洗睡吧，至于老妈那里，还是下一次再跟她解释吧。

    第三章

    在聂小白参加面试遇见自己学生时代穷追猛打都没有追到的周琅翎的第二天，意料之中的没有接到周琅翎公司打来的电话，毕竟谁也不会录取一个面试时不走心的职员吧。而且周琅翎那个人最忌讳的就是有人当着他的面对于所做的事情，表现出一种无所谓的态度。

    在聂小白与周琅翎相处的高三最后一段时间，某次模拟考，聂小白的同桌袁珑数学只做了选择题与几个填空题，结果一个都没有蒙对，得了个零分。

    聂小白一看自己的试卷，55分，勾着袁珑的肩膀靠了过去，“同桌，没事，像我们这种学渣式的人物，零分什么的都是家常便饭，而且我实在想不通为什么我们要学函数，难道以后去买菜的时候画一个三角函数吗？”

    袁珑点头，“就是啊，数学跟英语真的跟我们没有一点毛事，学这些干嘛，又不出国，我们中国文化多博大精深啊，何必去学那些外国人的语言。”

    原本坐在后面一言不发的周琅翎突然说了一句，“你们为什么考了零分还像个没事人一样啊，考了零分还光荣似的到处说。”

    那时，聂小白已经很深很深的喜欢上了周琅翎，周琅翎说什么她都觉得那是对的，将那些话奉为真理，而她与袁珑的自嘲，在周琅翎看来又是一种不上进的白痴行为。

    不得不说，周琅翎对聂小白的影响力有多大，他说完之后，聂小白迅速松开勾着袁珑的手，将袁珑的卷子收到她的桌子里面去，低低的说了一句，“是，我知道了。”

    袁珑对于聂小白这种将周琅翎的话奉为圣旨的行为早已习惯，对聂小白翻了一个白眼，拿出自己的文综看了起来，理都不想理这个没有节操的人。

    在你年少轻狂的那段日子里，有一个你放在心里珍重爱惜奉为神明的人告诉你，什么事情是错误的，什么事情是正确的，这就是一件在你的人生里很值得的经历。那个人就是你的指标，他站在那里就是一个方向，你会随着他的方向去做人。

    而聂小白也确实想成为一个足够配得上周琅翎的美好的人。

    c市的清晨里，聂小白站在四十平的出租房里想起周琅翎，她一向是个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