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我说错了,不是你让我住下来的,而是我死皮赖脸要求住下来的,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
……
“……轻车熟路的,是不是老手,说……”
“我……怎么会是老手?”
“你有个老相好,叫王清莲,别当我不知道……”
“老相好?说得这么难听。只拉过手……拉过手不犯法吧……”
“拉过手也不行。”
“那你枪毙我得了。”
“哼,你以为我不敢……”
064、疑窦丛生
我把吴家返还的三千块钱交给姐姐。
姐姐喜形于色:“我正愁下一阶段该用的钱呢,这下可好了……你丈母娘还算是个通情达理的人!”
我说:“他们多要这三千块,说是为了试探我……”
姐姐却不这么认为,“什么试探,是扛不住人们的嘴巴吧?你知道外面是怎么骂吴家的吗?——钻进钱缝里,财迷心窍!”
“人家不是把钱还回来了吗?姐,你就别再这样说人家了。”
“哟,还没成亲呢,胳膊就往外拐了?我告诉你,我是你亲姐,再怎么说你也得向着我多些,再说了,这些话又不是我说的,我只是听外面的人这么说的。”
“谁说我不向着姐了?我永远都向着姐……我的意思是,你先是托人家一把,说是通情达理,后又拽人家一把,说是财迷心窍,你到底是说人家好呢还是说人家坏呀?”
姐姐扑哧一笑:“钱都还到我手上了,我能说人家不好吗……一半对一半,相互抵消,算我什么也没说。”
停顿了一下,又叹息说:“可惜呀,吴家还钱的事外人不知道,这个破坏规矩的恶名我们家是铁定甩脱不掉的罗!”
我们小同乡嫁女聘金从近四千猛增至近七千还真是从我开始的。从此以后,聘金就没有再低于过此数目的,还往上一路飙升,一直到后来的两三万。女儿多的家庭多出一条生财之道,自然喜不自禁。而儿子多的家庭却雪上加霜,忍不住破口大骂。骂谁?骂我呀,我顺理成章成了破坏规矩不可原谅的元凶。
姐姐与我说了一下有关未来婚事的安排后,突然想起什么,看了看我,前后神色有明显变化。
我惊讶道:“姐,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王清莲的丈夫与哥哥出事……你听说了吗?”
我漫不经心地问:“我没听说。出什么事了?”
“唉,也不知他们俩吃了什么糊涂药,把别人放到山坳里吃草的两只耕牛偷偷地赶过县境想卖掉……”
“……这不是偷吗?”
“就是偷。被查出来了,前些天被县公安局下来的人带走了。”
“是她的哪个哥哥?”
“就是换亲互为郎舅的那个……”
是王土山,他与石二楞子成为郎舅,还真是合适!
“他们俩怎么这么没出息!这事生多久了?”
“半个月前吧。”
丈夫与哥哥双双被抓,可想而知,这对王清莲会是一个多么沉重的打击!
“最近你见到她了?”
“是,就在三天前……”
“那……她现在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她现在为修路的工程队做饭,三岁的女儿背在背上,一刻也不离身,还真是可怜……”
“哪里在修路?”
“就是南壶村到乡里的那一段路,正在加大加宽,听说还打算铺上柏油呢。”
姐姐说话时眼睛停留在我的脸上,直把我看得有点毛:“姐,你老看我干什么?”
“没……没什么……”姐姐极不自然地笑了笑。
我疑窦丛生,感觉姐姐肯定有事在瞒着我。姐姐会有什么事瞒我呢?她不自然的神情是在提到王清莲后出现的,所以我觉得,这事很可能与王清莲有关。
我决定在去培训班之前去看看王清莲。至于自己为什么要去看她,看她有什么现实意义,我没有想清楚这些问题就去做了。
我先到了乡里的小车站,等下午一点半直接去市里的车。吴雅芳与我约好,要前来送行。我来得稍微早了些,吴雅芳还没到。此时距离车来时间还有一点时间,我看到旁边一家店铺门口停着一辆自行车,便尝试着去借,没想到店主爽快得很,一口答应了。
我蹬上车,飞一般地去树下村与南壶村之间的修路路段。
我打听着走到王清莲干活的工棚前,犹豫了。我突然觉得,这个时候来见王清莲在时机上好像并不合适。
正在犹豫间,王清莲提着一大筐菜从工棚出来,看到站在不远处的我,不由一愣。随后,她放下菜筐,缓缓地走了过来。
她先开的口:“你……还好吗……”
“好……你呢?”
“好……”
她身上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头凌乱,颧骨突出,整个人明显瘦了一圈,完全没有以前丰满亮丽的样子。
实际上,当姐姐说到石二楞子被抓起来时,我内心出的是幸灾乐祸的嘲笑,我觉得这个正是因为她没有选择我而酿成的后果。于是我有了抑制不住想去看看她的冲动,最初的目的想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来看她狼狈样子的。但我真正看到她的时候,原本嘲弄的意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难过。她现在生活状况我一无所知,但我感觉她可能陷入某种困境中。生活原本不应该是这个样子,她理应比现在过得更好、更开心。到底是生活中的哪个环节出了错?是她的逆来顺受?还是我不够努力?也许我们就不该认识,从一开始就错了,也许我们都没有错,生活本来面目就是这样的。
她背上还用背带绑着一个小女孩,头大身小,给人以营养不良的感觉。小女孩不哭也不闹,一双大眼还扑闪扑闪的,依稀有几分她当年的样子。从见到小女孩的第一眼起,我心中涌起了难以形容的亲切感。但不知道怎么的,我心里从此时开始有了一种不安……
我与王清莲的此次见面非常短暂,无非就说了几句问候的废话,然后我考虑到搭车得赶时间,就转身匆匆离开。就在我上车离开之际,我还看到了一个熟人,她丈夫的弟弟,曾经敲我一棍的石三楞子。他至始至终一言不地站在我背后。我曾瞪了他一眼,目的是想提醒他,大可不必狗拿耗子似的站在一边。他毫不畏惧,迎着我的目光与我对视,眼睛里有敌意、有警惕、也有狂躁。
我回到车站,吴雅芳早已等得不耐烦了,一张脸拉得老长。
“你骑自行车去哪儿了?”
“去看一个朋友。”
“谁?”
我不想节外生枝,就随便编出个人来:“……是大陈,你不熟悉的……”
“我没有听说你在本乡有这么个朋友?”
“我的朋友多了,总不能一个一个对你提起。”
“……你不会去看你的老相好了吧?”
这女人的敏感还真是可怕,这么随便一猜就八九不离十!当然,此时的我也只能将装傻充愣进行到底,我真的不敢想像,吴雅芳要是知道我真的如她所说,去看过去的恋人,后果到底会是怎么样。
“你这个人,猜测问题也这样不着边际,我与她早无瓜葛,我找她干什么?”
“这次权且相信你,如果现是骗我,瞧我不收拾你……”
此时我要是不说话,继续装糊涂就好了,偏偏活跃一下气氛,想逗她笑,加问了一句:“你要……怎么收拾我?”
“我……掐死你!”她说掐还真掐,冷不丁用力在我胳膊上来了那么一下。
“哎哟——”我疼得大叫一声。
她脸上乌云尽散,浑然不觉地笑着提醒我:“车来了——”
我上了车,等车开动后捋起袖子看了一下,手臂上一大块紫色淤青。
疼痛也在这时被夸张地渲染出来了,但很快身体的疼痛就转化为内心的疼痛,因为我脑海里再次浮现出王清莲背上的那小女孩的模样。
065、红包风波
在我进运输公司将近两个月的时候,终于等到了我人生中的一件大事——结婚。
人就是这样,没结婚时盼结婚,待这一天真正到来时,却失去了原来那种美好感觉,而且麻烦事一大堆,让人头疼不已。
结婚那天,来了许多人,除了煤矿与运输公司的新旧同事之外,村里凡是沾亲带故的都几乎来了,其中就有“老芋头”和“鬼智三”两人。
这两人与我们家可有点“特殊关系”。“老芋头”与我母亲年轻时有过一段恋情,在我父亲过世之后,两人旧情复燃的传闻一度在村里闹得沸沸扬扬,无形中把我们姐弟俩和他一家子推入尴尬的境地,凡是在路上相遇,总有一方会绕道避开。姐姐看到过母亲与“老芋头”在一起说话的情景,相信传闻是真的,总觉得是一件摆不上台面丢人的事,由此对“老芋头”也是深恶痛绝。而“鬼智三”是传播我小时候偷看姐姐洗澡事件的始作俑者,姐姐直到现在一见到他就恨得牙根直痒。
长姐如母,姐姐是家中此时当仁不让的主事之人,客人来了,就得上前打声招呼,说几句场面上的话。偏偏这两个人的到来,让姐姐失了态。
姐姐一看到他们俩,竟然沉下脸,重重地放下茶壶,甩手而去。在如此多的客人面前,姐姐让两人下不了台,行为稍显过分了点。
在这件事上,我的态度与姐姐截然不同。就说“老芋头”与我母亲的事吧,别说仅是捕风捉影没影的事,就算有,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至于“鬼智三”,谁没有一点错?都过去那么久,实在没有必要再去计较。反正不管与谁再有什么解不开的疙瘩,来者即是客啊!。
我见势不妙,赶紧里坐下,总算应付还算及时,没让这难堪的一幕持续过久。
客人66续续到来,家里原本的四间房是不足于容纳得下那么多人的。幸亏姐姐有预见,早把房前的空地用砖围砌成一个院子,并在一侧用塑料膜搭了个接待用的简易棚。当天的天气也不坏,虽说是个阴天,却不下雨,这就能让宴请宾客的桌席延伸至室外。
就在宴席进行时,院门外有人对姐姐喊道:“方萍,外面有人找——”
“到底会是谁?雅芳,你跟我一起出去吧。”姐姐嘟哝了一句,拉上吴雅芳一起往外走。
姐姐的本意是让吴雅芳多认识些人,学习如何待人接物,可没想到,却引出另一段不愉快来。
她们重新回到院里时,我注意到,吴雅芳冷着一张脸,而姐姐的神情却显得有点尴尬。
我感觉有点蹊跷,想问吴雅芳到底生了什么事。可她根本就不理我,从我身边走过,直接进洞房去了。
我又问姐姐:“姐,怎么了?”
姐姐略带些神秘感低声说:“你知道外面那人是谁吗?”
“谁?”
“王清莲。”
“……她来干什么?”我有些慌张。
“你结婚,她也想表示一下她意思,所以让我转呈……喏,就这个——”
这时我才注意到,姐姐手里还捏着一个红包。
“既然她有这个心意,就该让她进来……”
“她死活不愿意。”
“那……若闲为什么不高兴?”
“我看到是王清莲,也是一愣……既然我让雅芳跟着出来,说什么我也该相互介绍一下吧。可当我说完王清莲三个字时,她的脸一下子变得十分难看……”
“我与王清莲的事她可能也知道些……但我想她不至于这样小肚鸡肠吧?”
“可能不是这件事……”
“除了这件事,还会有其他什么事?”
“我……也说不清,你自己去问你老婆吧。”
宴请间隙,我偷空溜进房去,只见吴雅芳和衣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屋顶。
“怎么了?有什么不愉快可以对我说吗?”
“……”
“……是不是为了王清莲送的那个红包?”
“你打算怎么处理她送的红包?”
“来而不往非礼也!大小是个礼,我们总该回份礼物吧……”
“你打算怎么个回法呀?”
“别人是什么礼,她也是什么礼,姐姐自会安排……”
“不行——”
吴雅芳从床上一跃而起。
“那……你说怎么回礼?”
“把她送的红包原封不动地返还她。”
“这……怕是不好吧,这不等于说明不受她的礼吗?”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我尽量做好解释:“虽说我与她以前有过一段感情,但不等于这段感情结束之后我与她就不能再保持其他的一般关系……”
“你和她是保持着其他一般关系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好像我与她还有什么偷偷摸摸不正当关系似的。”
“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
我有点生气:“你……你这是胡搅蛮缠,我跟她什么事都没有。你不应该把我与她的那点事拿来说事……”
“我不就是让你把她的那个红包原物奉还……怎么了,刺激到你了?你不愿意?”
“这不是愿意不愿意的事,这是两码事。”
“这就说明你不愿意与她彻底断绝关系,还藕断丝连!”
“你这个女人怎么这样,心眼小得不能再小了!”
“爱情的眼里就容不得有任何沙子!”
“……这么说,你要我与她形同路人,没有任何关系就最好,是吧?”
“你不是说你与她没有关系吗?好,证明给我看。”
“你……要是我不呢?”
“说明你心中有鬼……”
我气得在新房中打转,但考虑到外面的宾客,我还是强压着心中的火气,尽量把声音控制在尽可能小的范围:“你不要扯得那么多……她是以一个同学,一个旧人的身份来送礼,充其量她也不过是一个普通宾客而已。”
“看来,你是不打算对我说实话了……”
“我与她就那么点事,我有什么好隐瞒的……好了,别闹了,我们出去吧,等一下我们还要向每位客人敬酒。”
“可我有证据……”
我一愣:“证据?你有……什么证据?”
“这个证据可是个人证……”
“人证?我不明白。”
“今天,王清莲身上背着一个小女孩……”
“对呀,她是有一个女儿,怎么了?”
“我注意到一个有趣的情况,她背上的这个小女孩与你姐姐简直就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你就不解释解释,当一个与自己谈过恋爱的女子却生出一个极像自己姐姐的女儿,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自然听出她的弦外之音,她说小女孩像我姐姐,意思就是指这个小女孩实则是跟我有着不同寻常的关系。俗话说:外甥像舅,侄女像姑。这么一句揭示着遗传学上的某种规律的话会应验在我身上吗?难道王清莲背上的那个小女孩真的会是我的女儿吗?
这个问题让我措手不及,张口结舌。我以前也想过这个问题,但我从来也没有认为这会成为一个事实。
吴雅芳不停地用拳头捶我,一边哭一边说:“你还说你只与她拉过手……你骗我,你这个骗子……”
我说是也不是,说不是也不是,一时间无言以对,狼狈不堪,只好逃似的出了房。
姐姐现我脸色不好,上前低声问:“怎么样了?”
我把姐姐拉到一个无人处,问:“雅芳说,王清莲背上有个小女孩……非常像你……是不是有这回事?”
姐姐似笑非笑:“这可要问你……你与她有过那……那事没有?”
“……是有过那么一回……不会那么巧吧?”
姐姐叹息说:“我的傻弟弟,那不就结了么……我第一次见到小女孩时,就有这种感觉,很想问问你究竟是怎么回事……可想到怕影响你与雅芳的感情,一直没有问。”
我明白了,在学车期间我曾经回过家,姐姐就用一种很特别的眼光注视着我,当时我就感到奇怪。当时?br />